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太不容易了

    李笑下了车，苍白的脸上惟有眼睛还带着几分神采，进了小区，专注的看着眼前破旧的而又熟悉的居民楼，这幢楼是80年代盖起来的，经历的岁月比李笑还要长一些，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也只能侵蚀它的外表，而现在，它还在这。

    李笑的心情放松了一些，用尽身体里最后的一丝力气，慢慢的挪到了6楼，平日里李笑上楼都是一口气跑上来，大气都不喘一口，可是现在却站在6楼的家门口，手扶着墙壁喘着粗气。

    手轻轻的放在了门铃上，家里现在究竟是什么样子呢？老妈究竟有没有把自己被开除的事告诉老爸？

    老爸会不会正操着棍子坐在沙发上等着自己……李笑打了个哆嗦，应该不会吧？

    自从李笑15岁以后老头子就再没有对自己挥舞过拳头，这次也应该不会破例吧？

    李笑不敢确定老头会不会怒气勃发，把所有旧帐都翻出来，来个一朝清算，所以他决定了一件事，慢条斯理的把随身行李放了下来，然后小心翼翼的把杨柳给的装酒的盒子放在地上，系好鞋带，整理好衣装，看了一眼自己，边跳跃边深呼吸了两口温暖的空气，确定了如果一会老头子想不开，拿着家伙追杀自己的时候，还有力气逃跑，这才按响了门铃……门铃一响，门内马上有了动静，脚步声迅速接近大门，李笑赶紧退后两步走到楼梯口，占据有利地形，随时准备逃跑。

    门开了，

    “笑笑，你回来了？”李母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仔细的看着李笑苍白的脸，

    “你……你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那么难看？是不是生病了？”李笑心神一松往前迎了两步，

    “我没事……”忽然间觉得天旋地转，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了，

    “笑笑！你怎么了？别吓唬妈，怎么了这是……”随后屋内又传来脚步声，李父焦急的声音响了起来：“这是怎么了？我不是告诉你别骂……”李笑很不争气的晕了过去。

    李笑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窗外一片漆黑，应该已经是夜里了，门没有关严实，客厅中隐隐的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还有说话声。

    李笑拿掉了头上的湿毛巾，坐了起来，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是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知道自己还没有恢复过来，不禁心中暗叹道，杨柳做的菜还真是毒啊……其实李笑真的错怪杨柳了，杨柳做的菜是有点毒，这没错，可是他晕倒的原因不只这么简单，昨天他根本没有休息好，早晨又受了风寒，被开除的这段时间虽然没有想太多，可是潜意识里一直压抑住了自己，焦急惶恐的情绪无时无刻不在心中蔓延，因为他知道自己被开除了，已经脱离了学校生活，虽然有一条新的路摆在了眼前，可是未知的世界还是让他下意识的不安，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折磨才是导致他如此脆弱的原因。

    李笑挣扎着下了床，穿上了鞋，刚要走出房门，没想到腿一软，赶忙扶住了墙，这才稳住了身体没有摔倒，李笑看着自己的狼狈模样，心中不住的苦笑。

    李笑虽然及时扶住了墙，没有发出多大声音，还是惊动了正在客厅中谈话的李父李母，

    “笑笑？你没事吧？病还没好，下床干什么？”李母的声音带着几分埋怨，又有着无限的关切，拿起放在床头的毛巾，给李笑擦了擦汗，李笑的心中充满了感动，世界上最无私的爱，最伟大的爱，只有母爱。

    李父在后面看着李母，叹了口气，看着李笑，没有说话。李笑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老妈已经告诉老爸了？

    不过这样也好，李笑知道这种事根本不可能瞒得过老爸。李笑老爸是什么人？

    那是搞了一辈子思想政治工作的老党员了，李母虽然在商场上纵横多年，但是想瞒过他还是没什么可能的。

    李笑刚想说些什么，李父摆摆手，转身走了。李母给了李父一个白眼，对李笑道：“别理他，他一辈子就是那德行了，装高深，玩深沉，那是他的强项。”李笑嘿嘿一乐：“呵呵，妈，你是把我爸琢磨透了。”李母不屑道：“他那套也就震震你吧，对我没用。你别看他装得无所谓似的，刚才比谁都急，我撵他去睡觉，他怎么都不肯，这是看你醒过来，放心了，这才去睡觉了，还得装出一幅冷冰冰的样子，一会我去收拾他去……”李笑赶紧打断了老妈的话：“对了，妈，你告诉我爸了么？”李母一愣：“当然没。告诉他的话他不得连夜跟你开展思想教育工作啊？对了，先别说这个，你这是怎么回事？到家一句话不说就晕倒了？你晚回来这几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李母疑惑的看着李笑，李笑有心说什么事，可是事太多了，怎么能说得完？

    惟有一脸苦笑的看着老妈，李母看他欲言又止，也不逼迫，扶着李笑躺回了床上，替他掖好被子道：“先别说这些了，你看你的身体，18岁的大小伙子，说晕倒就晕倒，怎么这么弱？肯定是平时缺乏锻炼，等好点了再说吧，明天我给你炖只鸡补一补。”李笑打了个冷战，又想起了杨柳做的那只黑黑的鸡，虽然知道老妈的手艺肯定不会如此糟糕，不过心里实在是有了阴影，迟疑道：“能不吃鸡么？”李母笑道：“行，你想吃什么再说，现在就好好休息，明天给你做好吃的。”顿了顿又道：“你想一直瞒着你爸？找个机会说说吧。哎……”李笑点了点头，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而自己也重新选择了一条道路，也等于变相的解决了问题，瞒着不是办法，肯定要找个机会说的，

    “就明天吧，我和老头子说。”李笑道，

    “嗯，什么老头子，叫爸，没大没小的。好好休息，我出去了。”李母又给李笑擦了把汗，这才走出了李笑房间。

    不行，得先去给老头子打打预防针，他要真敢……哼！当我收拾不了你么！

    “你一句话不说，转身就走是什么意思？”李母手上做调频运动。

    “哎……哎，你轻点。”李父仰着脖子，尽量配合李母的调频运动，减轻痛楚。

    “怎么了？知道疼了？知道自己的错误了么？”李母面无表情，手上加了一把劲。

    李父倒吸一口凉气，尽管不知道自己哪错了，还是赔着笑脸，嘴上赶忙道：“我错了，我错了。”李母见某罪犯认错态度良好，松了一松，继续问道：“你哪错了？”李父仔细琢磨了一下，实在没发现自己哪错了，自己当老子的，跟犯了错误的儿子板板脸，装装酷也有错么？

    心里想着嘴上就支支唔唔起来，李母来气了，这老家伙，还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好！

    李母松开了手，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李父。李父揉了揉自己的耳朵，看到李母这个样子，马上头皮发麻，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么？

    两人30年夫妻，从来没有红过脸，可是冷战还是有过两三次的，每次冷战开始的时候李母都是这个样子，然后李父最少睡半个月地板，或者沙发，想到这李父赶忙做低头认错状，低声细语道：“我哪都错了还不成么，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坚决拥护您的正确领导。”李母露出笑容：“这还差不多，算你识相，不然你今天就去睡地板吧！”李父一头冷汗，暗道幸亏老子见机的快，想想冬天冰冷的地板，就觉得后背冰凉。

    “明天我让笑笑把事情说说，顺便问问他有什么打算，你要是敢摆出思想政治教育的架势，我非让你好看不可！别说我没提醒你！哼！”李父还能说什么？

    惟有苦笑而已，哎，这臭小子，这破大学当初我就不想让你去读，结果你妈拧我耳朵，好了，现在不读了，你妈还拧我耳朵！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李父摇摇头，小心翼翼的上床，关灯。

    “哼！”李母气势不善，李父一哆嗦，赶紧钻进了被子，生怕再被严刑拷打……李笑当然不知道自己老爸已经迫于老妈的淫威，达成了某种共识，所以他坐在早晨8点钟的阳光里面对板着脸老爸的时候，心里不停的打鼓。

    “爸，那个……”李笑看着老爸，心里琢磨着要怎么说，

    “哼。”李父的脸色仿佛阴沉的会滴下水一般。李母从厨房出来，端出来饭菜，

    “笑笑，吃饭，去洗手，多吃点。”李笑赶紧逃到卫生间，洗了洗手，又坐了回来，看着满桌子的好菜，都是自己喜欢吃的，也不顾老爸了，管他呢该怎么着怎么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饭来开吃……李笑想开了，所以李父没有抢到那根鸡腿，李父看着到手的鸡腿不翼而飞，心中忿忿道，让你吃让你吃，一会有你好看的！

    心中想着事，手里可不停，伸出筷子去夹另外一只鸡腿，李母手快，马上把另外一只鸡腿夹了起来，笑眯眯的送到李笑碗里，

    “你身子弱，多吃点。”李父差点气死，心中暗骂死鸡破鸡臭鸡，你怎么只长了两条腿！

    李笑看着老爸筷子悬停在鸡的上空，脸色发青，赶紧讨好似的擦了擦嘴，把碗里的鸡腿递了过去，谄媚笑道：“爸，你吃。”李父脸色这才好看一些，也不客气，伸出筷子就去夹那块鸡腿，不想李母把筷子一拍：“哼！”李父马上停下了筷子，看了看李母，脸色马上多云转晴，笑容满面的对李笑道：“你吃吧，昨天刚生病了，多吃点。”李笑也不客气，点点头，飞快的扔掉了嘴上的鸡骨，拿起另一支鸡腿啃了起来，边啃边嘟囔道：“嗯，真香，老妈做的菜就是好吃。”李母见他吃的香，更是频频往他碗里夹菜：“好吃就多吃点。”李父也想开了，抢不过你们我就不抢，总不能你们全占了吧！

    伸筷子夹向鸡翅膀。

    “哼！”李父筷子一停，两个鸡翅膀已经到了李笑碗里……李父明显不信邪，不怕死的伸出筷子向鸡胸脯进攻，

    “哼！”鸡胸脯没了……

    “哼！”牛肉没了……

    “哼！”猪蹄没了……

    “哼！”李父一哆嗦，欲哭无泪的看着手中的鸡屁股，太没人性了，鸡屁股也跟我抢？

    李母这才看清楚李父筷子中夹着的是鸡屁股，李笑一摆手，不顾嘴中正大嚼食物，大度的道：“爸，你吃啊！你怎么不吃？”李母脸色这才转晴，温柔的对着李父道：“吃啊……”李父刚才一哆嗦已经把鸡PP松开了，鸡PP已经逃脱危难，放回了盘子，李母温柔的夹起了鸡PP，放到了李父的碗里，温柔的道：“吃吧，多吃点……”李父顿时觉得满天乌云散开，看了李母一眼，见她正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马上一口咬住了鸡PP，心中感动不已，我终于……吃到块肉了，太不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