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长山歌 第一百二十九章渡江

    从七百年前开始，便就有着四国并立。

    这四国，由着四处天然地形相互阻截，也相当于是给了四国八个天险相互守御。

    其中以南北为界限，是以世间第一江通天河为准。通天河河长不知，只知道此河由西向东将半个大隋近乎于一分为二。

    但是这通天河之宽，却是有目共睹。莫说最为宽广之处，就说是最近的望岸峡，便就有着数万丈之遥，从南向北看去，能够隐隐约约的看到对岸的形影。

    这样的江面自然是犹如大海一般辽阔，也自然就会有着许多的危险之处，所以除了大隋朝廷专门为渡通天河所建造的渡河舟外，不准任何人在这河上运送人、物。

    而且每一次要上渡河舟过河的修者或是修真货物，都要给一大笔灵石作为费用。这渡河的价格虽然昂贵无比，但是一些明眼人却都未将目光放在这里。很多人知道这是大隋朝廷为了更好监察南北两地的手段，毕竟这四国覆灭总共不过十余年的时间，一些思国念国的余孽，自然会想着死灰复燃之事。

    就比如说，现在离莫念南数丈之远的那一桌上，统共不过三人而已，但是这三人却始终的没有人说出一个字，都是在用手指沾酒在这酒桌之上写字。

    因为好奇，所以往哪里多看了几眼的少年在看到“赵”、“楚”等几个字之后，便从身后的那张桌子上悄悄的收回目光，转而将视线放到了他们所在的酒楼底下。

    “这可是要比童城还要热闹的多啊。”

    听着少年的喃喃自语，这姓罗的老人笑了笑没有说话。童城作为原北隋的大城，其中人口不下数百万之巨，其中人口和繁华程度自然不是他们所在的这个渡口所能够相比。

    但是因为每天要从北而南或是由南而北的人数实在是太多，即便是整个通天河两岸有着数以百计的渡口，有时候还是显得不太够。

    不过每一个渡口都有着传送阵，虽然价格比上船还要多得多，但是相比起来确实要快捷和舒服的多。

    “师兄啊，这一次，我们就上船看看怎么样？”莫念南看着不远处停靠在岸边上的大船，眼中有些好奇。

    “门里可是只给了我三个月的时间将你带到长山郡的。”罗姓老人喝了口茶，看了一眼那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宏伟的渡船，轻轻的吐出来了这句话。

    “从千云谷赶到这里，一共才不过用了一个半月，而渡过这通天河之后只需要半个月就能够到了长山郡，看上去，时间好像还是够用的喽？”莫念南看着老人，见他发出“嗯”的声音之后，这才高兴的又去往着热闹的楼下看去。

    罗姓老人看着高兴的莫念南，眼中好像闪过了几丝怀念，但是很快的，又喝了口茶，将这一抹怀念藏到了眼底。

    从外面看去，这渡船长宽都不过只有区区的百丈，但是这手上拿着船票的排队人群，怎么看，都不像能够被这渡船所能够装上去的样子。

    带着这疑问，莫念南跟着罗姓师兄走了进去之后，这才恍然大悟。

    “没想到这条船竟然刻画了芥子法阵。”罗姓老人看着这比之外面要大上百倍甚至是千倍的空间的，脸上有些惊讶。

    “芥子法阵？”跟在他身后面的莫念南看了看这渡船里面和外面的空间，眼中闪过几丝明了。所谓的芥子法阵，其实也不过是空间法阵的一种，而空间法阵里最为常见的便就是传送阵。他记得，不论是芥子法阵还是传送阵，在阵法一道上，都至少要达到高阶阵法事的存在才能够参悟，而他记得，自己的三师兄，早在他入谷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在修改和创造几种关于空间的阵法了……

    想到三师兄，就不可避免的会想到其他的师兄和师姐，想到了行云庄还有行云峰。他叹了口气。这一路上，只有到了现在，他才是他该有的样子。

    他这一个半月以来所表现的样子很幼稚，很单纯。但他也并非是故意装出，而是像当年有莫天仁陪伴的时候一样。那个时候的他，可以说是不经世事，不知世事，不懂世事，不理世事。他只是想在重回南燕旧土之前，再体会体会自己当初的感受，好好的怀念怀念那一位老人，他的最后一位亲人。

    而今天，既然已经将要到了那南燕，那他的怀念，到此，也就算结束。

    走在前面的老人好似是感知到了这一切，嘴角微微勾起，也没有回头去看。他一开始，或许还会觉得莫念南本身就是如此，但是经过了这一个半月的相处，所谓年老成精，老人自然能够看出来少年的本性。

    这一条渡船便能够同时容纳十万人，每日十二个时辰每隔两个时辰就会有一班来往。其中这一条渡船又分为货物区、娱乐区和住宅区三大区域，其中住宅区又分为天地玄黄四个级别，这一路走来，莫念南和那罗姓老人身为千云谷弟子，而老人在来之前便已经从宗门那里拿了一大笔灵石当做经费，所以灵石自然不差，但是在看到了天级住宅区的那个价格，也不禁选择了次一级的地级。

    “这里的房间还算不错。”罗姓老人看着屋中的一切，点点头，看得出来还算是满意。

    “可价格也太贵了。”莫念南想着这个区域的价格，实在是有些接受不了。

    “呵。”老人叹了口气，“虽然贵了些，但却是大隋朝廷安定天下的手段之一。”

    “哦？”莫念南没有生在战乱的岁月，即便是和莫天仁到处流浪，但也是平安的很，毕竟有着莫天仁这样一位临劫境巅峰的存在，更不要说还有另外的几人照顾。

    “我听说，当时的北隋在一统天下之后，轻徭薄税，甚至在一些地域行驶三年无税。当时很多人都认为刚刚一统天下的大隋这般做法会让大隋的财政陷入瘫痪，毕竟连续征战多年，国库之中至少也应该是见底才对。”

    “你说的没错。”说到这里，这罗姓老人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了当年大隋还叫北隋的时候。

    “那几年，南燕人，人人思南燕，但是就当那些有心复国之事的人物要重竖大旗的时候，那位皇帝，那位大隋的隋圣帝竟然颁布了南燕三年全境无赋税的旨意。也就是这一张旨意，让那些人物的一系列后手就此胎落。”

    “而之后的几年里面，大隋也并没有如他们所料想的那般在钱粮上面出现了问题。”

    “因为如同这样一般的各种小手段么？”莫念南指着这地板。

    “不要小看任何的小手段。”老人看着少年脸上不以为然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道：“所谓的手段，只要是能够达成目的，那就不分大小。”

    莫念南听到这话，不禁想到了他这一年以来的经历，原本毫不在意的面容上面，有些凝重。

    “师弟你年少成名，且天赋超然自然是称得上是天骄。但是在这片大陆之上，浩瀚九州之地，其中尚未成长便陨落的天之骄子又何止凡几？”老人看着莫念南有些苦口婆心。他是真的喜欢这个孩子，虽然心思比较重，但心性却纯良难得，对于别人不会主动升起半分的恶意。况且就算他的心思比较重，也是因为从宗门这一年里面所经历的险境困境之中所锤炼而出的事情，能够活下来若是没有几分智计，怕早已经成了土中尘埃而已。

    所以当他说出这话看到少年恭敬听取的样子，脸上也是带着几分长辈看待晚辈独有的欣慰。

    “所以，当初的大隋就是因为这些个方法，渡过了当时国库空虚的问题？”

    “没错。”老人回忆了一下当年所经历的岁月，缓缓吐出：“当年我身为南燕人，虽然早个几十年便已经拜入了谷中，但是实际上，当时在四国大战之际，其他的三国人，都对北隋的修者有着许多的排挤，因为当年的大战，几乎是北隋一国主动挑起，所以我们这些三国中人，或多或少的都会对其进行排挤、打压等做法。”

    “然而当结果出来的时候，我们三国之人，便就成为了北隋一国之人嘲讽的对象。而当时的我，实在是不想听到那些北隋人的冷言冷语，主动找了一个回南燕执行的任务。”

    “但是在那里，我看到的，是一片安详的红尘人世。也是因为如此，我第一次将北隋这个名号，在心里面换成了大隋。”

    “三年没有赋税，所有驻扎在南燕的大隋兵士没有一个人扰乱地方，没有一个人会欺辱南燕百姓。就连那大隋的官员，都甚至会亲自出手，来为寻常的百姓田地布施云雨，让百姓的生活更好，并没有因为三年不收赋税的旨意便搜刮民脂。”

    “我不知道什么叫王朝争霸，不知道什么叫做成王败寇，因为那些离我们太过于遥远，我之所以当年在四国战争之中排挤北隋人，只是因为他们的那副嘚瑟的样子太过于欠揍。”

    “而我认同北隋，却是因为他们大隋朝廷，对于整个其他的三国和北隋旧土都一视同仁，都把百姓当做人来看，都把人，当做人看。”

    “我相信，哪怕是今天依然还有人想要光复当初的三国，那些百姓里面，绝不会因为温饱这个问题而选择他们。”

    “这，难道还不够么？”

    莫念南听着老人所发的这一阵感慨，突然低下了头。

    在没有希望报仇之前，他想着隋圣帝的名号，心中是畏惧和恐惧，以及那一份他藏在心底的羡慕。

    在他知晓自己的血脉之后，想着自己有着报仇的希望之后，他对于那位隋圣帝，有的，是一丝激动和向往。

    而到了现在，他好像第一次，从心底里，生出了一丝自己该不该报仇的信念。

    他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这么做。

    因为那位隋圣帝，好像真的做的很好。

    虽然有着武陵城这样一件事情，但是事先，大隋已经事先通知过武陵城，说到底，他们也没有料到会让一城消失在这世上。

    想了很多的少年抬起头，瞳孔中看不清他所想的事情。

    只是……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就此决定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