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长山歌 第一百五十一章脸皮

    “县令大人。”

    当看着那位传闻很年轻的年轻县令到了他们的面前的时候，那些没有见过莫念南的宝山县众人们依然还是被其给狠狠震惊了一次。

    只因为这位少年，真的是太年轻了。

    大隋之前是四国割据，四国之前是大周天下，在这千年的岁月里，年少出名的人物虽然不多，但毕竟有着如此之久的岁月长河所以细细数来也是不少，但是在这大隋，最为年少成名的，乃是如今的大隋九王侯之一武德侯薛举之幼子薛往年。

    十六岁入仕，十八岁便已身为一城城主，二十岁调任帝都，如今不过二十六岁便已经是这帝都之中的长安令，虽然只是位列五品，但却丝毫不逊色外放的四品官职，甚至还犹有过之。

    但就是这样的人物，入仕的年纪也有着十六岁。

    而他，这位宝山县的县令……却只有区区的不足十五岁。

    看着这一群对他弯腰行着礼的宝山县众人，莫念南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好像明白了为什么会有人希冀着成为那天之骄子，成为人群之中最为夺目的那位。

    因为这种被所有人都瞩目的感觉，就像是身在云彩之间，说是美妙也不为过。

    但是说句实话，他并没有这种感觉。

    “各位前辈请起。”莫念南知道以他如今的身份，如果要用“大人”二字的话反而是一种逾越，所以他只好以年龄为表，称这些年纪都比他至少要大出两旬以上的大人们为前辈。

    这就是只论年纪长幼，而非身份尊位。

    “谢大人。”

    人群之中见这位年纪轻轻的大人的语气温和，说话也甚是得体，再想想这个年纪不禁都潜移默化般的将其高看了一眼，随后有眼尖之人看到莫念南身后的那一男一女，脸上不禁一骇！

    因为从这些人的感知之中，竟然没有一人能够感知到眼前的这两人！若是没有看见，怕是这两人近身到他们近前，都不会有半分的警觉。

    “想来各位前辈都已经在这里站了不长的时间，如今这日头正烈，若是无事，就先进去安坐可好？”莫念南面带微笑，虽然说是被姬玉给三言两语逼成这个模样，但恐怕任凭谁来看着，都绝对看不出来眼前这少年的模样有着半分的拘谨。

    这一众宝山县有头有脸的人物听到这话，下意识的看向了那站在队伍最前列的那名老人，见那位宝山县数十年来有实无名的主人躬身应是之后，相互看了一眼对方眼中的惊讶之后，便也开口出声。

    “全凭大人吩咐。”

    “嗯。”莫念南点了点头，他如今虽说是继任仪式，众人也都称其为大人，但是他如今毕竟是还没有穿上那县令官服以及当堂宣读大隋朝堂令旨，所以从律法来说，他如今还并不是这一县之主。

    “等等！”

    原本所有人都以为要入了这县衙之中等着那县令继任了，却没想到会有人在这个时候突然出声，不禁都凝神看去，随即眼中都露出了几分的了然。

    因为说这两个字的人是那位李家家主，从一开始见了莫念南之后始终不曾行过一礼应过一句话的那位中年男子。

    莫念南对于眼前的这位李家家主虽然是初次见面，原本应该是看不出来他的身份，但是他毕竟还是看了一晚上的整个宝山县之中的资料，根据其中的描述还是能够看出来这位看上去只是一位纯粹的莽夫，就是那位号称李家当代第一人的李匡成，也就是如今的李家家主。

    “不知道李前辈有何见教？”莫念南躬身对着这位李家家主行着晚辈礼节，语气诚恳。

    “莫大人客气了。”这位李家家主面色带着冷嘲说道：“见教不敢称，只是听闻大人前几天教训了一下我那两个不长进的儿子，我李某人在这是先说声谢过了。”

    莫念南眼皮一跳。

    这位李家家主只说了两个儿子却没有提及那位被他给扇了一巴掌的李家老人，看起来，今日来找他滋事的缘由也就只能是从这而起了。

    “李前辈，小子前些天不小心误伤了两位李家兄弟正觉得心中过意不去，不知道他们的伤势可还好？”

    李匡成知道这莫念南是故意提及他那两个儿子的伤势从而不让他说出他那位叔叔被掌捆的事情。但是他李匡成是什么人？虽然看上去有些像是莽夫，事实上性情也的确和一般的莽夫没有区别，但能够坐在这李家家主之位二十多年的岂是庸人？

    “莫大人说笑了，我那两位犬子不过只是受了些皮外伤罢了，反倒是我那位叔叔，被大庭广众之下掌捆了一巴掌，这些天来一直是缩在自家房中，怕是再也无颜出来了。”

    来了！

    一种站在这县衙门口的宝山县人物听到这话都不禁暗暗在心底叫了一声。

    这位李家家主当年在就任家主之前就是出了名的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本想着这么多年的家主当下来这脾性总会有些改变，却没想到今日竟然又能够让他们这些事外人看场不错的好戏。

    “不知道李家家主的那位叔叔是谁？在这宝山县中竟然还有人敢如此大胆掌捆你们李家之人么？”

    “你！”李匡成想着即便是眼前少年诚恳道歉或是厉声言辞说出什么罪名来他都能够有着自己的道理站住脚，但是这千算万算就是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位少年竟然……竟然如此的不要脸？

    “李前辈，你们李家也是这宝山县望族，一些事情即便是能够自己解决也应该对县衙说说，想必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掌捆您叔叔的那人必然是有着豹子胆才是，身手想来也是不错，不知道可能形容一下相貌，我好在继任之后派人在这宝山县里查找才对。”莫念南此刻脸上诚恳一片，不说那说出来的言语，就算只有那恳切十足的语气就已经足够让很多人所为之动容。

    只是……在这县衙门口的大多数人此刻的眼里，看着那名不过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第一次生出了忌惮的神色！

    在这世间，想必要脸比不要脸要难得多，但是也简单的多，可是能够理解并将其做出来的，无一不是年过三十之后有着自己的经历岁月方能想明白想得透彻。而眼前的这名少年……太年轻了。

    突然这些站在李家家主身后的各方人物突然猛地一惊，心中猛地一悸！

    他们几乎是同时发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眼前的这名少年，竟然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而这种熟悉感，几乎是让他们所有人不禁想到了自己。

    因为这种熟悉感叫做辣。

    老辣的辣。他们混迹在这不论是商场还是官场还是其他职业，其实在经历了许多事情之后便会炼出来这种老辣，因为他们经历过很多的事情，能够从其中找出相似的事情和应对的方式来应对一切，所以他们的老辣在很多时候或许做的不是最好，但是却从来不会犯错。

    这远比很多所谓的天才手段要高明的多。

    这种老辣原本应该是在像他们这些人的年纪身上体现，但是如今他们却在一名只有这区区十几岁的少年身上感受的清楚。

    所以他们那眼中的警惕忌惮，在此刻竟然硬生生的化为了一种惊惧。

    “呵呵，不劳大人费心了，想必那扇了我那叔叔一巴掌的小贼此刻应当是被我李家之人给抓住了才是，想来将其剥皮抽筋跪在我那叔叔面前也就好了。”

    “哈哈哈，那小子就先祝贺李前辈的那位叔叔得报此仇了，不过小子还想提醒大人一句，这私自处刑，可是有违我大隋律法的，如果大人真的想要报仇，还是应该循着我大隋律法，将那名小贼给送到县衙由小子来主持公道才是。”

    “呵，那匡成这里就先谢过大人了。”

    看着眼前这脸皮上不见半点臊意和羞色的少年，李匡成也不禁眉头一挑，他没想到这名少年竟然如此的不要脸，但也正是因为这不要脸让他这满肚子的手段不能使出，反而如果他继续纠缠，将这脸皮给撕开，到时候可就不是他李家和眼前这位少年的事情，而是他李家和这宝山县整个县衙给对上了。

    况且……他今日的这一次演戏，也是他这位家主对于这位少年的最后一次考验。年轻人虽然有锐气是好事，但是眼光这种事情跟锐气可没有多少的关系，说到底，他这一次过来就是为了亲眼看看这位和他四子李靖立下结盟的少年，想要看看这位少年对于他的这一次发难所解决的手段，从而确定他李家和眼前这少年的关系。

    不过现在他倒是有了不小的惊喜，因为这位新上任的县令竟然连让他发难都发出来，这本身就已经是最大的手段。

    莫念南深深看了一眼此刻脸上眼中再无半点挑衅神色的李家家主，知道他这是真的也同意了他们李家与他这位新上任的县令结盟这件事情，不禁心神一畅。

    他虽然清楚李家的实力虽然不弱，但是势力想来是绝对不可能有那葛大人遍布整个宝山县那般大小，但是此刻他依然还只是一人而已，最多加上身后的姬玉和梦清影，但是这两位打手最多也就是护住他的性命和帮他办点事情，想要让他们当探听消息的探子，怕是比登天也简单不到哪里去。

    看完这位李家家主，少年再次扫了一圈这宝山县一众人物，眼中第一次闪过了些许的得意，转身朝着那县衙大门走了进去。

    但是就在他转身之后看不到的地方，那位除了一开始应了他一句话的那位葛大人，此刻的眼神看着他的背影，眼中竟然是少有的赞赏。

    “没想到你这装的倒也是不错么。”姬玉见他进了县衙不禁快走了几步来到他的身后轻轻说道。

    “嘿嘿，还要多谢四姐你仗义帮忙。”

    “哼，知道就好。”

    莫念南听着这红衣少女的自得，眼中第一次看着她，闪过了一丝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