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沐灵之刃 第七十八章 过去

    在百年前，当墨桓里对这处遗迹完成改造时曾经添加了一项设定，即当三把剑都被人取走之后，遗迹阵法便将启动自毁机制，所有预先设置的阵法都将自行崩溃，遗迹百年来所凝聚的魔力也将返还给遗迹上方的古老森林，而作为这个遗迹的监管者，墨桓里的人工造物，墓中之灵也将在所有阵法彻底崩溃后自行消散，迎来‘解脱’。

    只是墨桓里没料到的是，他所创造出来的人工灵魂居然在百年后拥有了部分情感，开启了自我意识，祂已经不仅仅单纯地执行，监管考验的运行，更是开始按照自己的认知来甄别考验者的资格，甚至为此不惜违反规则介入到考验之中。

    而此时，当遗迹阵法启动机制时，这个本该同时自毁的人工灵魂却是主动终止了自毁机制，因为祂还有约定还未完成，原本祂以为这个约定是无法完成的，但当遗迹自毁开始自毁之时，那倾泻而出的庞大魔力却让祂意识到了机会——作为遗迹的执行者，只要主阵法没有彻底崩溃，那么祂将能够短暂地操纵这海量的魔力，以其迎击敌人！

    “哎呀，好像有些不妙呢。”紫笑吟吟地念道，如果说墓中之灵是第一个察觉到遗迹阵法出现变化的，那么紫就是第二个，而作为传奇强者的她，不仅实力强大并且阅历丰富得可怕。当紫察觉到脚底下忽然涌出海量魔力之时，她当即便想明白了原因，并且还在瞬间判断了眼下的局势。

    如果阵法没有崩溃，那么紫自信能够正面将墓中之灵搏杀，拥有葬灵刀的她能够瞬间斩破圣者级别以下的所有阵法。但现在情况就不同了，遗迹的主阵法已经开始崩溃，那百年来积蓄的魔力正被逐渐释放而出，那么拥有着遗迹最高权限的墓中之灵完全可以暂时操纵着海量的魔力来攻击自己，而一旦对方这么做了，那紫除非把苍白之主或者祭灵教的那几个老家伙拉过来，否则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呀！别这么凶巴巴地瞪着我嘛。”紫将短剑收回，双手摊开，冲着神情淡漠的墓中之灵嬉笑道：“好吧好吧，既然人之剑被取走了，那我也先走咯，不用送我了啦！”语毕，却见紫手中多了一块灰白色的水晶，纤手一握当即便将水晶捏碎，灰白色的雾气瞬间弥漫开来，在紫的身后形成一道雾状的传送门。

    “这位小弟弟，你叫苏沐对吧？”明明四周的魔力已在急速加剧，但紫却没有急着离开，反倒是指着站在墓中之灵身后的苏沐，笑吟吟道：“既然你拿到人之剑了，那就努力修炼吧。下次再遇到的时候如果你还是这么弱的话，那我可不介意给人之剑换一个主人哦——那么，再见啦！”

    紫朝着苏沐挥手告别，却见她身体朝后一倾，整个人当即倒入到身后那雾状的传送门内，而在其身体刚落入门内时，那传送门瞬间崩散成灰雾并将紫彻底吞没，而后不过短短几息便消散开来，待雾气彻底消散后，紫却也是一同消失不见。

    “这家伙……我可不想再见到你啊。”苏沐见紫彻底消失，终于是松了口气，即使方才他感觉自己这边很占优势，但只要一看到紫那笑吟吟的面庞便不由得发虚，这个如疯子般的绝美女子从头到尾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让他感觉即使自己占着绝对的优势，对方也能如此微笑着进行反杀，这种感觉……非常不好。

    “咳，苏沐！”而在不远处，萧灵拍着胸口站起。就在之前苏沐拔出人之剑之时，一股温和的特殊魔力也同时落到她身上并缓慢地治愈其伤势，直到此时，萧灵不仅感觉自己状态全满，甚至隐约还精进了几分，不过以她的性格却是根本不会去深究这些，特殊是在看到苏沐无事之时，之前的经历的种种早已抛之脑后，尽数忘却。

    “你没事就好。”苏沐见萧灵欢呼着朝自己走来，他一边走下祭坛，一边微笑着说道。不知为何，萧灵这欢呼的模样却让他不由地想起了之前在幻境中遇到的‘妹妹’，这种熟悉的亲切感涌上心头，让他的神情更是温和了许多。

    “我就知道你能成功的！”萧灵抱着短弓跑到苏沐身前，在短暂的招呼之后，她的目光便落到了苏沐手中的那柄人之剑，好奇地嚷道：“这就是那个紫之前说的有趣的武器么？看起来很普通嘛。”

    “这是主人一生中最后的作品，同时也是灌注了他全部心血的作品。”就在这时，却听祭坛上的墓中之灵缓缓说道，此时祂的面容上也终于不再是面无表情的淡漠，祂欣慰地看着苏沐，似是感谢般颔首道：“恭喜你了，你通过了最后的考验，成为了人之剑的持有者。”

    苏沐听到墓中之灵的这话，先是点头道谢，而后又想到了在幻境中遭遇，他迟疑了下，不由问道：“其实我之前在幻境里遇到这样的考验……”他将幻境的内容复述了一遍，随即又问道：“我感觉这个幻境有些太过真实了，它真的只是人之剑虚构的吗？”

    “不。”墓中之灵安静地听完苏沐的描述，在苏沐提出疑问之后，却是果断地回道：“这并不是人之剑虚构的场景，而是真实存在的，只不过最终的结局与你的选择完全不同……原来如此么……”祂似是恍如大悟，如此喃喃道。

    “什么意思？”苏沐心中念头一动，问道：“这，难道是墨桓里的自己的经历？”

    “不错。”墓中之灵点点头道：“这是主人最早的经历，同时应该也是他一生的心结吧。”随着墓中之灵的娓娓道来，苏沐与萧灵也终于了解到，那被称为最伟大锻造师的墨桓里，他一生中最后悔，最痛恨的经历。

    在墨桓里被驱赶出王室之后，他曾一度落魄流浪，最终在路过帝国北方的一座无名小村时，被村中的铁匠收留并成为了他的学徒。而当时，帝国糜烂，平民饱受压迫，而在这无名小村之中，也一样有着不少伶仃孤儿，不过幸运的是，当村里里还有一名凌姓的少女武者收养着这些孤儿，而这，也正是墨桓里噩梦的开始。

    身为最优秀的铁匠学徒，墨桓里仅仅花了几个月便将师父的手艺学完，甚至还自行推演进步，让其师父赞叹不已。而由于同龄原因，墨桓里与那位收养孤儿的凌姓少女没过多久便熟络起来，并且墨桓里还住在其隔壁，因此平日里少女若是有事出门，往往还会委托的墨桓里照顾这些孤儿。而在这些收养的孤儿中，与墨桓里最为亲切的便是一名小女孩，她总是喜欢称呼墨桓里为‘哥哥’，久而久之，墨桓里也就真的将其当做自己的妹妹照顾了。

    村子里的日子虽然清苦，但墨桓里却过得比在王室中还要开心，他甚至还与少女暗生情愫，为了表白，墨桓里第一次如此专注地打造了一把长剑，想要等少女出门归来时，作为其生日礼物赠送。然而就是在那一周，墨桓里的美梦破碎了。

    一队马贼洗劫了整个村子，他们放火屠村，一时之间整个村子陷入了混乱，所有村民都疯狂逃命，墨桓里自然也在其中。

    然而，就在他即将逃出村子的那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妹妹’似乎还在村子里，但正当墨桓里想要回去援救时，在看到那熊熊烈火，看到那血流满地时，墨桓里开始恐惧了，他害怕自己被杀死，害怕自己葬身火中，于是最后，他在一名村民的拉扯下，半推半就地逃离了村子。

    最终墨桓里的性命保全了，但他的噩梦却也再也无法摆脱。

    当马贼离去，火焰熄灭之后，墨桓里在废墟中找到了‘妹妹’的尸体，看到了那抱着自己为凌姓少女所打造长剑的尸体，直到那是墨桓里才明白，‘妹妹’究竟为何没能逃出屋子，究竟为何会死在火海之中。

    原来，一切都是他的罪孽。

    自此之后，那幻想着在村子中安度一生的傻小子死去了，替代他的是，是一名举世无双的锻造大师，同时也是一名自我放逐的罪人。这位大师一生中锻造出了无数神兵利器，但让世人困惑的是，在锻造完成后总会将作品慷慨赠人的他，身边却总是带着一把平淡无奇的制式长剑并无比地珍惜着它。而也不是没有人向大师提出过这把剑的请求，但一旦涉及此事，一向性格温和慷慨的大师却总是会变得暴露无比，甚至不惜大打出手，于是久而久之，便再也没有提及过这把长剑。

    最终，当墨桓里走入晚年之时，陪伴着他的也一直是这把剑。随着年龄的衰老，墨桓里心中的愧恨没有丝毫消散，反倒愈积愈浓，他曾无数次在夜里惊醒，而后抱着那柄普通长剑默默流泪，而或许也正是这个原因，才让他在最后一次锻造中将这把长剑作为人之剑的主材。

    为了让这把平凡的武器能够变成自己最出色的作品，墨桓里花光了自己一生中所有的积蓄，甚至不惜拼着提前死亡的代价，割裂了自己史诗级别的灵魂本源，一切的一切，都是希望这把剑能够永远地传承下去，这大概也是他所想的赎罪方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