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就任护法

    双方一共经过了长达三日的协商，才定下了最后的决议。

    如夜羽所建议，先在一份《停战协议》签字，以约束双方部队，不再出现军事冲突。

    然后又密密码码地列举了多款细节方面的内容，全部与黄巾军向曹操投降后，继续成为兖州居民的待遇，以及曹操如何利用黄巾军现成的人手，壮大己方实力的问题等等。

    最后曹操和张宝各自签字后，夜羽却做了担保人。

    所有条件谈妥之后，曹操即刻返回寿张。

    曹操离开寿张，至东阿与张宝谈判的时候，身边只有夜羽跟随。

    但等他离开东阿，返回寿张时，身后却是带着数万精装黄巾军士兵。这是曹操从黄巾军中获得地第一份大礼，借以日后在兖州境内推行屯田制时压制反对力量。

    夏侯惇等人见曹操不仅安全归来，而且所获异常丰厚，欢喜之色洋溢于表；不过众人见夜羽并未随曹操归来，心中大讶。

    曹操遂向众人解释说夜羽负责代表自己，还须在黄巾军中处理另外一些事情，因此才会在迟些日子才能回来与众人聚首。

    众人对曹操如此看重夜羽丝毫没有感觉到半点意外。

    夜羽和曹操是名义上的结义兄弟，单凭这层关系，原本就足以让夜羽的身份在曹操麾下众谋士武将之中显地十分特殊。

    但更特殊的则是，夜羽虽然一直没有流露出要为曹操效力的意图，但仍然一心一意地为曹操出谋划策，不遗余力地跟随曹操经历诸多事件。

    从曹操逃离雒阳开始，到陈留招兵买马，然后听说曹操贸然追击董卓时从雒阳赶来护卫，再到眼下跟随曹操解决兖州境内黄巾军。

    而按照夜羽自己的说法，是因为他的性格和身份使然，让他无法向其他人一样长时间留在曹操帐下为之效命。比方说上次他就中途离开了曹操，与张鲁一道入蜀的事件。当然，他之所以会入蜀，其实也是为了曹操日后的霸业铺路。

    众人听曹操说起夜羽那位在黄巾军中的就是昔年赫赫有名的地公将军张宝时，都忍不住暗忖夜羽果然不仅能力非凡，而且行事毫无顾忌，居然能够与这等“凶名昭著”的逆党元凶都能够套上交情。

    不过此次能够如此顺利地，而且结果是远超出众人事先预想地消除黄巾军的威胁，与夜羽和张宝的相识，却有着莫大的关系。

    若非两人相识，众人如何会想要最后居然能够将兖州境内这百万黄巾军悉数收为己用呢？

    ******

    东阿城西三十里。

    两日前仍旧是空旷无物的山谷中，一座高达两丈的祭台，巍然而立。

    自曹操返回寿张后，张宝就命令周仓率领数百教众，在此地搭建祭台。

    祭台底座髋宽三丈六尺五寸，成正方形，按周天之数；上方台面宽长各九尺，四周各立长竿，长竿顶黄幡飘扬。一张长案摆放台面正中央，上置符咒，法剑，法尺，法印，手炉等一应科仪中所需的事物齐全。

    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长案中央一木架上的九节杖。

    这根九节杖长五尺五寸，遍体碧绿晶莹，光彩夺目，任谁都知道绝非凡物。

    正是太平道教主张角当年传道时所持之物。

    九节杖，传说中仙人所持手杖。同时亦称策杖，而在中土道教中，乃是十分重要的科仪道具。

    “择名山福地，净域灵墟，用吉日取向南净竹一枝，长五尺五寸，通有九节者，奉安净所，选甲午，丙午，丁卯或三月三日，五月五日，七月七日，九月九日。将竹第一节左微曲一曲，右微曲一曲，于第三节下四面开四窍，纳以四岳内名，于顶中开一亢，安中岳内名。又实以灵书中篇，各以蜡封固，或专意佩持修用者，则用五帝符入杖中。又以黄纹之缯作袋用，长短小大仅可容杖。”（。摘自《上清灵宝大法》）

    其九节各以星为名，其顺序为太皇星，荧惑星，角星，衡 星，张星，营室星，镇星，东井星，拘星等九星。

    九节杖的功用是“以杖指天，天神设礼；以杖指地，地祇侍迎；指东北方，万鬼束形”。

    大贤良师张角持九节杖，行走江湖，以符咒，符水以及一身医术救治病人，同时又广收教众，深受太平道广大教众拥戴。

    张角身亡，九节杖被当成太平道至高信物，传于其弟张宝之手，继任大贤良师，领导太平道。

    一连九声嘹亮的牛角声过后，张宝一身金黄道袍，神色肃穆，身后张思玉和夜羽并肩而行，一步一趋地缓缓登上祭台。

    山谷中数万太平道教众见状一片欢呼。

    三人行至祭台上的案桌之后，张宝伸手紧握九节杖，蓦然将之举过头顶，然后振臂一挥。

    台下太平道教众大声呼喊“大贤良师”的口号，神色激动，恍入无法自控。

    夜羽心中暗惊，偏头望了一眼身旁的张思玉，只见她神色恬静，竟是丝毫没有露出一丝异样的神色，似是对这种场面已经习以为常。

    张思玉感受到夜羽的目光，轻声道，“当年父亲也如此受教众的拥戴。”

    夜羽顿时释然。

    张思玉身为张角女儿，自然有机会跟随其父张角一起接受所有太平道教众的欢呼。

    张宝此时微微一笑，提气柔声道，“诸位听我一言。”

    他的声音轻柔而平淡，但就连台下震耳欲聋的狂呼声都无法掩盖，一字不漏地传入每个人的耳间。

    所有前一刻仍然情绪高涨地正振臂狂呼的太平道教众闻言缓缓安静下来。

    “诸位，我太平道以善道教化天下，创立至今已有二十余年。”

    “十年前，先兄即前任大贤良师天公将军因见朝廷昏暗，百姓民不聊生，遂发动教众，意图推翻朝廷，建立以黄天为代表的新朝，为的是想让天下百姓能够过上安康舒适的生活。但当时我们都低估了朝廷的反扑力量，最终导致了残败，天公将军和人公将军身陨，各地教众亦纷纷遇害。”

    “十年过去了，但天下仍然战火连绵，我们也因此而重举义旗。诸位也为了自己的信念，和天下苍生的幸福，而不惜血洒战场。”

    “然而自进入兖州后，在刚开始的时候，我们还能够取得相当不错的战绩，接连攻取数郡，就连原先的兖州刺史刘岱都为我们所杀，但接着，我们又和官兵陷入了对峙。而且此时，我们战斗力不够强大的弱点又暴露出来，想再要攻取一座城池已经是异常艰难。”

    ”而且，我们在各地的战争中，接连失利，情况似乎正朝着当年曾经发生过的糟糕局面发展。我虽然十分担忧，但也束手无策。”

    “新上任的兖州刺史曹操，也上一位胸怀天下，为民福利的能人。他前段时间前来东阿，向我陈述了我们的弱点，以及无法成功夺取政权的结局，同时他也告诉我，如果我们能够投诚他的话，他将允许太平道能够在兖州境内继续传道，而且他还会采取一系列打击士人和豪强的措施，如让我们能够重新拥有土地，并且协助我们恢复生产等。”

    “我考虑再三，终于为曹操大人的真诚打动，同时也因为他的建议，以及他向我阐述的事实，其实正是我们一贯追求的目标，于是答应向曹操大人投诚。而且这么一来，我们的所有教众，和黄巾军将士们，也无须身陷战场，为自己的性命担忧。”

    “我相信，以曹操大人的手段，肯定能够担保从今往后，我们都会过上安康稳定的生活。”

    张宝蓦然轻声一笑，道，“翔实，你上来我身前。”

    夜羽一楞，不知道张宝为何唤自己。

    张思玉伸出小手轻轻一推夜羽，提醒道，“二叔让你到他面前去哩！”

    夜羽无奈地苦笑一声，行至张宝身前，盯视张宝双眼，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张宝微微一笑，手中九节杖轻点夜羽肩膀，道，“鞠躬行礼！”

    夜羽不由地心中一惊，暗忖张宝该不会是想让自己成为太平道的下一任大贤良师吧？

    那日在寿张，张思玉曾经对他说过，在兖州境内之事一了后，张宝就将退隐终南山，陪伴其师傅南华身旁修行。

    他目光越过张宝，落在张思玉娇躯，见她俏脸满上笑靥如花，显然是大为得意。

    自己该不会被他们叔侄两人设计了吧？

    夜羽心思点转，蓦然耳边传来张宝的轻微声音，“翔实勿要担心，你非太平道中人，绝无可能继任大贤良师的位置。”

    原来如此！

    夜羽虽然仍是一头雾水，不过仍旧恭敬地朝张宝行礼。

    祭台下，数万太平道教众，人人都摒气望着祭台上对立的张宝夜羽两人。

    张宝手中九节杖轻轻再点夜羽，淡淡道，“我现将九节杖赐于你，希望你能够尽量辅助我太平道，并使太平道发扬光大。”

    以张宝的功力，稍微运气之下，无论如何轻声，都能够传遍全场。

    祭台前的教众人人露出无法置信的神色。

    夜羽浑身一震，以略带不满的口气轻声道，“前辈，我可以拒绝吗？”

    他的声音轻若细蚊，只有张宝一人听见。

    张宝神色未变，嘴唇微启，以同样异常轻微声音道，“翔实是想让玉儿失望吗？”

    张宝的声音虽轻，但夜羽却知道比之自己刚才的大了不少，至少连张宝身后的张思玉也能够听到。

    夜羽愕然抬头望向张宝身后的张思玉，只见伊人不仅玉唇紧抿，美目亦射出莫名的感伤神色。

    你们居然联起手来设计我？

    “我回终南山后，玉儿将接任太平道大贤良师位置。”张宝的声音正好此时又传入夜羽耳间，颇有几分感慨卫道，“我太平道人才凋零，玉儿又是先兄后人，自然要承担起这个责任。所以，我希望翔实能够答应我，协助玉儿将太平道发扬广大。”

    夜羽心中想要拒绝的念头方起，闻言无可奈何地苦笑一声，重新低下大头，高声道，“夜羽谨尊贤师旨意。”

    张宝含笑点头，提气道，“我将九节杖赐于翔实，希望翔实能够尽力为我太平道护法，并协助继任大贤良师，将我太平道发扬光大。你能够胜任吗？”

    夜羽心中闷哼一声，脸上却不得不装出神采激扬的模样，像朗诵文章一般大声答道，“我将以我微薄的力量,以我所能，竭尽全力地辅助新任太平道大贤良师，担负起护法的责任。”

    张宝笑道，“善！”然后双手捧着九节杖，缓缓送至夜羽身前。

    夜羽伸出双手接过张宝手中九节杖，只觉入手冰凉，表面光滑而又顺手。

    张宝扬手道，“恭喜翔实成为我太平道首任护法。”

    夜羽朝张宝嘿嘿低笑两声，转身面向众人，高举九节杖。

    台前所有太平道教众高呼“护法”，神色激荡。

    自己就这么上了贼船吗？

    夜羽转头望了一眼美目异彩连连的张思玉，暗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