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大婚

    鎏金的彩绘大柱，笔直地竖在观星台周围，华贵的海棠式四角垂下十盏美丽的琉璃彩灯，长长的红色流苏飘荡下来，在风的吹拂下轻轻流动，给这个庄重的场合添了几分神秘。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整个观星台铺着金龙和彩凤展翅式样花纹的五彩地衣，大红的颜色显出喜气，金龙和彩凤交织的暗纹刺绣更是展现了别样喜庆与尊贵。    “这观星台一共有九十九道台阶，我们携手一起走上去，是不是意味着我们从今以后风雨同舟，不离不弃？”看着红毯铺陈的观星台，安玲珑转眸看向墨卿九，一双明眸中好似汇聚了漫天星辰，期待着望着他。    “我们携手并肩走上去，从今往后，我们一起去面对风雨，一起去展望未来。不管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正如你此时站在我身边，不会放开我的手，我也会始终握紧你的手，守护在你身边，爱你，护你，不离不弃，此生不渝。”墨卿九望向安玲珑，他握着她的手那么紧，似乎再也不会放开，“玲珑，没有人能够将我们分开，就连死也不能。因为我不仅要今生今世和你在一起，来生来世，生生世世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安玲珑望着他，见他薄唇轻抿，眉眼温柔而坚毅，两人相视而笑，携手，一起走上了观星台。    上一次走上观星台，是安玲珑随苏玄离开凰安王宫，前往天门那晚。墨卿九至今还记得，那天晚上他一个人落寞地站在观星台上，看着他们远去，最终消失在他的视线中。那一刻，他心中的落寞和痛苦无法用语言来描述。    本以为前途渺茫，然而峰回路转，数月后，他再次走上星月台，不是孤身一人，身边有了她，心境已经不同。得来不易的幸福，更是让人倍感珍惜。    想到这里，墨卿九越发郑重地执着安玲珑的手，一步一步，步履轻而稳，却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    一阶一阶，两人皆是用心地走着，他们的手越发握紧，就像是他们靠得越来越紧的心一般。他们都没有说话，而是在静静地享受着这一刻——这来之不易的时刻。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随着他们走上观星台，下面观礼的百姓们发出一阵阵的呼喊，观星台上主礼的礼官带着众人上前，对着墨卿九和安玲珑行礼。    墨卿九和安玲珑携手走到御台之上，礼官起身后，拿起内侍奉上来的圣旨，展开，高声宣道，“奉天承运，吾王诏曰，自古经国之道，以正家为本。安家女子，端庄淑惠，柔嘉有德。遂安氏正位中宫，母仪天下。”    安玲珑上前一步，转身面向墨卿九，敛衣而拜，凤袍之上的金色凤凰随着她的动作仿似要振翅而飞一般，女子清丽的声音带着喜悦和幸福，回响在观星台上久久不散，“臣妾谢吾王隆恩，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墨卿九伸手扶起她，他握着她的手，两人十指交缠握紧，相视而笑。    这一眼，似乎穿过千山万水，穿过天堂地狱，穿过碧落黄泉，穿过三生石畔的彼岸花海，穿过所有的时间空间，永远定型。    他们深情凝视着对方，都没有说话。观星台上静静地，所有人都歆羡地看着他们，在这美好而神圣的时刻，谁都不忍出声打扰他们。    观星台高耸入云，台上的一切都展现在了整个凰安京城中。帝后两人犹如神仙眷侣，站在高处由世人膜拜，京城中观礼的百姓们看到高台之上那一对璧人，他们越发激动，纷纷跪下口中念念祈福。    明灿灿的一对人儿站在高台上，男子玉立修身，惊为天人，而女子身材修长曼妙，一张精心装点的容色在阳光照耀下倾国倾城，含笑间绝色无双。    礼成之后，百姓中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祝祷声越发虔诚大声，仿佛他们两人是庇护凰安的神祗。    凤凰于飞的乐音回荡在观星台上，下一刻，礼炮齐鸣，锣鼓喧天，整个京城都沸腾了，简直比过年还要热闹。    这一刻的凰安王，犹如天神，这一刻的凰安王后，犹如仙子！让他们倾尽一生，也难以忘却！    观星台上和台下的臣子宫人齐齐跪拜，声音震耳欲聋，“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王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观礼的众百姓也齐齐跪拜，声音震天，“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王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许久的对视后，墨卿九看着安玲珑低声笑了起来，他的笑声愉悦，如清泉又似流水般的欢畅。男子如玉的容颜如一抹暖阳融融洒落，在阳光下风华无双。    那暖阳般的笑容，一下子暖进她的心底，安玲珑似乎被墨卿九的愉悦所感染，她也浅浅笑开，再也忍不住做那端庄之姿，而是上前一步，扑进了他的怀里。    凰安百姓欢呼之际，有一人远远地站在人群后方，他一双墨瞳冷冷地看着观星台上幸福相拥的男女，他紧握的双拳暴露了他心底涌动的惊涛骇浪。    似乎是再也忍受不住，他痛苦地闭上眼睛，颓然地靠在墙上。    可是闭上眼睛，眼前却浮现出六年前的情景。同样的锦华红绸，同样的欢呼祝福，那时候是他们大婚，他和她坐着御撵前往熹元王宫行册封之礼，她笑靥如花地靠在自己怀中，眉眼间尽是柔美的笑意。    那时候的她，也像现在这么幸福？    这可惜，那日他听到百姓们呼唤她的名字，而且一浪高过一浪，他的心就沉到了谷底，对她有了防备，对她的笑容里也带了几分虚假。    不像现在墨卿九看向她的眼眸里，是满满的柔情。    他们真的很幸福！    可这样的幸福，原本是属于他的不是吗？    想到这里，元昳拢在袖中的手越发收紧，指甲掐进了肉里也浑然不觉，因为心里的疼痛比身体的疼痛，要难受一千倍。    见元昳紧闭着双眸，紧咬嘴唇痛苦不已，一旁的侍卫不忍心看下去，他提醒道，“王，回去。”    “是啊，是该回去了。”许久，元昳深吸了一口气，他睁开眼睛，掩下了眸底的痛苦和挣扎，最后看了一眼观星台上幸福相拥的男女后，他转身，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    不回去他又能做什么呢？现在的他，连夺回她的机会都没有了！他输得彻彻底底，不仅输了她，险些将自己的性命也搭进去。    元昳失魂落魄地凰安大街上走着，漫无目的，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儿。他第一次感到了绝望。    侍卫始终跟在他身后，不敢多说一句话。    因为凰安王和王后大婚，凰安京城街头热闹非凡，墨卿九下旨普天同庆，大摆三日流水宴，与民同乐。    元昳陷在痛苦中无法自拔，此时刺客他脑海里全是安玲珑幸福的笑靥，听着街上人们的欢声笑语他更是痛苦不堪，他再也待不下去了，踉踉跄跄地往前走，只想要尽快离开这个让他绝望的地方。    却不想，对面一个孩童手里拿着吃食欢快地跑过来，冷不防撞在了元昳身上。那孩子惊呼一声，身子朝后跌倒在地，手里的吃食悉数洒在了元昳的衣服上。    “啊——”见自己的宝贝吃食洒了，那孩子也顾不得跌倒在地摔得屁股疼了，他圆圆的大眼睛看着地上散落的吃食，坐在地上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被孩子这一哭，元昳回过神来，见侍卫正要上前将那孩子赶走，他挥退了那侍卫，蹲下身，看着那哭得伤心的孩子，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在这普天同庆的日子，竟也有人会和他一样伤心，虽然那只是个天真无知的孩子。    “我的粉圆”那孩子哭得伤心，他脏兮兮的小手在脸上胡乱抹着眼泪，指着地上洒落的吃食，抽泣着，“我排了好久，好久的队才拿到的粉圆就，就这么，这么没有了呜呜呜”    听他说到粉圆，元昳垂眸看向地面，这才发现这孩子刚刚洒落的吃食是粉圆，一些粉圆洒在地上滚在泥土中，而另一些落在他衣服上。    垂眸看着那粉圆，元昳再次想起了那个女子。他记得她爱极了这个吃食，所以每月十五的时候他都会吩咐御膳房做给她吃。每次十五月圆的时候，他们都会在熹元的星月台上看月亮，她开心地端着盛着粉圆的碗，靠在他怀里娇憨撒娇，这美好的情景他至今也忘不了。可是如今，这样的美好不再属于他，而是属于另一个男人了    想到这里，元昳脸色一白，他身子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    “公子！”    侍卫立即在他身后扶住他的身子，元昳回过神来后，见那孩子依然伤心不已，他有些不知所措，试探着伸手抚过他的头，轻声安慰道，“别哭了，要不我再给你买一个。”    “说的容易，现在现在根本就没有卖粉圆的了”那孩子哭声依旧不止，他抽泣着，“这粉圆是宫里御膳房来的赏赐，我排了许久的队，才拿到了这一份想尝尝可是还没来得及吃，就没有了！呜呜呜！”    听那孩子说完，元昳心中了然。    原来，这粉圆是墨卿九特意赏赐给百姓的。看来他也知道她喜欢吃粉圆，所以在大婚之日，让御膳房的人做出粉圆赏赐百姓，与民同乐。    他待她，果然用心了。    看着地面上洒落的粉圆，元昳眸光微动，他伸手拾起了一个放在手心，静静地看了它许多，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扶起了那男孩，“你果真想吃，我让人去排队，再给你拿一份。你放心，今天我一定会让你如愿吃到的。”    “真的吗？”闻言那男孩止住了哭泣，他擦了擦脸上的泪，瞧着元昳，见他华贵的衣服上洒了许多粉圆和汤，下摆已经不成样子。见状那男孩瘪了瘪嘴，小心翼翼地看着他问道，“可是，你不怪我弄脏了你的衣服吗？”    “不过是一件衣服罢了。”元昳将那粉圆握在手中，他起身，拉着那男孩一起走向分发粉圆的帐篷，他吩咐侍卫去排队领一份过来。    “大哥哥，你人真好。”男孩眨着眼睛看着元昳，见他眉宇间笼罩着阴霾，似乎心情很不好，他问道，“今日是王和王后的大喜日子，大家都开开心心的，大哥哥你为什么不高兴呢？”    “他们大婚，我为什么要高兴？”元昳嗤笑了一声，他垂眸黯然道，“像我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得到幸福。他们拥有幸福快乐，我只能是越痛苦罢了。”    “可是，大哥哥为什么会痛苦呢？”男孩一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看着元昳，不解地问道。    “你还小，你不懂。”见他刨根究底，元昳摸了摸他的头，轻叹了一声，“等你长大了或许能够明白。”    “我虽然不懂，但也听皇觉寺的方丈讲过”男孩说着，学着方丈的模样将手置于胸前，说了声阿弥陀佛后，摇头晃脑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当作如是观。”他说完对着元昳眨眨眼睛，“虽然我也不懂，但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闻言元昳一怔，他思量着这句佛语，许久后，幽幽地叹了口气。    是啊，浮生如梦，他又何尝不是混混沌沌了这么多年，到如今才清醒过来呢？只是他现在明白自己想要什么，终究是太晚！太晚！    话虽这么说，可若是想要参透，将心中执念放下，又是何其之难啊！    元昳沉默不语，见他陷入沉思，那男孩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去排队的侍卫拿着一份粉圆过来，递到了男孩儿手里。见到侍卫手里的粉圆时，男孩的眼睛顿时亮了。他如获珍宝地捧在手心中，凑上前闻了闻，晶亮的眼眸如汇聚了满天星辰。    他正要吃一颗，抬头见元昳正垂眸不知在想什么，男孩看了看元昳被他弄脏的衣襟，他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踮起脚，把一碗粉圆送到了元昳面前，舀了一个送到他面前，“大哥哥，你先吃一个！”    元昳回过神来，垂眸看着碗里的粉圆，他眸光微动，却是摇了摇头，“我不吃。”    安玲珑和墨卿九大婚的东西，他吃算怎么回事？难道，他也要和他们一起庆祝吗？真是笑话。    “大哥哥，我知道你肯定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所以才会失魂落魄。”男孩对元昳眨了眨眼睛，信誓旦旦道，“不过你相信我，吃了它你心里一定会舒服很多的！这粉圆甜甜的特别好吃，心里苦，吃了它就甜了！你若是不信尝一尝，试一试嘛！”    “心里苦，吃了它就甜了”元昳怔怔地看着那男孩，鬼使神差地，他弯腰，张口吃了男孩举到他面前的粉圆。果然，粉圆入口即化，甜香弥漫在口中，只是为什么此时此刻，他心里越发苦了    “大哥哥，谢谢你给我的粉圆，我会记着你的。”见他吃下粉圆，那男孩对他甜甜地笑着，他拿着粉圆蹦蹦跳跳地离开，开心极了，欢快的话语回响在元昳耳边，“大哥哥是个好人，你一定会像王和王后一样，幸福快乐的！”    看着那男孩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中，元昳苦笑了一声，他的笑声凄凉，透着遗世的哀伤。    他是好人？怎么可能！    在他的帝王之路上，不知铺就了多少白骨。他直接间接杀死的人何其之多？他双手沾满了鲜血，更是心狠手辣到，亲手害死了自己心爱的女人！    他这样的人老天都看不过眼，又怎么可能会让他得到幸福？    或许他的后半生，只能在痛苦煎熬中渡过了。    那个男孩的身影再也不见，元昳轻叹一声，他收回视线，继续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有侍卫迎着他走来，在他面前禀报道，“王，青璃公子回来了。”    闻言，元昳回过神来，他微微蹙眉，问道，“他昨天夜里一夜未归，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这属下并不知道。”侍卫摇了摇头，说道，“但青璃公子今日回来时脸色不好，似乎受了很重的伤。”    “他受伤了？”元昳一惊，立即问道，“是谁对他动的手？难道是凰安的人？”    “今日一早青璃公子回来后就回到了房间，将自己关在里面，不让任何人进去。所以谁也不知道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侍卫想了想，又道，“不过随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两个人。”    “是谁？”闻言元昳眉心一跳，急忙问道。    “天门祭司苏玄和他的贴身侍卫。”侍卫回答道，“而且他们也受了重伤，天门祭司回来的时候还是昏迷不醒，是青璃公子和侍卫将他扶回房间的。”    “苏玄？他们怎么会在一起？”闻言元昳一惊，思量片刻后他敛眉，吩咐道，“走，我们立即回去。”    “是。”侍卫领命，和元昳一同往宅院走去。    房间里，苏玄双眸紧闭躺在床上，他脸色苍白，唇无血色，气息微弱。头上伤口虽然已经被包扎好，可依然有鲜红的血透过纱布渗出来，一点一点，像他即将殆尽的生命。    大夫熬好了药送过来，青璃公子端起药走到床边，他坐下，看着陷入昏迷中的苏玄，幽幽地叹了口气。    幸好他没有事，若是昨晚他有个三长两短，他不敢想象自己会不会发疯。    他舀起一勺药，在嘴边吹了吹，温度正好后，他小心翼翼地将药送到苏玄唇边，喂他喝下。一点一点，他用心到了极致。    终于将一碗药都给他喂下后，青璃公子放下手里的碗，他垂眸静静地看着昏迷不醒的苏玄。    他昏迷之中依然紧紧蹙着眉，似乎在梦中经历着痛苦的事情。见他眉心满是纠结，青璃公子眸光微动，他指尖轻颤，伸出手想要抚平他眉心的纠结，却不想在他触碰到他眉心的时候，他忽然呢喃出声，“玲珑”    梦呓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传入青璃公子的耳朵，让他听得真切。青璃公子指尖颤抖着，伸出的手终究还是收了回来。    心中一片凄凉，他痛苦地闭上眼睛，那声梦呓仿佛刀子一般凌迟着他的心，他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苏玄，你究竟有多爱她！为什么她待你如此，你却始终忘不了她？    “玲珑别怕”喝下了药，苏玄脸色不那么惨白，嘴唇也有了些红意，可他在昏迷之中却不安地摇着头，一声一声地呢喃着，“别伤害她，不能伤害她”    听着这一声声梦呓，青璃公子似乎再也承受不住，他起身快步走了出去。他靠在门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中是无尽的悲凉。    他得不到她，就像他也得不到他一样。求而不得，真的是人世间最大的痛苦了。    见青璃公子从房间里快步出来，在外面焦急等待的嘉年迎了上来，他顾不得身上的重伤和身体的疼痛，急声询问道，“主子怎么样了？”    “放心，他不会有事的。我刚刚已经喂他喝下了药，过不了多久他就能醒过来。”青璃公子深吸了一口气，他掩下心中无尽的苦涩和凄凉，看向嘉年，幽幽问道，“我问你，天门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好端端的，他怎么会忽然变成这个样子？”    “我也不知道。”回想起昨天夜里的情景，嘉年后怕不已，但对于苏玄和那人之间的事情，他和青璃公子一样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天门一切如常，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而主子这几日也并无异常。主子从郾城拿了伏羲琴回去后，天门十大圣器就已经集齐，那些日子他一直在和门主讨论封印之事。可前几天，他得到少主大婚的消息，犹豫了许久后还是离开天门，前往凰安来。主子说他想要最后见少主一面，和她道个别，并且给她大婚祝福，毕竟这是少主期盼了许多年的。可谁知道他昨日从凰安王宫出来后就不对劲，心口疼痛得厉害，然后就”嘉年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他有些说不下去了。    “他心口疼痛是合欢蛊发作所致，但合欢蛊和那个人并没有关系啊！”青璃公子微微蹙眉，他又问道，    “那你可知道，他在天门那几日，可有去过天门禁地？”    “去过，而且不止一次。”嘉年想了想，点点头道，“半年前少主被熹元王害死，就是主子去禁地找了那个人，才得到了让少主起死回生的方法。后来为了少主之事，主子去过禁地几次，而且这一次主子从郾城回来当晚也去过禁地，虽然这次主子在禁地待的时间有些久，可他出来后并没有什么异常啊！”    “我猜的果然没错，这一切真的是因为她！”听到这里，青璃公子双拳渐渐握紧，他眸底隐有血色涌动，他愤怒到了极至，低声恨恨道，“华玲珑啊华玲珑，竟是你把他害成了这个样子！”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华玲珑而起，若是没有她，苏玄不会变成这个样子！为什么她还能够心安理得地活着，还得到幸福？    老天太不公平了！    青璃公子愤怒之际，忽然听到屋子里发出轻微的声响，似乎是里面昏迷的人醒过来了。青璃公子连忙推门进去，见苏玄果然醒过来了，此时正要挣扎着坐起身，见到匆忙进来的两人时微微一怔。    见苏玄神情有些不对，想到昨天夜里的情景，青璃公子心中忌惮，不敢轻易上前去，他匆忙的脚步一顿，小心翼翼地靠近他，试探着问道，“你是谁？”    “是我。”苏玄声音喑哑，他挣扎着坐起身，可身子稍稍一动心口就像撕心裂肺一般疼，头上的伤口让他头昏目眩，他紧咬着牙，手用力支撑着身体，才能勉强不倒下。    “苏玄。”见是苏玄，青璃公子终于放下心来，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面前，小心地扶住他的身子，“你头上的伤刚刚包扎好，不能随意活动。你先躺下，不然伤口开裂，后果不堪设想！”    昨夜青璃公子下手不轻，苏玄头上的伤极重，他稍稍一活动就头晕目眩。见他脸色难看，青璃公子扶着他躺下，他便躺了下来，见青璃公子给他盖好被子，坐在他身边担忧地看着他，苏玄轻叹了一口气，看向他的目光也柔和了些，“昨天晚上谢谢你。”    “不用谢我，我也是为了我自己，你死了，我也活不成。”见苏玄对他道谢，青璃公子反而有些不自在了。他尴尬地沉默了许久，垂眸看着苏玄黯然的神色，轻声问道，“你如实告诉我，天门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那个人为什么会从禁地出来，又为什么会进入了你的意识？”    “这件事情就说来话长了。”闻言，苏玄幽幽地叹了口气，“我本以为集齐圣器的力量就能够控制他，可没想到他那么快就破除了封印！这次我从郾城回到天门，发现法阵已经控制不住他，他出来了。”    “所以他是在报复你，报复天门吗？”青璃公子眸光微动，他问道。    “不，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苏玄摇了摇头，“事到如今我也不瞒着你了。当初为了救回玲珑，我去禁地和他做了交易，如今他要吞噬我的意识，占据我的身体，是我们之间的赌约，我认赌服输。只不过，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破坏玲珑的大婚，去破坏她来之不易的幸福！就算我注定了要死，在我死之前，我绝不能任由他为所欲为！”    “果然是因为她！”闻言，青璃公子证实了自己心中的猜测，他心中怒火升腾，声音又冷了几分，“你为了她不惜和禁地里那个魔鬼做交易！你分明是在用自己的命换她的命啊！苏玄，你为什么这么傻？你明明知道禁地里那人的危险，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因为，只有他能够救她！只要她能够活过来，让我做什么都可以。”苏玄苦笑了一声，“但他也并非万恶，他给过我机会，只是老天不愿意成全我罢了若是她能够爱上我，禁地里那人不会杀我，反而会成全我；只可惜到最后她也没有爱上我，所以按照约定，若她最后爱上了别人，我就要把自己的魂魄送给他，为他所食”    “什么？！”闻言青璃公子大惊失色，饶他想过无数种可能，也没有想到事情的真相竟是如此！震惊过后，他猛地上前抓住了苏玄的衣襟，几乎是怒吼着，“苏玄，你是傻子吗？你分明是在自己找死啊！你为她做了这么多，为什么不把这件事情告诉她？！明知道她爱上别人你就会万劫不复，你为什么还要眼睁睁地看着她嫁给他，然后自己去送死？你难道不明白吗？只要你把这件事情告诉她，她知道了事情真相，她就不会嫁给别人，你也用不着死！苏玄啊苏玄，你为什么这么蠢，这么傻啊！”    青璃公子气红了眼睛，怒吼过后，他猛地松开了抓住苏玄衣襟的手，恨恨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要离去，“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去送死！趁着他们大婚之礼尚未完成，我要去把这件事情告诉她！只要她不嫁给别人，你就没有输，那人就不会吞噬你的魂魄，你也用不着死！”    青璃公子说着，愤怒地转过身，就要快步离开房间。    “别去！”见青璃公子满目杀气地要去找安玲珑，苏玄震惊之下连忙出手去拉他，可他身体稍一活动仿佛撕裂一般痛。青璃公子用力拂开了他的手，苏玄身子一空，头晕目眩之下，竟是跌下了床！    “主子——”嘉年惊慌上前来扶他，青璃公子听到嘉年的惊呼声后回头一看，顿时大惊失色。他什么也顾不上了，飞身回去扶住了苏玄的身体，见他脸色惨白，双唇颤抖着，却是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胳膊，急切地说着，“别去找她别去”    “苏玄，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青璃公子恨恨地看着苏玄，他恨他这样低声下气地哀求自己，更恨那个将他折磨成这个样子的女人！他心中恨意燃烧，若非苏玄阻拦，他真想立即冲到那个女人面前，将她千刀万剐，以解心头之恨！    几日前元昳为了她疯癫，如今苏玄为了她变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青璃公子心里不明白，那个女人究竟哪里好，竟让他们对她如此执着，为她疯狂！    “变成这个样子是我心甘情愿，和她没有关系”苏玄紧紧地抓着青璃公子的胳膊，有气无力道，“答应我，别把这件事告诉她我不想，不想让她因为同情我而留在我身边。那样，我生不如死！”    “你——”    青璃公子从未见过这样的苏玄，在他印象中，苏玄始终是骄傲、冷情、目中无人的，他从不会轻易认输，更不会如此放低姿态地哀求一个人。可如今苏玄变成了这个样子，都是因为那个女人，她竟然将他折磨至此    苏玄的话如针般刺痛着他的心，青璃公子再也不堪忍受，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心头燃烧的恨意一点一点熄灭，最终，无尽的凄凉涌上心头。    许久，他睁开眼睛，眸中终于恢复了清明，他定睛看着苏玄，终是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见他终于答应，苏玄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却不想青璃公子又说道，“只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苏玄问道。    “你要把这件事情的始末全都告诉我。”青璃公子深深蹙眉，沉声问道，“你要告诉我，那个恶魔为什么会进入你的意念控制你，这一切，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许，从一开始他就进入了我的意念；也许，是前几日我去找他时，他对我说了那些话”苏玄眸光越发深沉，他想到了前几日他去禁地寻找那人，那人对他讲述了他的经历，最后他笑得邪肆，说——你和我又有什么分别？    那一刻，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若说曾经我还有一丝希望，但当你给我下了合欢蛊后，我最后一点希望也没有了。我知道我没有机会陪在她身边，更没有机会去和别人去争了。那些日子我心灰意冷，绝望至极，我想过死，我不愿意活在这个世间承受痛苦的折磨，所以我想到了他我记着我和他之间的赌约，于是我去禁地找他，心想着愿赌服输，他若是能够杀了我结束这一切，也不错。”苏玄幽幽道，“可没想到当我进入禁地，发现他已经破除了封印！我更没有想到的是，他当初所说吞噬我的魂魄并不是要杀我，而是想要占据我的身体，利用我来为他做事！而且是去伤害她！”    苏玄黯然垂眸，幽幽地叹了口气，“我不想为他所用，所以我逃了，可没想到他还是侵入了我的意念！好在他刚刚破除封印，法力尚未恢复。虽然他能入侵我的意念，并没有足够的能力操控我。我的意念比他强大，能够暂时压制住他的力量，不让他控制我。”    “那昨天晚上，他为什么会忽然出现，然后控制了你？”青璃公子深深蹙眉，忽地，他想到了什么，震惊道，“难不成，是因为合欢蛊？！”    “对，的确是合欢蛊。”苏玄点了点头，“昨天晚上我去凰安王宫见了她，本以为看破世事，再见她时我的心会平静，可没想到我错了。见到她的一瞬间，我动情了，同时合欢蛊发作，我心痛到窒息。我和她说了几句话后，再也忍受不住合欢蛊的折磨，又不想让她看出端倪，只能找个借口快步离开。”    “那时我承受万蛊噬心之痛，痛得几乎昏厥过去！痛苦之下，我的意念薄弱，再也压制不住他的意念，所以他能够趁机操控我！我仅存的意念和他争斗着，谁的意念强大谁就能占据身体。可我哪里是他的对手？见他对我起了杀意，我只能孤注一掷，让你把我打伤。虽然我不知道这个方法有没有用，但好在方法奏效，在我昏死过去后，他的意念也随之消弱，不能继续控制我。”    “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青璃公子微微蹙眉，问道，“你可曾想过，现在他力量尚未恢复，所以你的意念能够压制住他。可若是有一日他的力量恢复，你再也压制不住他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