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话音方落，却闻破庙栋梁上传来一阵冷笑，如夜枭一般，二男子此时正是尴尬，顿时臊得脸红，却闻栋梁上的人道：“两个恬不知耻的破落户，竟敢在此妄议朝事，真是不知死活！”

    被人唤作“张兄”的男子好歹有见识，知道来者不善，他幼年在修真大家里求学多时，虽不得意，但一身浅薄的本事用来对付这些寻常江湖人士却是绰绰有余。只见他捞起地上的衣服，匆匆裹住要害，捻了火龙诀，张嘴吐出一道丈余火舌，直燎来人的方位。

    那栋梁上的隐客显然没曾料到“张兄”的手段，触不及防之下，被燎得焦黑，哇哇直叫，早没了方才的气定神闲，噗得跌个灰头土脸。“张兄”技艺得售，不禁有些得意，踏脚就要将那人踩个实在，只想好生羞辱那厮一番。虽说成王败寇，可是来客身份高贵，焉能受这胯下之辱，气急之下，他大呼道：“好你个张居正，宁彩臣的身份你是知道的，老板的禁脔你也敢动，怎么！现在你连锦衣卫都不放在眼里了！”

    张居正被对方叫破身份，不禁老脸羞红，想到方才二人你侬我侬的情景叫对方瞧个通透，便想一横把这厮宰了灭口，可是一想到对方锦衣卫的身份，他又犹豫了，锦衣卫头子手段不俗，自有一番通鬼神的手段，今儿在此了结这厮，今后难免要被发觉。

    张居正左右为难，宁彩臣是个卖屁股的兔儿，可没这些心急，只怕自己私通外臣的丑事曝露，心急之下，抽出御赐的小短刀，往前一送，雪亮亮的刀片子直取对方要害。张居正拦之不及，急中生智，伸手一搭宁彩臣的胳膊，一股巨力送去，咔嚓地把宁彩臣的手臂折去，疼得宁彩臣匍在地上嚎啕大哭。

    经张居正一拦，短刀只削去了锦衣卫的些许面皮，那锦衣卫也是硬汉子，面部受创，硬是不吭气。张居正心里也暗赞道：“好汉子！”将脚子收回，伸手揖送对方。

    锦衣卫略一惊异，随即会意一笑道：“你的恩情我收下了，你和宁彩臣的龌龊事我不理会。近来国家多事，正是风声鹤唳的时节，只是朝有九鼎，这定国之策轮不到你们两个来议论，要知道有心的人可不止我们，譬如神龛之后便不知是哪路朋友，所以还请小心慎言。你们好自为之！”说罢，推开庙门，哈哈大笑而出，张居正偷眼往外一看，只见外面寒光熠熠，竟是藏了无数暗弩，顿时吓得冷汗淋漓。那锦衣卫潇洒得朝那些埋伏一挥手，傲然道：“崽子们，撤了吧。此地没有沐王的奸细。”说完他回头又朝张居正一抱拳，又瞥了瞥了地上的宁彩臣，冷笑离去。

    张居正待外间人走光后，才松了口气，他忽而想起了锦衣卫离去时那意味深长的冷笑，百思不得其解，也不理会地上的宁彩臣，回头对着神龛说道：“曹兄弟，可以出来了吧。”

    躲在神龛后的男子叹了口气，转出神龛，张居正一见对方模样，顿时吃了一惊，这邋遢的汉子哪里还是记忆中的那个丰姿的美少年？他不由惊讶道：“曹兄弟，何至此般境地！”

    原来老梁一直唤之“男子”的家伙正是曹子余，你或是要发出和张居正一般的疑问了，曹兄弟，何止此般境地？

    曹子余嘿嘿惨笑，席地而坐，反问道：“白圭兄，阔别数年，你是风采依旧，可是小弟已经没了往昔的底气，却不知白圭兄如何知道躲在神龛后的便是小弟？”张居正知道曹子余定是遭了厄运，既然对方不愿提起往事，他也不以为忤，微笑道：“小手段！你也是过来人，哥哥就不班门弄斧了。”曹子余漠然看了看在哭歇的宁彩臣，努嘴道：“白圭兄竟然知道小弟在此，如何还挥洒自如？”张居正调皮地笑道：“正是要教老弟知道哥哥的手段，哈哈！老弟今后可有打算，可愿意跟着哥哥同享富贵？”曹子余看着宁彩臣，心道：“这般富贵，不要也罢。”再想到那妖女的神通，又怕连累张居正，只好强笑道：“哥哥的心意小弟心领了，只是我天生穷命，过不得富贵，要遭天妒的。”

    张居正见曹子余一副恹恹的摸样，也没了兴趣，一把捞起宁彩臣，道了一声珍重，便大步离去。

    曹子余目送二人离开，极目远眺，直到二人消失在眼帘，冷不防一个黑点飞快掠近，须臾就在眼前，正是那妖女！曹子余暗自庆幸道：“好在没逃。”妖女到曹子余面前，一把将曹子余挑在香肩上，兀自嘟喃：“逃命也不能丢了饭盆子。”

    二人离不多时，只听庙门外骂骂咧咧闯进五个人，四个苗民模样，看行头，像行商。一个汉人，却是个伙夫，老梁定睛认个仔细，可不是前日逃命的常五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