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0-9 阳春

周洁一打开门，就看到一堵“墙”。

    准确来说，应该是一堵“人墙”。

    惊讶的抬头，横眉竖眼满脸横肉，笑起来比哭还难看的，不是一直缠着寒少不放的董威还是谁？也只有他才够得上“人墙”的称谓吧？

    “嗨，美女。咱们又见面了。”大块头很有礼貌的打招呼，但在周洁眼里，怎么看怎么象在调戏妇女。

    她正要答话，冷不防一只指甲画得五颜六色的小手从董威身后伸了出来，轻轻一排，大块头就自觉的闪到了旁边，于是一个令人惊艳到震撼的身影出现在周洁眼前……

    “峰哥呢？咦，你是谁？”

    这是一个漂亮得近乎妖艳的女孩儿，精致的五官，妩媚但冷傲的神态，俏脸上的妆虽然浓，但却一点也不庸俗，反而给人一种英气与性感完美糅合的感觉。她穿着极眩目的亮皮短外套和亮皮短裙，优美的颈子上挂着一根尾指粗的白金项链，耳朵上也带着夸张的环形耳环，甚至连露在空气中的***上都挂着的闪亮金属链子，再加上锃亮的高梆皮靴，以及鱼网丝袜下修长白皙的美腿，让她美得一如魅惑众生的魔女！

    当周洁打量她的时候，那女孩也打量着周洁，不过那双形如柳叶的媚眼中，却带着警惕而不善的光芒。

    “啊……我，我是这里的房客！你，你又是谁？”

    周洁在这个女孩出现的瞬间就失神了，她本来也是一个美女，而且也是那种性感气质的美女，但是现在和眼前这个火烈鸟一般艳丽的女孩一比，她觉得自己就像是水塘里的鸭子，顿时冒起自惭形秽的感觉来。

    不过那女孩的一句“峰哥”，以及眼中不善的目光，顿时把周洁惊醒过来，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自惭形秽，如同一只护雏的母鸡一样牢牢的钉在门口，丝毫不让的反瞪那个女孩。

    “房客？”女孩挑眉，刀子般浓利的秀眉毛斜斜飞起，让她看起来冷艳而嚣张。

    上上下下打量了周洁一遍，女孩轻佻的问旁边的董威：“阿威，你不是说峰哥的朋友是一个人住么？怎么又多了个莫名其妙的女人？”

    “这，这个，我也不知道啊！上周我不是回西安接您去了么。”董威在旁边小心翼翼的回答。

    听自己居然被说成“莫名其妙的女人”，周洁当场就要发作，不过却看见董威在女孩身后哀求似的冲她眨眼睛，这才忍了下来，只是气鼓鼓的问她：“你到底是谁？找任学长有什么事情？”

    周洁知道寒少不愿意和董威他们接触的，那天在三元楼就看得出来，所以她可不敢随便把人放进来。

    “关你什么事？你算哪棵葱？”

    那女孩见周洁没有让她们进去的意思，当下就来了脾气，正要拿话修理周洁时，忽从门缝中看到寒少扶着叶晨站起来朝沙发走去，于是突兀的一把推开周洁，径直冲进屋里。

    “峰哥你受伤了？”女孩惊呼着朝寒少跑去。董威跟在她身后进了门，陪着笑扶起差点摔倒的周洁，被周洁狠狠的瞪了一眼。

    而寒少刚扶着叶晨坐下来，就听到一个熟得不能再熟的声音传来，转头一看，当场就失声叫了起来。

    “方可儿？你怎么会在这儿？！”

    方可儿？什么来头？

    周洁迷惑的看看一脸紧张的寒少，又看看兴奋的方可儿，最后把目光停在董威苦笑的脸上……

    “可儿小姐是太子的未婚妻，专程来找太子的，昨天刚到。”大块头弯下腰，低声的给周洁解释。

    未婚妻？轰！周洁象被雷劈到，顿时傻眼了。

    不过正瞪大眼睛看着方可儿的寒少可没时间注意她，他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叶晨还在旁边不死不活的，躲了一夜的小魔女又摸上门来，简直是乱成一锅粥了！

    “你跑这儿来干什么？不是叫你回去吗！”寒少先是恶狠狠的瞪了董威一眼，然后皱着眉头看着方可儿。

    “我不回去！要回去你和我一起回去！”方可儿嘟着红唇道，满脸不高兴。

    当她看到寒少包着纱布的手，又露出担心的神色来，伸手想去握他的手，却被寒少不着痕迹的躲过，于是脸上又泛起幽怨的表情来。

    “我回去干什么？五年前我就和烈盟断绝关系了！”寒少大声说道，语气相当不好，见方可儿瘪着嘴又想说什么，连忙先开口打断她：“别说这么多，回去回去！你是不是嫌我事儿还不够多！真是麻烦……”

    说着，寒少臭着脸冲董威叫道：“阿威，立刻送小姐回去！”

    “哦，好。”董威应了一声，正要上前去拉方可儿，冷不防方可儿回头怒瞪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不说也知道：你敢过来就有你好看！

    于是董威只好尴尬的站在那里，苦笑的看着寒少。

    “看什么看？送小姐回家去！”

    寒少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让方可儿彻底的爆发了。

    “任寒峰！你就真的这么不想见到我？！”

    想她从小到大不管走到哪里，周围的人无不是对她宠爱有加百依百顺，身为烈盟二当家方严的独生女，就算是寒少的父亲——烈盟龙头任远行都事事护着她，可是这个任寒峰却偏偏不把她放在眼里，要是换成别人，她早就叫人把他砍成十七八块了！

    但是，这个人却不行。

    因为她从小就喜欢他。

    方可儿怨愤的表情和美目中泫然欲滴的泪水让寒少也有点于心不忍。不过他是看着方可儿长大的，深知不能对她太好，要不然她就会登鼻子上脸，缠得你头疼。可是看她那副幽怨的样子，又实在狠不下心再赶人，于是只好懊恼的刨刨头发，叉着腰在那儿生闷气。

    “我到底哪里不好了？从小到大，每次见到我你都没好脸色，巴不得我赶紧消失才好。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才能对我稍微好一点？你说，我一定改，那怕是要我上刀山下油锅我都愿意为你去做！”

    泪水无声的从方可儿眼中滑落，哀伤的话语让周洁都为之心疼，忍不住看向寒少……

    寒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装可怜这一招方可儿不知道用过多少次了，偏偏屡试不爽。每次一见到她哭，寒少就恨自己，明知道这丫头是装的，但就是硬不起心肠。原本以为过了这么多年，他再也不会上当了，可是今天一见她这样子，心里还是忍不住又软了下来……

    “是不是你喜欢了别的女人？是不上她？”

    见寒少良久不说话，方可儿忽然指着周洁叫道，表情瞬间狰狞起来。

    “你不要胡说！关人家什么事情？！”

    寒少歉疚的看着无辜的周洁，此刻这个懂事的女孩脸红红的，见寒少看过来，连忙低下头去。

    “还说不是，那你干嘛这么护着她？还有，她无端端脸红做什么？哦，难怪有家你不回，偏要跑到这儿来，原来是来和这个野女人幽会来了！”现在的方可儿，咬牙切齿的表情活象一个妒妇，让寒少开始柔软的心肠瞬间又硬了起来。

    “方可儿！你不要太过分！周洁和我只是普通朋友！你说我可以，但人家是好女孩儿，不许你侮辱人家！”寒少发怒了，指着方可儿手指都有点发颤。

    周洁在一边听着他们两个的话，心中又上委屈又是难过，还有些失落，当下眼圈就红了。

    “她是好女孩？好女孩会和男人同居？”方可儿见了寒少的反应，更加证实了心中的猜测，一气之下更是口不择言。

    “啪！”

    清脆的耳光响起。

    所有人都愣了。

    足足过了1分多钟，鸦雀无声的气氛才被方可儿“哇”一声大哭打破……

    寒少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手，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打了她。

    他是不喜欢方可儿，但是从小到大，他从没对她动过一次粗，没想到今天，他和她的五年后的第一次见面，他居然动手扇了她一耳光！

    天！这究竟是怎么了？

    方可儿哭着朝门外奔去，却被董威死死拉住。就连最无辜的周洁也暂时忘记了她对自己的伤害，在旁边安慰着她。

    这个时候一直像个死人般摊在沙发上的叶晨忽然开口了……

    “周洁，陪方小姐出去转转。”

    寒少惊讶的看着他，却见他面沉如水，丝毫看不出异样。

    周洁乖巧的应了一声，扶着方可儿出了门，留下董威杵在那里挠头，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

    “还不快跟上去？要是可儿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不用我动手，你老头和我老头第一个饶不了你！”

    大块头无辜的看他一眼，关门的时候冤屈的想：关我什么事啊？明明是你把人家打跑了，却让我来背这个黑锅……

    终于安静了。

    只剩下两个沉默的男人。

    “疼不疼？”半晌后，寒少坐下来，看着叶晨裹着纱布的腿皱眉问道。

    “恩。”叶晨木木的答一句，心事重重的样子。

    “你到底怎么了？我不过说你两句，你怎么这么大反应？还动刀子，你以为这是拍电影啊！”

    寒少嘴里埋怨着，但总算放下心来：叶晨现在虽然颓丧，但是比刚才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好多了，至少他愿意开口说话了。

    其实叶晨从寒少抢下他的刀之后，就冷静了下来。

    冷静得如同死人。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与其不停的愧疚和懊悔，倒不如想想如何补偿。这是叶晨的想法，所以他说“这三刀我迟早会还你”。

    后来方可儿找上门来，他一直冷眼看着，并没有插话。一方面觉得这是寒少的家务事，自己没资格插嘴，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心中愧疚难当，不敢插嘴。直到寒少气极扇了方可儿一耳光，所有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才不得不站了出来……

    有些事情避是避不过的，事情做了，就要承担后果。

    叶晨现在很伤心。不过他不是伤心自己的卑劣无耻，而是为即将失去最好的朋友而伤心……

    所以他道歉。

    “对不起……”千言万语最后只化成三个字。

    “哼！对不起什么？”寒少佯怒的冷哼一声，其实心中的愤懑早在叶晨提刀自残的刹那消得一干二净了。

    “青衣……我真的已经尽力不和她见面了……可是……”低垂的头犹如挂着千斤巨石，叶晨连抬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等了很久，寒少却一直没有说话。

    “你你你，你和小柔？”半晌后寒少才勉强说出话来。

    奇怪的看着他惊诧的样子，叶晨疑惑。难道他不知道？那他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

    “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又过了半晌，寒少跳了起来。

    “什么什么时候开始？”叶晨反问，愧疚已被浓浓的迷惑替代。

    “什么时候开始在一起的？”寒少瞪他一眼，不知道是在气他和商柔瞒着自己，还是在气叶晨的白痴。

    “啊？”叶晨总算明白了，敢情寒少并不知道他和青衣之间的暧昧情愫，当下心中长出了一口气，急忙解释：“你你千万别误会，我和青衣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真的，我发誓！自从知道她就是商柔以后，我就尽量避开她了……”

    寒少冷眼看着叶晨心慌意乱的解释，良久没有说话，仿佛看着一个陌生一样，让叶晨心中越来越冷……

    终究，还是伤了他。也许今天之后，自己就会失去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兄弟了。

    一刹那，叶晨如堕冰窟，心灰意冷，在寒少灼灼的目光下，黯然的垂下头。

    “为什么不告诉我？”

    再次惊讶的抬起头来，入目赫然是一张忧伤愤怨的俊脸。

    “在你心目中，我是那种会和兄弟抢女人的人吗？”沙哑的控诉让叶晨几乎无地自容。

    “昨天下班的时候，小柔什么都告诉我了……那天救她的，就是你。我早该想到的，那天你手受伤、大自在如意心通、弹天指诀……只是我没想到，你会瞒我……”

    凄然一笑，寒少的表情苦得令人心酸。

    “原来小柔喜欢的那个人就是你……你也喜欢她吧？难怪每次约你出来，只要有她在，你就百般推脱……怎么，怕我看出来？还是怕我受伤？！”

    说到这儿，寒少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怒火已燃。

    “说话啊！为什么不说话？！”

    见叶晨哑巴一样呆坐着，一副罪孽深重任君发落的样子，寒少就气不打一处来，于是狠狠的将他推倒在沙发上！不过在看到他腿上的纱布因为这个猛烈的动作晕开一朵血花后，被愤怒烧红的大脑顿时如同浇了一瓢冷水，瞬间冷静了下来……

    “对不起……我真的没想过要瞒你，但是……我怎么能不瞒着你？要是我早知道青衣就是商柔，打死我也不会带她练级，更加不会对她……”叶晨已经说不下去了，语带颤音，沉重的悔恨让他声音业已哽咽。

    于是客厅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良久良久，寒少才长叹一声，看向叶晨的目光中包涵着气恼、怨怼、无奈等种种情绪，甚至还有一丝哭笑不得的意味在里面……

    把眼睛红红的叶晨从沙发上扶起来坐好，寒少用力的搂住他的肩膀，竖着眉头怨道：“瞧你这样子，还是不是男人了？我又没有怪你，哭什么哭！”

    茫然不解的抬起头来，叶晨怔怔的看着他。

    “不错，我是挺喜欢小柔。善良温柔，体贴细心，人又长得这么漂亮，这样的女孩谁不喜欢？”寒少实在受不了他这副受尽委屈的样子，郁闷的白他一眼解释道：“不过全世界又不止她一个女孩，难道我非得在她这棵树上吊死？别的我不敢说，要说到女人，我任寒峰难道还怕找不到女人么？”

    “可是……”叶晨眼中闪起一丝希望的光彩，但瞬间又暗淡了下去。

    “说实话，我喜欢小柔我不怨你。你也知道，从一开始小柔就只把我当大哥看待，我就是再笨也感觉得到。但是她身边一直没有人，所以我还抱着一丝希望，心想总得试试不是？万一她被我打动了呢？不过我没想到的是，她竟然真的有喜欢的人，我还以为是用来让我知难而退的借口呢。要是早知道你和她对彼此都有意思，我何必夹在你们中间枉做小人？”

    说到这儿寒少忽然又生起气来，一个爆栗敲在叶晨头上：“嘿，都是你这个白痴，害老子象个傻子一样白白浪费这么久表情！”

    “还有，知道我气你什么吗？救商柔那天，可是出了人命啊！你小子居然连我也瞒着，分明没把老子当成兄弟！你知道昨天小柔亲口告诉我的时候我有多后怕吗？被你干掉的那家伙，现在还躺在我们医院的冻库里，法医每天来检查两趟！”

    恶狠狠的朝叶晨竖起中指，一脸想扁他的表情：“靠，你小子算是命大！那天晚上只是受了点小伤，还骗我说被玻璃划到，真他妈没良心……”

    “对不起……”叶晨呐呐的道歉，他现在唯一能说的，似乎就只有这三个字了。

    “对不起个屁！我告诉你，要是再敢瞒着我，当心老子把你打得满地找牙！别以为练了几天‘破自在如意心通’就以为收拾不了你了，老子二十年‘八卦游龙棍’可不是白练的！”连续敲了叶晨五个爆栗，满意的看着他皱着眉头却不敢叫痛的表情，寒少终于笑了。

    这一笑，犹如雨后的阳光，清新而干净……

    “嘿嘿，现在你和小柔的事情可是挑明了，可是你那个小学生女朋友又怎么处理？我可告诉你，昨晚我已经认了小柔当干妹妹，你要是敢对不起她，别怪我不和你讲兄弟情面！”

    苦着脸看向寒少，叶晨发现他脸上带着一副看好戏的阴险笑容，心中不由漾起一阵温暖。

    此刻他没时间去考虑怎么处理左左和青衣的问题，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寒少原谅他了，那只名为友情的瓷瓶，并没有摔破，因为搭在他肩膀上的大手，在它坠落的刹那，轻轻的接住了它……

    “呵呵，你别笑我，你的方可儿怎么办？”心中大石一去，叶晨也有了开玩笑的心情。

    果然，寒少闻言先是一怔，然后露出一个比叶晨更苦的表情。

    于是两兄弟苦哈哈的相视良久，片刻后又齐声大笑起来。

    此时窗外，明媚的阳光柔柔的洒进来，满室阴霾尽去……

    春寒已竭，三月的止澜，阳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