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章 帝国余晖

    “杀，杀，杀啊！”震天的吼叫声，响彻在城墙内外。

    战争已经持续了一个时辰，斑驳城墙上血迹满布，尸体堆积成山，鲜血流荡成河。双方均是杀红了眼眸，恨不能来个生啖活咽。

    这已经是大军发动的第三波浩荡的攻势，盛乐的城墙数次摇摇欲坠，但由于拓跋一族的坚决抵御，城墙区域依旧有大半掌控在拓跋手中。

    丁原如同一个冷血的将军，一次次下达冲锋的军令。十六岁从军，十八岁杀匈奴，斩其首。二十岁为南阳吏，有贼寇来犯，身先士卒，斩尽贼寇三百。后扎根并州边地二十余年，击异寇，垒升迁，立功勋，为并州刺史。

    见识过太多的大风大浪，眼前的混乱厮杀不能让其丝毫动容。因为，丁原其实是一个狂热的帝国推崇者。他对大汉帝国的忠诚，是狂热而盲目的，他信奉大汉对外族永不落的信条：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犯强汉者，虽远必诛，绝不是一句空话，而是实实在在悬在蛮夷君主头上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自汉武帝以后，汉朝对异族一直秉承高压，强硬的政策，而这些强硬政策的实施者除了军队之外，还有使节！

    汉武帝时，苏武出使诸国，被匈奴大单于扣押，当时苏武拒不投降匈奴，引发了匈奴大单于的杀意，但苏武却怡然不惧，反而用言语威胁：南越国杀汉使，现在已经化为大汉九郡；大宛王杀汉使，头已挂在北阙；朝鲜杀汉使，很快就被诛灭；今天如果单于想要杀我，匈奴的大祸从我开始！匈奴大单于听后，还真不敢将其如何，就将他流放到贝加尔湖了事。

    “汉兵方至，毋敢动，动，灭国矣！”这是大汉帝国最强盛之时，违抗汉朝的惨烈下场。

    丁原还有许多死忠大汉的汉朝老臣，之所以看不清时代的脉络，盲目的以为汉朝还有救，便是受到了昔日大汉帝国强盛的余韵所深深影响。或许，汉朝强盛之时，真是气吞万里如虎。但当汉朝走向末路，他们的想法与行为，注定不能阻挡历史的洪流。

    “区区蛮夷，竟然敢对抗吾朝王师，不怕灭族亡国嘛？”丁原苍老的音调里，充斥了一种深深执念。

    他的这种执念与疯狂，也不知不觉带动了麾下的兵士，他们一个个悍不畏死的攀爬上城墙，朝着拓跋一族的城墙发动海浪般凶猛的攻势。

    当辉煌不在，英雄迟暮，帝国老去；至少，祖先的意志，帝国的余晖，依然有着后来人继承传扬下去。千古变换，肉身老去，但精神与心念，长存！！！

    时间漫长的如同死神的镰刀挥下，一点一滴的过去，每一瞬，每一息，都有数十人死去！

    “撑，撑不住了！大酋长，汉军的攻势，攻势太猛烈了！我们拓跋一族的勇士用命一次次夺回那些被占领的区域，但汉人仿若不要命般，用更多的命将那片区域重夺了回去，太凶残了！谁说汉人都是绵羊的啊！！！”一名少了一条胳膊的拓跋千骑长一脸心有余悸，哭丧着脸朝着拓跋侩道。

    “混账！就算用命填，也要把汉军驱赶下去！若完不成这个任务，你就给老子死在城头！”拓跋侩吐出一嘴血沫，咬牙切齿道。

    “大酋长，稍安勿燥！盛乐城本就是弹丸之地，在汉军的强攻下，守不住是早晚之事！不如舍弃之，让吾拓跋鲜卑从新回归草原之主的怀抱，没了城池的拖累，届时天高地远，还不任我们遨游？”大祭司用低沉的语气朝拓跋侩说道。

    “你！”拓跋侩刚要怒斥，突然间，又有两位拓跋一族以勇悍不畏死著称的千骑长狼狈万分的来到他面前。

    “族长，快，事不可为，让末将等护送你离开！这城，守不住了！”焦急万分的语调，让拓跋侩的雄心壮志刹那间化为乌有。

    他目光望向战场，却见城墙上已经被汉军牢牢占据了四五个缺口，而那些缺口处，汉军如同汹涌的潮水般冲击了上来。

    拓跋侩心痛的闭上双眸，刹那睁开：撤！传令下去，从北门撤……走！

    拓跋侩刚撤走不久，盛乐城的吊桥就被汉兵百道兵刃斩断，厚重的吊桥重重落在护城河之上，如同搭建了一条平坦的驰道。

    又过了一盏茶功夫，盛乐城的城门也被攻入城中的汉军从内部打开了巨大的缺口。

    “杀进去！”丁原目光冷冽。

    他一马当先，身后两万骑兵鱼贯般入城。

    沿途一路，丁原所过之处，那些来不及逃跑的拓跋族民如雨点般跪倒在道路两旁。他们一个个头颅深埋，瑟瑟发抖，深恐引发了汉军的注意。胜者王侯败者贼，这些拓跋族民本就信奉弱肉强食的真理，对于臣服于强者，他们不敢有一丝一毫的不甘心。

    他们当然怕汉军发动屠杀，但他们面对汉军的铁骑，汉军的将军，却也没有丝毫勇气去反抗，只能祈祷着汉军会大发慈悲，绕过他们这些老弱病残！

    但是，他们显然想多了！

    “将这些人都杀了吧，这群拓跋一族的蝼蚁，胆敢反抗王师，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丁原轻蔑的看着那些臣服的拓跋人，没有丝毫怜悯仁慈他们的打算。

    周围的诸多丁原军将领纷纷露出嗜血的笑意。

    “大人，末将倒有个建议！不如将这些人当作炮灰，驱赶他们攻打鲜卑王庭，到时候看他们这些蛮夷狗咬狗，一嘴毛，岂不快哉？”涂一航阴冷一笑，对丁原建议道。

    丁原拍着涂一航的肩膀，直到他脸上的阴笑都要僵硬，才低沉道：你这个提议，本刺史很中意！

    “涂将军听令，传本将之令，命你为破虏将军，统领一万骑兵，追击拓跋的残兵败将，务必提着拓跋族长与大祭司的头颅来见！”丁原一脸正色的下令道。

    “诺！末将敢不从命！”涂一航大喜，扬声领命。

    望着涂一航兴奋而去的背影，剩余的丁原军一干将领纷纷后悔不迭，怎么没能抓住这个机会呢！那可是功勋哪！

    拓跋侩领着拓跋一族的五千余残兵败将，如同丧家之犬的匆忙奔逃着，后面是涂一航所统领的一万骑兵，追击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