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篇_第171章 你满意了吗？

    我的脸上糊满了臭鸡蛋，头发上全是脏水，脸也肿的不行了，形象估计好不到那里去。臭鸡蛋、脓血和烂菜叶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刺鼻无比，嘴里有无法言喻的强烈恶心。我终于忍不住，弯腰呕吐，也不知道是吐出来的什么，又红又黄。我吐啊吐，一直吐，吐到吐无可吐……搜肠刮肚，只有吐出黄黄的水一样的东西。

    我的双手被反捆在身后，如今双膝跪在地上。见我临死还弄脏处刑台，狱卒抓起我的头发，一脚接着一脚往我小腹踹来。我连忙侧着身，用背和腰去挡他的脚。我还没有生过孩子，怎么也要保护自己的小腹。真可笑，谁还会和我这个祸水生小孩？可是，无论如何，我都希望将来有个孩子。我感觉有温暖的血气下流，小腹如有刀搅，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一盆冰水浇在头顶上，把我弄醒！

    我惶恐极了，不知道他们还要这样循环几次。谢天谢地，监斩官终于宣布行刑。我在刽子手的刀上，看到自己的影子。雪白的刀身上，倒影着一个丑陋无比的女人，披头散发，污秽狼狈，血水和呕吐物沾染在囚衣和长发之上。我对着刀身咧着嘴一笑，刀身里面的女人也对我狰狞一笑。这是我吗？是那个穿着嫁衣，千里远嫁的王姬吗？

    我很欣慰，往监斩席看了一次又看一次，国君的位置依然空空如也。

    “行刑！”监斩官下令。

    侩子手举起刀，我闭上了眼睛。

    ……

    大片大片的彼岸花长在一条黑沉沉的河边。彼岸花开，花不见叶，叶不见花，人间的石蒜长到幽冥，就。我在一片黑暗之中行走，周围鬼影阵阵，凄厉的哀嚎声不绝于耳。我似乎站在一座桥上，跌跌撞撞，有鬼差追逐着我，我拼命地逃跑。

    “你有没有看见姬筠？”

    “姬筠！”

    “姬筠，你在哪里？”

    周围都好冷好冷，阴风刺骨。

    似乎，在繁华如梦的金陵城，我看到一个长得很像很像姬筠的公子，他站在一堆灰母鸡一样的浪荡子里，高大俊美，出挑得像一只羽毛丰艳的凤凰。他有一个高挑而孤直的背影，他穿着谈蓝色粗布长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拿一根烂银发簪束着发。

    他是那么卓尔不群，华光璀璨。别人都是闲适而放松的，只有他的身板，挺直得像一根寒冬里的青松，清寒而孤高。他似乎和周围人在聊天，偏偏又那么疏远。

    他告诉我，他叫李仪。

    “小娘子，小生李仪，小娘子认错人了吧？”蓝衣少年神情克制而漠然，莫名其妙看着我，怔了怔，随即彬彬有礼回答道。

    我看着他，他就映照在我的眼眸之中，映照在我的心中。我的心脏剧烈的蜷缩再膨胀，膨胀再蜷缩，几乎喘不过气来。转眼之间，李仪和姬筠的脸重叠起来，一具刑架上，绑着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浑身血肉模糊，骨肉分离。他已被剐得乱七八糟，只留下血淋淋的一具骷髅，血骷髅对我一笑。

    火光熊熊，巍峨华丽的宫殿面前，高大神像轰然倒塌，神像的脸四分五裂，碎石土块狼藉一片，一地烟尘滚滚。火舌像孽龙乱窜，舔向高高悬挂的“太庙”牌匾。

    密密麻麻的的士兵穿甲持械站着，明晃晃的武器反射着火光，交织成刀山火海。成千上万的人跪在太庙面前，有歇斯底里哭泣的，有神情麻木面如死灰的，有握紧拳头低声呜咽的……“太庙”牌匾熊熊燃烧起来，终于“啪”地砸在地上。

    那跪着人群一阵骚动，跪在前列的衣衫华丽的一群人背脊颤抖着。有几个终于站了起来，悍然推开面前的刀枪，带着身上的伤痕和血水，不顾一切冲向那熊熊火海里。

    血和泪横在他们的脸上，他们在这片火海里绝望嘶吼，厉声诅咒着，像地狱里下油锅的恶鬼。

    他们脸上的神色那么悲壮，声音是那么凄凉，拿着武器的士兵一时都呆住了，没有反应过来。人群喧哗，一个披头散发的高瘦男人已经冲到了我的面前，双手将我的脖子卡住。他已经疯了，满眼是刻骨的仇恨。

    疯子漆黑的瞳孔已经涣散，任刀剑砸在他的身上，他紧紧卡住我的脖子。一双孔武有力的大手抓住了这个疯子的手，将他的手骨硬生生地扳开。两个士兵连忙上前，将这个疯子架了起来。疯子的双手血淋淋地断了，两只手臂乱七八糟挥舞着，嘴里歇斯底里大吼大叫：“夏之桀有喜妹，周之幽祸从褒姒，国之不详，昏君啊……昏君……”

    “竖子无礼，阿璃，我替你宰了他？”有粗豪的声音在问我。

    我转过头微笑，以淡定平稳的声音道：“他骂的是我，我自己来。”

    我静静地走了上前，对两个士兵下令：“放开他的手！”

    疯子的手得了自由，徒劳无功地往我脖子上凑，还想要掐死我。我认得他，他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曾经在朝堂上侃侃而谈。我冷笑，言官误国，书生能有什么用？真无能！

    他的手指已经断了，手软绵绵地打向我，一副窝囊废的样子。我从腰上的剑鞘抽出雪白的短剑，死死盯着那个疯子。

    那个疯子瞪着我，毫不惧怕。

    我挖苦疯子：“你想杀我？你有那本事吗？一群窝囊废！”

    我转头，对着那些跪着的人破口大骂：“窝囊废，你们谁有本事谁上前来啊？”

    雪白的宝剑刺出。

    短剑入骨，疯子脖子上血水像泉水喷洒。他脸上的血肉模糊一片，渐渐幻化成李仪英俊的容貌。

    太庙在他身后轰然倒塌，熊熊火光燃烧了整个天际。

    李仪的双眼漆黑如墨，如黎明前苍穹之中苦苦挣扎的启明星。一双手牢牢卡在我的脖子上。

    骷髅的“手”，鲜血淋漓的白骨，惨白的手掌骨拂过我的脸：“阿璃，你果然杀了我！扒了我的皮，灭了我的国，烧了我家的太庙。阿璃，这下你可满意了？”

    “你满意了吗？”那白骨铮铮的手往我的脖子掐来，似乎温柔，似乎眷恋，似乎痛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