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他们在看着你

    有个人跟我过，精神病人可以看到一些正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精神病人某一方面的感官往往比正常人更加敏锐，有些低频的声音，只有他们能捕捉到，正常人往往会一带而过。    他们还会看到一些幻觉。    这些幻觉看似都不切实际，正因为不切实际，才被称作幻觉。    有的人，孩子也能看到这些称之为幻觉的东西。    一个例子。    一对夫妇发生了争吵，丈夫错手杀害了妻子，他没投案，也没报警，一直躲在家里。    家里有个五六岁大的孩子。    每，他都开开心心地上学，开开心心地回家。    他从没问起过妈妈。    男人感到很奇怪，这要放在一般的孩，肯定会哭着喊着要妈妈，自己的儿子怎么会如此淡定呢？    好奇心驱使他去询问儿子原因。    儿子一脸疑惑。    “妈妈还在家里啊。”他。    “她怎么可能还在家？”男人的手死死扣住了儿子的双肩。    “他真的在。”儿子。    “我教没教过你，孩子不能撒谎！”男人怒吼着。    “我没撒谎。”儿子。    “那你，妈妈在哪儿呢？”男人问。    “她一直坐在你的肩上啊。”    着，他举起了肉乎乎的手，冲着男人肩上的那团空气挥了挥。    七婆现在看到的就和你不一样。    她看到，屋子里站着很多人，他们都没有脚，他们都在屋子里飘来飘去，他们的眼神都恶狠狠的，直直地盯着自己。    有的时候，他们还会窃窃私语，背着七婆交头接耳。    七婆睡觉的时候，他们不会睡。    七婆醒着的时候，他们比谁都清醒。    有一次，七婆终于听清了他们话的内容。    一个男的转身对另一个男的，你看，再让她活个半年怎么样？    另一个男的，半年，会不会有点长？    他们上几句话，就会转回身偷看一眼七婆，好像是怕七婆听到他们的话。    他们也有安静的时候。    每当艾琪陪在七婆身边，他们就会收敛一点，呆在角落里默不作声。    你一定不了解七婆此刻的感受。    请设身处地地想一下，不管你走到哪儿，身边永远围着一群鬼魂，他们都整算计着怎么给你设置意外，怎么将你拉下去陪葬。    每早上，只要你一睁眼，就能看到他们在你的头顶指指点点，还目露凶光，誓要把你杀之而后快。    是不是令人很崩溃？    你应该庆幸，我所的这些，你都看不到，因为你是个正常人。    七婆就不是。    自从她能看到这些灵异景象时，她就注定不正常了。    精神科医生将她诊断为了精神分裂症。    七婆住院了。    艾琪将她抬到医院的时候，动用了三个壮汉的力量，他们是鹏特地请回家帮忙的同学。    忘记了，艾琪出院回家以后，鹏又和她在一起了。    目前，他还是住在艾琪租的房子里。    得知七婆精神失常，他第一时间就跑了过来，为艾琪分忧解难。    艾琪告诉他，医生的建议是将七婆带去医院，可她一个人怎么都拉不动七婆，她很焦虑，不知道该怎么办。    鹏拍着胸脯，你歇着，这种事还是得我们男人出场。    几个时后，他就叫来了三个同学，和她齐力抬七婆下床。    七婆一直在苦苦挣扎，就像一个即将被拉去法场斩首的死刑犯。    她一直在痛苦地叫着：你们松开我，你们松开我，我不去啊我不去……    艾琪在旁看得无比痛心，她哭着对七婆：“妈，你听话，咱别动了，咱们去把病治好，你听话啊，女儿只是带你去看病啊！”    七婆去还在挣扎着，她的双手乱挥，双脚狂蹬，谁抓住她她就打谁。    她的力气很大，连艾琪都被她狠狠地扇了几个耳光。    艾琪很绝望。    她从没想象过这个场景。    五个人齐力将七婆运到医院的时候，七婆还在一直顽抗，她的指甲尖尖的，划破了好几个人的脸。    医院门口，已经等候了一位大夫和几名护士。    那位大夫就是艾琪提前联系好的。    车刚到医院门口，身穿白大褂的那些人就围了上去，给七婆注射了一剂镇定，七婆这才渐渐瘫软下去。    艾琪和其余几个人累得满头大汗，终于算是松了一口气。    大夫给七婆做了脑电波测试，还做了全脑扫描，都没有发现什么大问题。    用机器的眼光看，七婆的脑袋很正常。    有些精神病患者，他们的各项指标本来就和正常人一样。    大夫并没有表示很惊讶。    七婆正式入院了。    艾琪每的工作变成了照顾她。    也许是药物作用，最近几，七婆变得平静了许多。    有时艾琪跟她话，她还能回上几句，这让艾琪看到了一丝丝的希望。    大夫，因为七婆在几之内迅速发病，她很有可能患的是短暂精神病性障碍，就算没有药物干预，这种精神病也有可能会在短期内自愈，而且，终身不会再犯。    艾琪惊喜地问：“真的吗？”    大夫：“我只是可能。”    这，趁着七婆还算清醒，艾琪和她聊了会儿。    艾琪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七婆：“你是我女儿。”    艾琪一拍大腿：“对啦，我是你女儿，你是我妈。”    七婆：“我不是你妈。”    艾琪问：“你刚才不还我是你女儿？”    七婆：“我是你女儿，你是我妈。”    艾琪：“不对，你是我妈，我是你女儿。”    七婆低下头，略做思考，：“我是你女儿，你是我妈。”    艾琪气得鼻孔冒火：“怎么跟你不通呢！你这病到底什么时候能好！”    七婆眼神涣散，她：“你这病到底什么时候能好？”    艾琪这才意识到，七婆好像在重复她讲话。    她不话了，她知道，此时此刻，跟七婆什么她都听不懂。    鹏就在她旁边盯着两人的对话。    那神情，像极了艾琪在和医生打电话时七婆的表情。    艾琪跑到医院走廊里，一个人嘤嘤地哭了起来。    鹏也走了出去，在旁边安慰她。    “大夫不是了嘛，只要好好调养，七婆的病还是能治好的。”    “可是我根本就看不到希望。”    “你还有我啊，我会一直陪着你，就算七婆的病真的治不好了，我也会帮你一直照顾她，不管过去多少年，我都不会丢下你们母女不管。”    “鹏，你真好。”    “谁让我那么爱你呢。”    “你真的爱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可是那你分明拿着照片跟我……”    “你怎么这么傻，不是都清楚了吗，那是你发烧时出现的幻觉，你就是在发烧时做了个梦，怎么还当真了，傻瓜。”    鹏的话里充斥着浓浓的爱意。    “可我记得很清楚，你转身跟我，那张照片上的人就是你。”    “那你倒是把照片找出来给我看看啊。”    “我出院回家以后就找不到那张照片了。”    “所以啊，你看到的那些都是你的幻觉，那个时候你发烧四十多度，看到什么都不稀奇啊。”    “真的是梦？”    “真的是梦。”    “可我怎么觉得那么真实呢？”    “那你好好看看我，你看我是不是真的。”    鹏捧起了艾琪的脸，深情地注视着她。    “我是不会骗你的，对吗？”    “我相信，你不会骗我。”    “你终于相信我了。”    “鹏，答应我，不要离开我。”    “不是都了嘛，我会一直陪在你和七婆的身边，哪儿都不去。”    艾琪靠在了鹏的肩上，心里暖洋洋的。    只有在做梦的时候，她还会重回那一幕，鹏站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张十几年前的照片，背对着她，细细端详着。    艾琪叫了他一声。    “鹏？”    鹏缓缓转过身：“嗯？”    “你拿着那张照片干嘛？”    鹏的嘴角一挑：“应该是我问你，你怎么会有我的照片？”    艾琪被这个梦惊出了一身冷汗。    醒来的时候，鹏就睡在她身边，他睡觉很安静，无声无息的，就像死了一样。    艾琪总想伸手去试他到底有没有鼻息。    可她忍住了。    这几，七婆的情况有了好转。    她能认出艾琪了，也不会再重复她讲话了。    清晨，阳光很明媚，艾琪陪着七婆一起去院子里晒太阳。    她们坐在医院的一条长椅上，七婆看着碧蓝的，瞳孔里也映出了一片蔚蓝。    艾琪拉着她的手：“妈，你什么时候能好啊。”    七婆还是仰着头，没回答她的问话。    艾琪转头看她，问：“你能听懂我话吗？”    七婆保持着那个姿势，了一个字：“能。”    艾琪惊讶万分：“你能听懂我话了？”    七婆也看着她：“我一直能啊，琪，你这是怎么了？”    艾琪：“可是大夫你得了精神病。”    七婆坚定地：“我没病。”    “你还记得前些在你身上发生的事吗？”    “什么事？”    “你都不认识我了。”    “你是我女儿啊。”    “对，对！我是你女儿！”    “我是你妈。”    “对，对，你是我妈！”    “那他们是谁？”    七婆抬手指着面前的空气问。    “你前面没有人啊……”艾琪懵了。    “这么多人，你会看不到？”七婆表现得比艾琪还惊讶。    艾琪揉了揉眼睛，还是一个人影都没看见，前面，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坪，上面还开着几朵嫩黄色的花，那好像是蒲公英。    “妈，你到底在看什么呢？这里一共就咱们俩啊，哪来的他们？”    七婆的脸僵住了，满眼怀疑。    “你看不到……”她叹了口气。    “什么我看不到？”艾琪问。    “你知不知道，你看不到的那些人，他们现在都在看着你呢啊……”    艾琪的后背升起了一股凉气，她打了个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