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曹军使者（下）

    “昔年高祖起事，与关中父老约法三章，其中就有杀人者偿命这么一条！”夜羽讶然摇头道，“此事简单至极，大人何须商讨？只要交出乍融抵罪，我军即刻退兵。”

    “是战是和，全在使君大人一念之间而已！”

    陈登转头望了一眼满脸踌躇不觉的陶谦，嘴角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冷笑。

    夜羽将这一情况收入眼中，心中一动。

    陶谦如此纵容乍融，势必会引起徐州其他士族对其的不满。

    果然听陈登道，“主公！夜兄之言，十分合理。虽然我们尚且不知道乍融是否与曹兖州之父被害有无关联，但只须稍微调查，便知端倪。如果夜兄的话是事实，那么依属下愚见，主公不至为了乍融一人，而陷徐州百姓与水火，此诚为不智之举。”

    夜羽心中暗觉十分好笑。

    陈登虽然说尚且不知道自己的话是真是假，但分明已经视乍融为真正的凶手，因此蓄意要推出乍融为替罪羊，好弭消兵灾。

    更兼他口口声称为是为了徐州百姓的安危，这可是一面“大义”的旗帜，陶谦想要反驳都无从入手。

    陈登此话一出，立即有数人出言附和，认为陈登言之有理。

    陶谦脸色铁青一片，显然是对陈登这些人的猝然发难感到恼怒非常。

    际此曹操军全面逼境的情况之下，陈登这些人仍旧不忘落井下石，要将乍融往绝路上逼迫，如此行经，怎么能让他大为震怒。

    陈登见陶谦的神色，心中暗叹一声。

    要怪就怪你自己往日实在太过纵容乍融哩！

    “主公若要知道乍融与此事有无关联，只需派人至乍融府中探察一番，便知真伪。”

    夜羽暗赞一声，陈登此言就将陶谦逼到了无法反对的地步。

    无论如何，从乍融那足以称冠徐州的豪宅来看，乍融私自挪用徐州钱粮的罪名是永远无法洗脱。

    而且从陈登的言行来看，即使乍融与曹嵩遇害之事无关，他和同伙之人，也会将之当成能够让曹操撤兵的替罪羊。

    乍融有罪，那么便让“戴罪立功”吧！主公！

    这才是陈登的心理话。

    陶谦低哼一声，涩声道，“如此调查乍融之事就有元龙主持！”接着神色转缓，朝夜羽询问道，“不知尊使能够宽限几天，好让元龙知道究竟后，再定夺不迟？”

    夜羽轻轻点头，“以三天时间为限期！”

    以那日张飞和自己谈话来看，刘备自知与曹操军兵力悬殊，因此抱定了不主动出击的策略。如此一来，两军在郯城一时间也难以分出胜负。

    陶谦终忍不住轻叹一声，道，“便三天！”

    陈登蓦然转头朝夜羽询问道，“尊使如果不忙于回报你家主公，陈元龙希望你能够与我一同至下坯城，助我一臂之力？”

    夜羽笑道，“当然！”

    陶谦见两人交谈的情景，眼中掠过一丝异彩。

    ******

    下坯城！

    夜羽和陈登两人率领着五百名陶谦派遣的士兵，领头从城西门进入。

    陈登端坐战马，凝望百丈外乍融那豪华到让人诧异的宅院，显眼异常，不由地轻叹道，“倒是会享受，可惜终究是一场空而已！”

    夜羽默然。

    乍融的财富，都不是通过正常手段所得，因此而获罪，可谓罪有应得。

    陈登神色突然变地十分怪异，身躯靠近夜羽低声道，“此人刚来投靠我家主公的时候，也并非就是如此为敛财不择手段。他家本来就是丹阳大族，家中财富无数，自是衣食无忧。”旋即沉思片刻，道，“一切都是在他迷恋上佛法之后，才会如此胆大妄为。”

    “是吗？”夜羽闻言摇头不已。

    世界各地的任何宗教，在拥有一定的实力后，似乎都是拥有奇特魔力的敛财机器。

    从中土的五米道到天竺的佛教，再到西方的基督教，都是如此。

    五米道以收取信徒的五斗米作为入教之物而得名；佛教更像是以黄金铺就的宗教——无论从佛经里的描写，还有现实的佛院以及佛像的装饰等，处处让人眼花缭乱；而基督教本也是地中海沿岸的下层民众聚放财务的团伙。

    佛教发展到后来的时候，竟与统治阶级争夺资源，因此才遭遇三番五次的灭佛；基督教经过当权者的扶植后，变成西方世俗间最大的力量，十字军便是借着铲除异教徒的名义，四处搜刮财务，以归教廷。

    就连道教，也能够借着为信徒消除灾难的名义，收取信徒们的香火钱——至于打着斩妖除魔名号，进行欺诈活动的江湖神棍，谁说他们又不是借助道教的良好名誉呢？

    宗教这类属于思想范畴的东东，确实有着让人难以想象的魅力。

    陈登冷笑道，“只用看看这豪宅，也不知道乍融竟私吞了多少财务，谋害了多少良家。此人，其罪当诛，而不可赦。夜兄以为呢？”

    这座豪宅，便是乍融的罪证。

    夜羽不可置否地点点头。

    陈登与乍融之间的恩恩怨怨，牵扯到的是徐州不同士族的争斗。

    先前乍融有陶谦撑腰，陈登奈何不了乍融；而曹操军借口复仇兵逼徐州，夜羽自称曹军使者上门指姓点名地要乍融作为替罪羊换取曹军的退兵，却等于给了陈登等人一个天赐的良机。

    若不趁此机回将乍融逼入绝路，谁会甘心？

    这等政治权利之间的斗争，就是这么冷酷无情。

    突然之间，夜羽感觉到曹操之所以出兵徐州，除了是替父报仇，以及视徐州为试验的对手外，又多了另外一条十分重要的理由。

    乍融满脸错愕地从府中赶出，见到部队前方并驾齐驱的陈登和夜羽两人，脸上露出无法置信的神色。

    他终于知道夜羽来自己府中的原因了。

    可惜一切都已经太迟。

    ******

    曹操军至郯城后，终于放缓了前进的脚步。

    刘备深知曹操根据地不稳，采取速战速决的策略，却经不起消耗战；以及自己一方根本就不是曹军对手的情况，因此坚守不出。

    双方因此而陷入僵局。

    曹军主营。

    自曹操以下，大部分参于征讨徐州的将领和谋士，齐聚一堂，讨论如何打破战事僵局的方案。

    奉命坐镇前军的乐进，匆匆进入大营，脸上挂着十分怪异的神色。

    众人见状心中暗忖前营究竟发生了什么情况，竟然会让一向沉稳坚韧的乐禁都神色异常。

    乐进是曹操军中最为骁勇善战的几大名将之一，而且是日后名闻天下的“魏五子良将之一”，每次拔攻地，总是身先士卒，乃是那种真正的在刀光枪影中出身入死的猛将。

    即使遭遇强大的敌人时，身批重创的情况下，乐进仍然神色不惊，坦然平静。

    这样的人物，如今都脸色异常，可见他在前方阵前所见情况的确实十分让人感觉惊异。

    曹操伸手止住乐进的行礼，询问道，“文谦遇到何事？”

    乐进深吸一口气道，“禀报主公！陶谦军遣来使者陈登，已至我军营帐前，口称有要事要见主公！”

    众人闻言暗思此事十分正常，应该无法让乐进如此惊疑。

    陈登虽然在徐州大有名声，但对于兖州境内的士人以及曹操帐下的所有将领而言，并非天下闻名的大人物。

    然后只见乐进脸上露出犹豫神色，迟疑片刻后方才继续开口道，“和陈登一道前来，是夜羽大人！”

    夜羽虽然在曹操军中并无担任正式职位，但曹操麾下重要将领和谋士都知道他的身份，往日里称兄道弟，而到了曹操面前，除曹操自己和夏侯兄弟等少数几人外，众人亦一律称呼他为夜羽大人。

    “是翔实？”曹操双眼闪过异彩，望向自己麾下众人。

    曹操左边下首排在第二位一位眉清目秀的儒装青年轻笑一声，道，“毫无疑问！主公需要应付的是夜羽大人，而不是陈元龙！”

    曹操反问道，“奉孝此话何解，我十分明白翔实的性情，他是绝对不会与我作对的！”

    奉孝？

    如果夜羽在旁，一定会大为惊讶。

    原来被称为鬼才的郭嘉郭奉孝，已经被曹操招揽麾下，而且还一同前来征讨徐州。

    郭嘉清秀的脸庞出现一抹奇特的殷红，双眼光芒闪动，道，“无论陈登如何才识过人，他都只会以所谓仁义礼节来劝说主公，希望说服主公退兵；而只有夜羽大人，深知我军底细，因此一定会特意针对我军的弱点，从旁说服主公从徐州退兵。”

    曹操闻言浑身一震，沉吟片刻道，“奉孝代我去将翔实独自请往一旁，等我见过陶谦的使者后，再与之会谈……”

    郭嘉淡淡笑道，“主公见谅，从诸位大人对夜羽大人的描述来看，奉孝只怕自己无此能力。”

    曹操露出一丝高深莫侧的笑意，道，“不！奉孝绝对拥有让翔实亦心动不已的魅力。去吧！其他众人都随我接见陶谦的使者，然后再和翔实对阵。”

    郭嘉淡泊平静的脸上露出一丝向往。

    夜羽啊！我早从同僚口中知道你的诸多事迹，今日居然在此方才见到你的真人。

    想起夜羽居然会和陶谦的使者一道同来，其行事果然永远这么出人意料，让人惊叹。

    ******

    陈登转头望了望身旁神色自若的夜羽，直觉自己手心冷汗直冒。

    夜羽浑不在意道，“元龙无须紧张，此事包在我身上便是！”

    陈等苦笑一声，依然没有从刚才夜羽的实话所带来的无比震中恢复过来，“翔实居然不是真正的曹军使者？你可知害苦了陈某？”

    陈登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夜羽这个所谓曹军使者的身份，居然会是假冒的？

    都说这人胆大包天，可他如此一来，却是把自己拖下了泥塘，无法自拔。

    夜羽轻轻地摇头。

    郭嘉双手负背，施然然地朝两人行来，目光笔直地落在夜羽身上，同时暗自惊讶夜羽身旁的陈登为何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这并非像是一名合格的使者表现，而且与自己所知的陈登大为不同，莫非其中有所差池？

    不过与陈登相比，夜羽完全是气定神闲的架势，果然大不寻常。

    夜羽和陈登两人的目光同时移至郭嘉身上。

    郭嘉见两人不住地注视，却毫不在意，轻笑一声，朝夜羽道，“奉孝听说翔实和元龙前来，因此自告奋勇地向主公请命，前来迎接翔实和元龙两人。”

    夜羽心头一震。

    此人竟然是那有鬼才之称的郭嘉郭奉孝？

    郭嘉的身躯，与夜羽一惯想象中的同样单薄，柔弱，消瘦而修长。

    比寻常女孩子还要过分白皙的皮肤，一望之下就给人予某种病态的迹象，仿佛在昭示着他的生命力比之常人，要脆弱许多。

    宽广高耸的额头下方，充满睿智光芒的双眼，流动着与瘦弱身躯不相符合的坚定眼神。

    夜羽暗叹一声，果然与历史所记的形象完全相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