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聘会

    虽然tom说不要求很准时，但我还是早于八点半到了会场，一个原因是，上班还是要守时的，另一个主要原因是，我太好奇了。话说我也没去过老国展，只是和石岩出去玩的路上经过，远远看去，一堆堆旧旧的矮楼。

    当我走进展厅的时候，发现里面也旧旧的，不过空间非常大。与旧墙壁不相称的是各公司都经心设计了自己的展台，或是公司标准颜色，或是企业新品主题，最愿意付钱的公司占据了最好的位置，展台也最大，小公司只能躲在边边角角。

    我按工作证上的地址走到我们公司的展台，以占地面积和装饰程度来看，应该是花了不少钱的。

    “你来的还挺早，”tom向我摆摆手。

    “我以前没来过，想早点儿过来看看什么样儿。”我说完后我自己都不好意思地笑了，我觉得我又说了句傻话。

    tom也笑了，“能理解能理解，给你看看这份儿客户-资料，上面有客户的所在的位置，这是地图，你先去逛逛吧。”然后他指着地图上不同颜色的区域，“这个厅都是大国企，这个是大外企，这些是中小企业，这是it的，但也有混搭。”

    “我先看看这边儿能帮什么忙。”其实我是想去逛的。

    “去吧，没事儿，有他们行政在，趁现在人还不多，能逛逛，等会儿人多了，你就不愿意走了。就算去看看他们的展台也不错，这个厅的都挺漂亮。”

    “那我先去看看hr都到了没有吧，他们好像在这个厅。”

    “不用，你就先逛逛就行，就当熟悉地理位置都好，现在hr估计也在忙着做准备呢，等下就要上人了，他们上午一般也没功夫理咱的。等下午，他们看人看烦了的时候，咱再去找他们说说对招聘会的感受，累不累什么的，更有共同语言。”

    我点点头，高兴地走了，走出没几步，又回来了。“那我几点回来集合呢？”

    “十二点吃饭。你自己看时间吧，不急。”

    太让人高兴了，我觉得这就跟放假一样呀，虽然是穿着高根鞋的假期，那也比没有强呀。我拿着地图，就像个观光客一样，走在各厅之间，这工作证真好用，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显得与背景那么融洽。看到漂亮的展台，我就拍下来，看到不漂亮的也拍下来。展厅内没有郊外空气好，但对着异彩缤纷奇形怪状的展台也别有一番风趣。

    渐渐地，周围人开始多起来，很多是大学生模样，也有一些看上去有工作经历的，有很多人一起说说笑笑逛的，也有一个人单独逛的，偶尔还能见到父母带着孩子来的。这也要由父母陪同着吗？

    人越来越多，我也逛了好久，而且穿那么高的高根鞋终于被报应了，脚开始疼起来。我决定，就算没有到吃饭时间，我也要回去。

    我们公司在外企厅，那里完全可以用“人粥”来形容，堪比早高峰的地铁。著名大公司的展台前排起了长长的队，就连角落里的小企业都不会受冷遇。

    tom正站在一边看他team的一个人问来求职的学生，旁边还有两个行政的同事在整理资料。我走过去翻了翻，都是简历，厚厚的好几摞，这些一定能放满两个大箱子。我没觉得我离开了很久呀，怎么收了这么多。

    我拿起最上面一份看了看，二十出头，留学回来的，专业一栏写着看不懂的英文缩写，又看了几份，大同小异。

    “这么多，怎么挑呀？回去放哪儿呀？”我不经意问。

    行政同事用一种看新来的人的眼神看我，“还用回去？最好出门就能看见收废品的，卖了钱，咱买冰棍儿吃。要是没有，那只能直接扔这儿了。”

    我惊呼了一下，“啊？直接扔了？”

    另一个行政同事也笑了一下，“要不怎么办？谁留着这些东西呀，公司可没地儿放。就算tom真有看上的，一两份儿而已，他自己会留起来的。”然后她转向那个同事，“你还记得嘛，上次有人来收，真好，都不用咱搬。”

    我知道她们不是恶意笑我，但我还是吃惊。“那……干嘛收这么多呀？”

    她看了看拥挤的人群，“他们递的呀。”

    我又看了看tom，他还在那里观战，而且他team的那个人，好像也玩得很高兴。

    行政的同事把一大摞简历挪到桌子下面，又拿出一瓶水来递给我。“其实每次都差不多，招聘会招不上什么人来，就是打打广告而已。”

    “拿这个当打广告？”我再次惊讶，觉得自己好没见识。

    “是呀，这儿很多公司都这样的，”然后她指了指边上一家知名公司，“他们也是呀，我跟他们的人聊过。”

    另一个行政也搬完简历，加入我们，“对呀，我看今年lily又来了，去年咱俩家儿就挨着，这回又不远，下午没什么事儿再找她聊天儿去。”

    “那……咱不从招聘会招人吗？”再傻我也要问这个问题。

    “招呀，有合适的就招。”

    “只可惜一般都没有合适的，真有本事的，谁来招聘会呀。”说完她们两个都笑了。

    “那……那……”我卡住了，我都不知道我要问什么了。

    “其实招聘会还没有校园招聘靠谱呢，但我也不太懂，也是听他们hr的聊过。”

    “对对对，我也听过，好像是说……比较好管吧，实习生呀，小文员呀，一般从学校找，又便宜又听话。”

    我听她们聊着招聘会的经历，像做梦一样。不知道这些话要是被想来这里找工作的人听到，会怎么想呢。自己投的简历，几小时后就可能换成了冰棍，而这些企业其实根本不是为了招聘而参加招聘会。

    我晕了。

    “你走累了吧。”tom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身边。

    “是呀，有点儿。”我脑子还没缓过来。“咱真不从招聘会招人吗？”

    tom笑了，“她们刚刚不是告诉你了嘛。”

    “你还挺耳听八方。”

    “当然，我是销售呀。”tom指了指两个行政，“信她们的吧，她们说的都没错。”

    两个行政高兴地笑了。

    这时有一个求职者可能看出tom是个小头头，直接把简历递给他。tom开始问他一些基本资料，然后又问他为什么要选这份工作。

    那人本来就说话有点结结巴巴，被问了这个问题后，更是说不上来。

    tom微笑点头，放下他的简历，示意他可以走了。那人看到自己的简历被留下，就好像被大赦一样离开了。

    “看吧，都是这种人，其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来招聘会是干嘛，只是听说有这么个招聘会，而他们刚好想找工作，就打印了几十份简历，来这里发。这种人连看都没看招的是什么职位，就投简历，这样都能找到好工作太没天理了吧。他们觉得简历被留下，就有了一份机会，”tom敲了敲刚刚收下的简历，“其实我留下他的简历，只是给他点儿心理安慰。”

    “那你还来？就为了做宣传？不用你亲自出马吧。”

    tom看着面前盲目递简历的人，“你看这些人，有的头都不抬，只想把简历留下就走人。你还没见过招聘会快结束的时候，如果他们手里还有没发完的简历，只想快点儿像发传单一样给出去。明显的机会主义，机会是不会碰这些人的，他们都还没准备好。招聘会其实是个平台，多方面收益的平台，就好像一个池子，里面有水有鱼有植物，但有的时候，真正需要的，不一定是在池子里。”

    我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tom又笑了一下，“我听说，你最近跟你们team的人闹的不太愉快呀，很多方面。”

    我没说话，这种事，不应该跟别人说，这个规矩我懂。

    “你知道，我们team最近走了两个人，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你过来。”

    我能感受到现在自己脸上的表情是多惊讶，也可能是现场太乱太吵了，总之我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

    “我去提，你不用担心。我想你做的也不开心吧，而且，你不觉得自己在他手底下是被埋没了吗？”

    我确实这么觉得，而且我觉得我老板越来越傻，快把我都给带傻了，否则我不会不知道现在应如何作答。我故意让自己看起来很冷静，或是说故意让自己看起来在思考，虽然我的脑子里已经比这会场还要乱。“可以给我时间想想吧。”

    tom摊开两手，“没问题，当然，你喜欢想多久就想多久，我想我这么挑剔，也没那么容易就把空缺补上。”说完，又回去看他team的人面试了。

    我觉得现场有多少人，我脑子里就有多少问题，而且还像现场的人一样都挤在一起。tom是什么意思？他在挖墙脚吗？不过公司内部应该不算吧？他怎么知道我们team的事？他应该也算是个好老板了吧？我老板知道了会怎么样？当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心情大好，我觉得我老板一定会变得更傻。

    我立刻又清醒了，我是要辞职的人了，想那么多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