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谁的记忆其二

    梁启朝心里非常的不高兴，他甚至想脱口一句“你哪位，关你什么事？”但是平日的教养不允许他这么做，而文千千在自己手下工作这是摆到台面上的事情，如果矢口否认反而显得可疑，所以他沉着脸：“对，她在我这，你家里那位找她有什么事？”

    程颐也料到对面不会如此简单就乱了阵脚，所以在座位上伸展开双腿，靠在椅背上：“虽然我不知道一个学文的人能参与多机密的工作，但是还是让她给自己的朋友报个平安如何？突然失联，不是挺可怕的么？”

    “知道了，我会叫她回信息的。”梁启朝抬头，正好看到瓦尔基里看过来，他做了个禁声的动作，“还有什么事？”

    办公室外偶尔有学生经过，有的静悄悄的走，有的声着话，还有的眼熟的在和自己对上眼神后会打招呼，程颐对着一个依稀能想起的学生点头示意后，笑着：“对了，上一次聚餐我没有碰到你，找个时间再碰个面怎么样？”

    不想见你。“知道了，我还有事忙，先挂了。”不等对方话，早已悬空很久的手指重重按了下去，梁启朝对程颐这个人的印象不是很好，或者只是觉得此人成日笑眯眯地一看就不是个好惹的货色。

    非常讽刺，梁启朝嫌弃别人笑眯眯不好对付的时候，其实他现在也差不多，比起以前学生时代的一脸冷漠，因为和假惺惺的家伙打交道多了，他也依稀有了点挂着笑脸不笑的趋向。

    如果文千千被盯上就非常烦，不知道到底是谁在中间搭了桥，那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怎么会突然来管某个人和学生的闲事？那个所谓的朋友是谁？是那个高个子的女生还是……？

    “怎么了？”瓦尔凑过来问，“刚刚看你一脸被欠了几百万的模样。”

    “没什么，”手一滑，把那个通话记录甩进垃圾箱，梁启朝面无表情的，“一个盯上我车子的代售骚扰电话。”

    “……”老兄你的财政状况有差到被代售盯上的地步？

    另一边，程颐被挂了电话也没多生气，他用手指敲敲额头，打定主意后又点亮了另一个头像，“……喂，是我……”

    “求知”心切，梁启朝手在光屏上画了一个符号，联系人列表最下面突然冒出一个新头像，上面赫然是一只仓鼠……什么？你他过“只有安迪能和文千千用通讯器联系”？别傻了，而已。

    透过玻璃窗查看下面的情况，医疗人员交换场地，检查完的就拿上装备准备退场，换上一批没有检查过的，文千千被围在中间，昏昏欲睡。果然还是仓鼠适合点，他暗自想。

    既然体检还没有结束，那自己现在找文千千不合适，他转头对瓦尔基里：“你在这看着，我去隔壁。”

    “哦！”瓦尔点头。

    虽然两个场地很近，是原来那个大地下室重新隔开的，但是另一个试验场进入的安检比这边严格多了，路上也贴了一排排“危险”的警示牌，里面的东西和文千千不是一个级别的。

    昨晚身份验证的指纹、虹膜和声音三连测，梁启朝走过长长的通道，其实通道的墙另一边就是文千千的房间，安全起见，a场的入口和b场不在同一面，所以通过这条长路绕过b场，过三道关卡，才能正式进入a场。

    a场的布置和b场不一样，b场是分成两层，下层是文千千待的地方，上层是检测室，然后又在文千千的房间左上二分之一的地方弄个夹层做操作台，联通上下两层。

    a场的分区就简单直接多了，直接竖着分成两块，试验场花一直通到最上层，看起来很宽敞，而研究人员操控、监视和待命的地方因为有一部份分给了b场做操控台，所以从中截开，分成一楼和三楼。

    梁启朝走进a场操控区，和里面那个宽敞又明亮的试验场不同，为了不影响观测，这里的灯光被调暗了，只有仪器的灯光在暗中闪耀，照在人们脸上，显得有些诡秘。

    原来的人马中又加上了新报名的成员，原本一层只有三四人的操控台现在满满当当两层楼楼一共十二人，显得比以前繁杂了。

    有些新来的明显觉得兴奋，因为在这里见到了突然失联的前辈和同事们，心里或多或少有种秘密会师的刺激感。新的聚集在老的身边，低声问询着，因为有跳脱的后辈出现，本来一丝不苟的前辈们脸上不由得柔和，整个室内气氛不似从前那般沉闷。或许也有点工作重任有人分担的轻松感在里面罢？

    但是这种情况在梁启朝走进来时收敛了，先是敏锐的前辈突然绷起脸，然后后辈们也察觉不对，四散开来。即使梁启朝不是那种高压治理下属的人，但是上司当前，还是严肃点为好，严肃认真的试验场才是对方希望看到的。

    梁启朝对这边的负责人招招手，负责人眼尖的很，没等他动手，早就往这边靠近了，“所长。”他点头示意。

    “怎么样，构架过程还顺利吗？”梁启朝看向玻璃窗的另一边，有一个半成品的球体，两条巨大的机械臂在里面人员的协助下把一些不明金属块安装上去，待它把金属块按好，就有专门焊接的机械臂上前焊接。其他还有一些细的机械臂，直接由里面的人员在操作。因为隔着厚玻璃，施工的声音没有完全传进来，只有一些闷闷的磁磁声，和敲击声。

    “在按照所长的图纸安装，目前没有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不过这里，”负责人张开蓝图，拿起一只电子笔在上面比划着，“在安装时有些问题，我改了一下，所长……”

    梁启朝凑过去，他根据这个图纸自己做过一个的，现在还摆在办公室里，但是制作正式版的时候肯定会有新的问题产生。“你，我听着。”

    负责人能当上负责人可不是空有头衔，他提了好几处自己的修改方案，梁启朝除了偶尔出声纠正一下，其他的都是在安静听着。有些手头暂时没有工作的人也竖起耳朵听，在场的人没有那个不敬佩场中间讨论的那两位，所以即使能听懂的程度不一，他们也是尽量把话记在脑子里。

    “好了，这些就先这样改，如果后面还有问题就再调试。”梁启朝，“你也不用急，这个东西不容易，我们时间不紧张。”

    仔细收好改进版，负责人点点头，然后他又想起什么，问：“那个内核部分，我想问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会摆进去？需要预留多大的空间？”

    这个居然把梁启朝问住了，他不由得伸手轻抚口袋里那物，本来他想着直接就把这人放进去，但是最近它状态越来越低迷了……

    负责人也没想到自己把上司给问住了，半晌没得到回应，他用余光看一圈假装认真工作，其实就是在瞎打字的众人，决定打个哈哈把这件事揭过去：“哈哈，所长……”

    “可以做个套件吗？”梁启朝突然。

    “套件？是那种大套的那种？”

    “对，因为内核的具体大我没有决定，你做那种可以一个个拆出来调整的套件。”

    负责人立刻抓到了点，他点点头，问：“我做五层套件怎么样？”

    “差不多了，就那样，大大概150厘米左右。”是这么，梁启朝自己也怕麻烦，如果研究透文千千和怀表的关系，把状态调整回去就可以用原方案了。

    这边还是前期工作，不需要梁启朝长时间待在这里，隔壁也没什么事需要注意。兜了一圈，一时后他出门回办公室。

    看时间是下午五点，估计文千千又在床上抱着指令屏等吃的，真是仓鼠……他再次画好那个符号，点开隐藏的头像。

    “文千千，在就回话。”

    对方半没个反应，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他走回办公室，对话框里也只有他输入的一行字。坐在椅子上，梁启朝不由得在脑海中想象，是看入迷了不想理新信息？还是被陌生信息吓到了在床上打滚？或者可能是睡着了。那副昏昏欲睡又强撑着，甚至偶尔被吓醒的脸浮现起来，清晰得叫自己惊讶。

    果然直接去问她不就好了，她就在那里，又跑不掉。才一会没盯着，梁启朝居然心里有点七上八下的，不会又弄了点什么麻烦？医务人员都是外人，没有在别人面前失控？那些人会不会也用机器抽血？不对，自己特意提醒过了，那不会突然变透明了，把人吓一跳？

    如果是这样，就麻烦了，梁启朝想。但是随后又嗤笑起来，怕什么，大不了把看到的全抓起来，把记忆给洗了，又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他们跑不掉。

    随后他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事了，不好，这样不好，脑子里只有一件事的时候人的智商容易降低，尤其对方就是个智商常掉线的……还是快点把事情问清楚，继续做别的工作。

    “文千千，你如果还不回话，明的早餐就给你送苦瓜蒸豆腐加白粥。”他发了出去，然后又觉得自己幼稚，动不动就威胁人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好不容易，那个框转变成了绿色，想来文千千总算注意到指令屏了。

    “你是梁启朝？”

    梁启朝眉头轻皱，东西什么时候开始知乎名字了，不不不，纠结这个没意义，他打字：“不然呢？”

    然后对方光速回了个惊恐万分的表情，梁启朝可以自然地把这个表情直接安在那张脸上，心情不由得轻快起来。他先打了个“你刚才在干什么？”然后又觉得没什么意义，管她刚才在干什么，删除掉，他准备单刀直入。

    谁知他这一拖拉，文千千回信息了：“你怎么会连进来，不是只有笛子能连吗？你骗他。”

    笛子？这么快就熟了？突然梁启朝心情降落回地面，感情文千千这个人根本不难相处，她就是对自己难相处而已，不由得打字力度都大了不少：“骗？我可没有整个研究所只有他能。行了，我有事要问你。”

    “=-=这么懒，你明明就在上面，下来就是了，或者直接用广播啊。你不是要问什么奇怪的问题，那你问，我看着答。”

    文千千，你胆子肥了不少。梁启朝想，“我回办公室了，你必须回答，不然。”

    “qwq你问啊，你倒是快问！我要吃饭了。”

    “你认识程颐吗？”

    没过多久，她回：“认识啊，我们学校的教授，非常非常受欢迎的那种，有一群迷妹，我隔壁宿舍的人超狂热，偷偷印了个超大的照片”巴拉巴拉的……

    看来只是听过，不是很熟的那种认识。

    “对了，”文千千八卦完突然，“我见过他，长得白白净净挺好看的，挺厉害的一个人，你不会是要挖人和墙角？住手！迷妹会来打你的#生气”

    好看？梁启朝挑眉：“他还不够格让我去挖角。”

    对面沉默了很久很久，不知道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梁启朝用手敲击着桌面，自己要怎么起才好，肯定不能：“文千千，他好像挺在意你的，你真的和他不熟吗？”。或者这样问？“他家人似乎认识你，你有哪个朋友是他家里的吗？”

    不不不不……梁启朝摇头，突然问这种问题太奇怪了，自己又不是那种八卦的人。

    “梁教授，你为什么突然问我认识不认识程老师？”那边回信息了。

    思考了一番，他只好：“似乎有人托他找你，不知道是谁，我就告诉你一声。你现在不能乱跑，所以找个对方能听出来是你的辞，告诉我，我帮你传达。”

    “xd”文千千发了个大笑的表情，“我知道是谁了！”

    “点什么报个平安，对方似乎有些急。”

    “对哦，我没和她自己要走，哎呀真是的，那么爱操心。这样，你就我做事的地方信号超差。警告她要是敢偷偷把头花换成头冠，完事后我削她！那个太蠢了！”

    “知道了。”看来真的是认识的伙伴在担心，文千千这个人也是，既然是会担心到找老师帮忙的程度，想来关系很好，就不会留个心眼吗？现在被程颐盯上了，真的烦。

    搓搓手指，他把垃圾箱里的那条号码放出来，原封不动的把文千千的话截图，发过去，再给扔回垃圾箱，一气呵成。

    咔擦，镯子响了，还是文千千——“两脚兽”。

    “什么？？”

    “不不不！这个是输入法的问题，我打错了打错了00、、、”

    “什么事？”

    半晌，咔嚓——“没啥，给忘了……hh”

    “蠢。”

    “#怒”

    文千千其实想再问问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去，或者再问一问，梁启朝到底要自己做什么，但是话到临头，被那煞笔输入法坑了，然后自己也不出口了。

    她有点担心，如果问了，对方拒绝回答，自己会不会继续追问呢？追问后又会不会闹不愉快？但是她真的想弄清楚对方想要什么，到底需要自己的能力做什么，总不会是做慈善帮自己控制能力？

    人手都到了，实验室也建起来了，自己也被关在了这里，如果能明白对方的目标，即使有些东西自己作为文科生弄不明白，但是好歹有个努力的方向。如果有了努力的方向，或许自己能派上用场也不定！

    [这是我的研究所，我想怎么样轮不到你来问。]她脑海中突然出现对方在灯光下，冷漠地站着，活像个无法被攻破的壁垒。

    本来就是个只能在高塔下面透过窗口偷偷看着的人，自己突然又热血了，这不好，对大家都不好。奇怪啊，自己怎么就突然想给对方帮忙了呢？明明也没好到那种地步才是……也不过是一起经历了点意外……也不过是，不心撞破了点什么……也不过是，被关了起来。真是剃头担子两头热，自己又开始犯一厢情愿的毛病了。

    果然还是不要问了，乖乖配合就好。做完这个阶段的研究，就开开心心的出去参加毕业晚会不好么？

    “你乖点，我干活去了。”就像在呼应她心里的想法，滴哩一声，对方发了一行字。

    “我知道了，拜拜。”

    完这句话，那个突然出现的头像就在指令屏里消失了，文千千搓搓眼睛，不是她眼花，真的不见了，空荡荡的，那里什么都没有……

    “麻雀姐，来吃饭，有红烧肉！”安迪觉得声音响起。

    “啊！知道了！”文千千闻言抬头，然后她看着对方的表情由原本的轻松愉快，到错愕，最后是忧虑。“怎么了？”文千千问。

    “你……别哭啊……”

    “你瞎什……啊，这样啊……”

    【作者题外话】：昨那章要重审核，可能周一才会出现了sad

    文千千这个总想变得很有用的设定真是……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