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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咫尺
胜券在握的阿顿话中带着得意,隐隐含有同归于尽的意味。为了加重他叙述的份量,手腕微微抖动一下,显露出手腕上一块手表一样的仪器,这就是爆炸控制装置。
“另一边,同样是两个女人,还有一颗核 弹!你会救谁?我很想知道,或许她们也想知道。”
“以前我很讨厌科技,如果不是科技,我也不会被美军打伤。这次,我觉得科技也是一种力量。没有这些科技手段,我还真不会再次站到你面前。”
“你看,她们就在那边!”阿顿手指向我身后一指,那里是高耸入云的皑皑雪峰。
我从没想过,会有一天出现这样的场景,需要我做出选择,救谁!先救哪边的人?
这边的距离只在咫尺之间,那边的距离犹如天涯。阿顿只会将核 弹作为与我同归于尽的最后手段。而另一个方向的彭彩只怕一看见我就会激发核 弹,不会给我任何机会。
缓慢的平伸出双手,仿若发誓,低声细语说道:
“我愿意退出,从今往后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只要你放过她们!”
当年丽安娜的死亡,因为距离,我无能为力。在丽安娜长眠的地方,面对这样的场景,依然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我感到却依然是无能为力。
在我心里,加西亚虽然代表我的过去,却是珍藏在我生命的印记中。小姑娘如含露的花朵,天真无邪,应该拥有美好的未来。
王莹代表我的青春,我已经失去了清澈的小河,还有记忆中的木头房子,我的心中再也无法将她舍去。
朱莉代表着我的现在,孤岛的小屋,引动我生命的悸动,她们两人共同代表我们的将来。
咫尺或许就是天涯永隔,天涯也许永远只在咫尺之间。选择如此艰难,我的心乱了。
听到我的话,阿顿摇摇头,清冷如雪的目光下隐藏如火山爆发的疯狂。他幽幽的开口说道:
“世界上曾经只有一只霸王龙,所有的生物都匍匐在他脚下,生杀予夺,全在他覆手之间。突然有一天,他发现还有一只恐龙能够轻易撕碎他,这样的事情,你愿意吗?我不愿意!”
冰冷的话语透出刺骨的凉气,纯真的小姑娘也感受到了危险,努力的想要挣脱阿顿的手。只是整个世界能够挣脱这只手的人,包括我在内,也实在不多。
加西亚身边的男子哆嗦着说道:“先生!你们有什么事情,先放开我女儿好吗!她才只有四岁,要不!我和她交换,好吗!”
或许他还不知道其中的危险,他非常害怕,还是做出了这样的决定。而我也要做出自己的决定了。
阿顿无视他的乞求,冰冷的说道:“只有一个条件,你死!”
没有回头,我也能知道加西亚的目光充满乞求。既是对阿顿的乞求,也是对我的乞求。
“止水!”仿佛带着无穷魔力的两个字出口,我瞬间心如止水。
整个世界在我眼中完全静止下来,阿顿面上的惊恐还没来得及显现,左手已经缓慢的伸向手腕上的控制器。
小姑娘噙着的泪水在长长的睫毛滑动,纯净泪水微弱的张力,让它迟迟不肯掉落。
这是我的决定,近在咫尺却天人永隔的决定。
我闪现在阿顿面前,手影挥动之中,阿顿的双臂齐齐的掉落下来。顺着这股巨大的惯性,我的额头狠狠的撞在了阿顿脸上。
强大无比的劲道艰难透入他的头部,摧毁了他自然勃发的抵抗后,在他大脑里汹涌而过。
他只来得及细微的哼了一声,无力的向后跌倒。
我软软的向前倒下,顺势将小姑娘抱在怀里。一道强光伴随着大地剧烈的震动传来。一声叹息,我的意识模糊了。
雪白的隔离病房内,怀特身穿臃肿的防化服,站在我面前。我空洞的视线穿过他,望着一百多公里外维尔德雪峰的方向。虽然在这里不可能看到那皑皑白雪,我依然望着那里,一派默然。
依稀之间看到怀特的嘴唇不断的嚅动,我的心中一片死寂,对外界毫无所觉。脑海里没有想过朱莉,没有想过王莹,也没有想过丽安娜……
灵魂最深处告诉我,这个世界已与我无关。
一天,我看到了站在我面前流泪的妈妈,爸爸焦急的扶着她。我伸出手,握住了妈妈的手,我的手比妈妈的手更加冰凉。
有一种想要流泪的感觉,无法表达的坚硬麻木却阻止了我。
仿佛有无数的闪光灯对着我,我的眼前却还是那座几十年内,也没有人再会去攀登的维尔德雪峰。
身边是无数的人,他们嗡嗡的不知道说些什么,我完全不需要知道。
嘴唇微微有点冰凉,是小姑娘放进我嘴里的一瓣桔片。手上传来柔软的温暖,是妈妈手的温度。
木然的随着妈妈走出房门,刺眼的阳光,也不能让我的眼睛稍微眨动一下。
依稀熟悉的草坪,犹如天外传来的军乐声。有人的手在我胸前停了一会。
一个高亢的声音悠悠的传来,我只听见了最后‘胜利’两个字。
长时间的静默,我的喉咙有点嘶哑。
“胜利结束……”
仿佛时间倒流,一间庄严肃穆的法庭。所有人坐着,只有我站立。爸爸妈妈的眼神依然焦急。
在场内轰然的嘈杂声中,我呢喃的说了一句:“麦克上校的展览……”
封闭的车走了很久,又是一个到处铁栅栏的昏暗小屋。小屋里几双如狼眼的目光看着我,随即又像躲避瘟疫一样散开。
太阳升起又落下,树上的落叶飘舞,小窗上的雪花融化。小屋只剩下一个人陪我,每天他都会在我耳边说话。
除了他没人敢进这个房间,曾经杀死四十三个特战精英的罪犯,就算只是在这里发呆,对他们的压力也实在太大。
每过一段时间,爸爸妈妈会出现在我面前,这是我心中泛起涟漪的时候。让我就是在炎热的夏日依然冰冷的身体,会微微有点温度。
有一天,伴随爸爸妈妈出现的有了普济大师,大师的目光充满着慈悲。从这天开始,我已经全部忘记的经文,传入我的耳中。
慢慢经文也会从我嘴里念出。流水一样的经文在小屋中萦绕,也在我身体内流动。
一个个熟悉的画面在面前晃过,不再是岿然不动的皑皑雪峰。
小河的鱼,弯曲的路,还有记忆中的木头房子……
冰雪融化,那片晶莹的雪花,我怎么也找不到了!丽安娜对我笑着!朱莉娇嗔转身离我而去!王莹顺滑的头发扫过我的脸颊……
伸出手,分明就在眼前,却总是够不到。
太爷爷、爷爷、奶奶也在对我笑,等着我回去!哦!这个世界上还有我最亲密的人在啊!
我瞬间泪如雨下。
柔软温暖的手紧紧的握住我,我睁开眼睛。妈妈隔着探视墙,站在我面前。
已经一晃六年,所有的过往一一在我脑海里出现。
核 弹爆炸的地点距离内尔涅八十九公里,小城周围的人们没有受到伤害。微型核 弹的杀伤半径有一公里距离,这个范围的生命化为灰烬。
怀特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我经过简单的检查,送回了美国。在总统为我授勋,庆祝民意节节攀升的时候。检察厅就我杀害四十三名美国公民提起诉讼。
法院最后以我与怀特交流的几封信件认定我的罪名成立。这几封信是由麦克上校作为艺术品而保存。
我被判入狱二十年,总统连任的希望破灭,最后他利用特赦的权利,为我减刑十三年。下个月就是我出狱的日子。
身后的大门‘咣当’一声关上。门外爸爸、妈妈、金叔、陆瑶站在秋天的阳光下看着我。陆瑶手里牵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眉眼之间,金叔的样子清晰可见。
我迎着阳光笑着向他们走去,走过转角处,我停了下来。依然高大挺拔却苍老许多的师傅,站在那里,他的身边是龙哥。
“小远!师傅来接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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