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篇_第250章 番外：勇敢之罪一

    番外：勇敢之罪。

    第一章：暨候姬筠。

    勇敢是一种错误吗？勇敢是一个优点吗？

    在很久很久之前，天下分为很多很多小国，其中有一个小国尚武，以“勇敢”为荣誉。

    小国的君主是个懦弱的君主，在对外的战役之中，几乎就没有怎么赢过。俗话说，缺什么补什么，缺什么求什么，所以这个小国，反而非常崇尚武力。小国的君主也很敬重武力高强的人，他一次次对外公开表示，他非常欣赏英勇善战的勇士。

    那个时候，还没有皇帝。君主对内被称为“国君”，对外被称为“x候”、“x伯”……他们共同尊称当时的周天子为“大王”。小国君主的儿子被称为“国公子”，简称“公子”。暨候有很多的儿子，其中一个叫做姬筠，当时他才七岁……他就很勇敢。

    他的母妃非常美丽，是一位亡国的“王姬”。母妃的母国前几年就已被灭，自然也做不了“君夫人”。所以，姬筠是庶出，注定做不了世子。但是姬筠的母妃美丽非凡，又能歌善舞，弹得一手好琴，因此非常得暨候的欢喜。暨候非常非常非常喜欢姬筠，悉心教导姬筠，笑呵呵告诉他：“筠儿，你要勇敢！”姬筠的母妃却总是教导姬筠，要谦恭、要谦恭、要谦恭，特别是在暨候面前，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母亲苦口婆心，谆谆教导。但是，姬筠才七八岁，正是似懂非懂叛逆的熊孩子。暨候又老是夸奖勇敢的人，一次次鼓励自己的爱子姬筠要勇敢。母亲的话闪闪烁烁而又啰啰嗦嗦，哪有父亲豪气冲天的语言有意思？有了父亲的支持和垂爱，姬筠……真的真的真的很勇敢。

    国公子的课堂上，姬筠侃侃而谈，和世子引经论点争执得热火朝天……

    父亲面前，姬筠聪明伶俐，对答如流。他的父亲满意地捻着胡子，老怀欣慰地连连点头：“……筠儿真是国之栋梁，将来必然能替暨国开疆扩土……”

    朝堂之上，姬筠手拿木剑，和众位公子比武，总能独占鳌头，引来众人赞誉。

    ……

    在他九岁那年……有一天，暨国君夫人突然带着一群侍卫围住了母妃的寝宫，从他的母妃宫里，搜出一个赤身果体的侍卫。还搜出无数记载着绵绵情意的竹简……

    白绫、剪子、毒酒，任选其一。

    母妃端端正正地坐着，静静喝下那杯毒酒，对姬筠凄凉笑道：“筠儿，如果以后你还能活着。记着，以后别听你父亲的，你做人要谦恭，而不是所谓的勇敢。”

    那是母妃第一次当着他的面，坚定地告诉他：“别听你父亲的”，那也是最后一次。

    晴空变成一片雾霾。暨公子姬筠，在九岁那一年，随两国使节入齐国为质。

    巍峨华贵的齐宫里，姬筠的头脑一片空白，他如木偶，如傀儡一般任使节摆布。按照流程规规矩矩地办完质子的安排事宜。贵为天下霸主的齐候倒也没有为难一个年仅九岁的黄口小儿，甚至“慈祥”笑着夸奖他相貌不凡。

    刚出大殿，狭路相逢十四岁的齐国世子，后者正带着弟弟妹妹玩耍。

    世子义正言辞：“大胆！你为何不跪我？”

    姬筠理直气壮：“我凭什么跪你？你是国公子，我也是国公子！我父君说过，你们齐国不过的我家家臣的后代，你该跪我才对。”

    一群齐国的公子、王姬哄堂大笑。

    一言不合，世子大怒，顿时带着弟弟妹妹围殴了姬筠。可惜……姬筠偏偏是个勇敢的孩子，武艺也相当不错。他奋力反抗，而且不管怎么挨打，就是不跪，也不讨饶。

    齐国世子也打累了，扔下一句话，扬长而去：“给我把他捆在这根柱子上！不准给一滴水一颗米，什么时候愿意跪了再告诉我。”

    两个侍从留下来看守着姬筠。

    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白天过去了……黄昏降临了……月儿出现在空中……月儿往西走去……启明星亮了起来……东方泛起鱼肚白……正午的阳光刺眼……

    ……好渴……好渴……好渴……

    ……好饿……好饿……好饿……

    姬筠渐渐头痛欲裂，大脑越来越昏昏沉沉。一个小姑娘带着一个白衣白甲的青年人大摇大摆地走来，小姑娘正是那群狗仗人势打他的齐国公子、王姬中间的一个。不用说，她是丑陋而凶恶的坏丫头。她的身后，前呼后拥跟着恭恭敬敬的两个侍从和一大群侍卫。

    小姑娘神色冷傲，静静地站在姬筠的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她的满脸，都是骄横、蔑视、嘲弄……还有一种看稀奇动物的好奇……

    小姑娘缓缓开口，语气傲慢而冷漠：“听我哥哥说，你这厮武功不错。我新得了一近身侍卫，武功不知道怎么样，倒是吹得好大牛，号称‘齐国第一武士’。要不，你帮我试试？”

    那青年人一愣，随即脸上浮现为难和不情愿的表情，垂手行礼：“这……多谢王姬错爱。只是……王姬，蒙斛早已成年。和这么一个小孩打架不好吧？还请王姬另选他人！”

    “哼！”小姑娘冷哼一声，语调不阴不阳地一转，指着那些身后的侍卫们：“选那些齐国的草包和你打？万一他们放水呢？我可听说，蒙斛你是所谓的贵胄出生呢。呸！你是胆怯不敢和这个小孩打，还是不听我的话？我今天就转告我父君的话给你：你不要以为你贵胄出生就有恃无恐，你敢对我有一丝一毫不敬，我就立即灭了你蒙家全族。”

    灭族？蒙斛低下头噤若寒蝉，肩膀微微颤抖着。

    小小年纪就这样狠毒，姬筠大怒：“呸！”

    一口血痰就吐向那王姬的脸上。

    随从们大惊失色，如雷轰顶地跪在地上。王姬面无表情，从怀里掏出一根手帕，自顾自地慢慢搽干净了自己的脸。她冷傲地转头，从侍从的手上端过银盘，冷冷道：“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打架，若是十招之内你输给蒙斛，我就将你活活晒死在这里。十招之内，你要是能打过蒙斛，我就放过你。是骡子是马，亮剑吧。”

    盘子里，是很大一块香喷喷的桂花糕和一壶清水。

    绑着姬筠的侍从们连忙阻止，王姬脸色阴沉，板着脸发狠道：“快解开绳索，不要啰嗦我。不然，我现在就将你们陪绑在这里。让今天的太阳晒死你们。一……二……三……侍卫们，动手！”

    王姬身后的侍卫如下山老虎，一拥而上，对那两个侍卫扑去。两个侍卫被吓得屁滚尿流，连忙手忙脚乱地解开了姬筠身上的绳索。

    又饿又渴，姬筠几口吃掉了那块桂花糕，再咕噜咕噜喝完那一壶清水。和蒙斛打了起来。王姬站在旁边，一声又一声地数数：“一、二、三……十二！哈哈，蒙斛，你输了！”

    蒙斛收起剑，弯腰单腿跪于地上，毕恭毕敬：“小人惭愧，丢了王姬的脸，愿王姬重罚！”

    “那你把姬筠的手抓起来！”

    蒙斛出手如电，一把反剪起姬筠的手。那王姬缓缓走了近身，对着姬筠，狠狠一巴掌又一巴掌扇过来，睥睨众生道：“你个臭小子听好，我是齐国嫡系王姬姜璃！你敢对我无礼，你好大的胆子！”

    姬筠拼命挣扎，他的嘴角流下黑血，那些刚刚结痂的伤口都撕裂开来，痛得撕心裂肺，痛得难以忍受……他只是咬着牙……咬着牙承受这噩梦一般的际遇。

    姜璃咬着牙，一连扇了姬筠十几个耳光，一脚又一脚将他踹倒在地。她用羊皮小靴子踩着他的脸，再“呸！”的一口脏水吐在他的脸上，带着蒙斛扬长而去。

    真是奇耻大辱，此生不报，誓不为人！那是第一次姬筠见到姜璃，那以后，在市斤里，他也常常看到姜璃带着蒙斛招摇过市。有好几次，他偷偷跟随着她，准备给她一个教训，出出那口恶气。

    可惜，蒙斛有着苍鹰一般的敏锐直觉，每回都能发现他鬼鬼祟祟的身影。

    每一次，蒙斛都叹口气，默默地放过了他。

    那个世界上最可恶的王姬，偏偏有世界上最善良的近身侍卫。他不但一次又一次悄悄地放过了姬筠，还每次都偷偷地送姬筠一点钱财。蒙斛有英俊的容貌，灿烂的笑容，一张过大的嘴里，是一口白得亮瞎眼的牙齿。蒙斛有时候偶遇姬筠，会满不在乎地呲着一口白亮的牙齿大笑，还会勾肩搭背地请姬筠喝喝酒。蒙斛喝高兴了，就会教教他武艺。这个时候，姬筠才发现：论真实的武力，年幼的自己在“齐国第一武士”蒙斛的手上，根本走不过三招。

    姬筠打听过了，如果姜璃出了任何事情。她的近身侍卫蒙斛都会被斩杀，为了那大嘴巴的蒙斛，他渐渐放弃了报复的打算。他慢慢学会了忘记，一年又一年，在这个异邦，缺衣少食地挣扎着活了下去……有的时候，当你沦落到一个朝不保夕的际遇，爱恨情仇都不重要了，爱谁谁，恨谁谁，都成了狗屁浮云。怎么活下去，才是姬筠现在每天考虑的事情。

    暨国已经断了供应钱粮，齐国则从来没有供应过任何钱粮。

    ……日日夜夜……朝朝暮暮……年年岁岁……岁岁年年……

    ……钱……粮……钱……粮……

    ……吃饭……穿衣……吃饭……穿衣……

    ……春……夏……秋……冬……冬……秋……夏……春……吃饭……穿衣……

    有一日，晋庄公的嫡长子来齐国做客，齐宫中举行国宴。四面八方，来了很多王孙公子。那一日，齐国王都所有的异国公子都被邀请到王宫做客。华宴盛大，万国来访，调集了很多侍卫守卫大殿。姬筠见到了大厅上亦师亦友的蒙斛。久别七八年之后，陪坐末席的姬筠再一次看见了齐国唯一的嫡系王姬。那一日，她出现在他的面前。万千烛光晃花了他的眼睛，无数侍女簇拥着她缓缓走来。她穿过画楼雕栋的华堂，穿着繁复贵重的华服，裙摆长长地拖过他的眼前。

    两个侍女举着羽扇引路，她一步又一步走向宝座，藏在孔雀尾羽制成的巨大羽扇之后庄重缓行，并不露出她的容貌和身形。

    她那么可恶，一定长得又胖又丑！所以不敢露出她的脸。

    王姬就坐，羽扇缓缓放下，露出了王姬的容颜……刹那之间，喧闹的华堂安静下来，连客人彼此之间的呼吸声也变得刺耳。她在他的记忆里是那么可恶而丑陋，可是那宝座上俯视众生的少女却又那么美丽！她华衣乌发、绝艳如仙，占尽满殿的光彩风华。

    她是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