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篇_第269章 火烧书房

    又被关了几十日，我快疯了。

    我别无他法，只有苦苦哀求姬清玄。

    “铁公鸡，我知错了，我真的真的知错了，你放我出来可好？”我不停哀求姬清玄，被禁足的感觉真得很糟糕，只有谁被关过，谁才会明白这种滋味有多难受。

    一开始，我还能分得清白昼黑夜，知道自己已经被关了多久，还能靠故事书打发时光。被关上几十天以后，日子过得像死水一般沉静，波澜不惊，简直觉得一丝丝活气也没有，日日夜夜都那么难熬。

    本仙姑曾经那样爱笑，那样爱闹，如今做什么都心不在焉，每日里昏昏沉沉，连骨头都变得懒洋洋，只想发呆出神。我觉得自己已经快枯萎了，已经分不清日夜，记不住时辰，每一刻、每一秒都过得糊里糊涂。

    我一动不动，像条软趴趴的死蛇，趴在哪里看那些卷宗。

    有人影闪动，窗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一个人站在我身后，沉声叮嘱我：“阿霓，我要出门几日，你可不要胡闹。我知道依你的性子，红萼估计看不住你。阿霓，如果……如果我真的要关你，你还逃得出去吗？我只是求你，不要把事情做到无法收拾的局面。”

    “放我出去！”我懒得回头，更懒得和他废话。

    “等个一年半载。这段时间，你可以好好修行。如果你表现得好，说不一定，用不了一年。”姓姬的一口回绝，却将期限一口气缩短了很多，他当时可放下狠话，要关我七八年呢。

    姓姬的说完，就去其他地方了。

    连续几日情况很不对，姓姬的完全不见踪迹。

    大约是怕我一个人待太久，也没有人说说话，会过分抑郁。往日到了吃饭的时辰，红萼总是会送三份饭进书房，然后我们三个人一块儿吃饭，随便东拉西扯瞎聊那么几句，近日却只见红萼。红萼每日低眉顺眼，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

    我扒拉着牢狱的捆仙索，艰难地往外看去，不禁兴高采烈，外面虽然依旧绿树成荫，烈日高照，却秋风渐起，大雁南飞了。

    现在到了九月了，我仰天长笑啊，姓姬的枉费心机，日算夜算，却神算不如天算，本仙姑要出笼了。

    神州广漠，天帝派遣无数山神、土地、城隍赶往九州大地，分管各方。每年土地、山神、城隍们轮流上天，向天帝汇报工作。

    当然了，天上地下。那么多破烂事，天帝哪里管得过来？一般来讲，地方上没有重大的纰漏，只需要交一个折子给史部的仙官就行了，连天帝的面都不需要见。

    所以做地方官也好，地方神也好，终归是一方独大，除非偶尔有上官或者使节路过，大多数时候可以只手遮天，这种好处是那些天子脚下的京官所万万没有的。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虽然每次只是上天庭一会儿，接受吏部仙官的问询，但是一般会耗时两月。

    姬清玄每年九月、十月都会赶往天上，我有足足两月，还怕出不去？

    红萼再来送饭的时候，我直直把她盯着，拉着她的衣袖，哀求她：“红萼，每日里坐牢，好闷啊，你放我出去透透气。”

    “小姐，你心知肚明，姬山神的结界，岂是我能打开的？何况，姬山神说得对。今天你都嫌弃气闷，若是你这样胡闹下去，将来真的被镇压在宝刹浮屠之下。日日在塔里苦修，你岂不是更加郁闷。我平日里跟着你胡乱，其实是我在害你。”

    我心知肚明，红萼其实也是个任性妄为的人。现在她的这番话语，不过是被铁公鸡蛊惑了，鹦鹉学舌而已。我就不信了，虽然我在坐牢，但是这个看守我的红萼也哪里不能去。日复一日，她的性格，比我还野性，比我还活泼，她就不郁闷了？

    我日日夜夜对着红萼演练我的三寸不烂之舌，见红萼一次就诉一次苦。红萼不在的时候，我就用心琢磨我的演技，将脸上那悲伤欲绝的表情做得活灵活现。

    铁棒也会磨成针，我就不信邪了。

    在我还很小的时候，那时我的人形也才三四岁，懵懂糊涂。红萼就出现在我的面前，细心照顾我的日常起居。到了后来，我和红萼形影不离，横行在锺山上。八百年前，她放狗咬那些妖精的时候，我们和锺山上的妖怪算是全结仇了，红萼和我都没有什么玩伴，相互陪伴这上千年。

    其实我们未必赞同对方的有些作为，比如，我很不赞同她和轩辕鸿这样亲密。但是呢，这么多年相依为命，我们已经习惯无条件去支持对方的任何行为了，可是，红萼最近反常得很，无论我怎么翻动三寸不烂之舌，怎么也说不通她。

    她有些时候，还会絮絮叨叨地说些大道理，比如哪里的狐狸精眷恋哪里的书生，最后落得个什么样悲伤的结局。哪里哪里的和尚道士特别特别厉害，无论道行多么高的妖精，必然被看破原型，最后或者被镇压，或者在大打出手中非死即伤。

    这一日红萼又来送饭，奇了怪了，为什么她能轻易穿过姬清玄的结界，而我怎么也穿不过？难道姓姬的结界还会认人不成？我真是百思不得其解，恼羞成怒地对红萼说道：“红萼，无论如何，你也是我的侍女，应该听我的。如果，你这样听姓姬的，以后你也不用服侍我了，你就留在山神洞里，服侍姬山神吧，反正铁公鸡也差一个侍女。”

    “可是，姑娘，我是为你好。”红萼苦口婆心地说道，她看着我，眼睛里有雾蒙蒙的水汽在蔓延，她咬咬牙，没有继续说话，默默转头离开了。

    我一听这话，头都要炸了。又是为我好，我从小到大，为我好的人可多了。因为我是个妖精，条条框框巨多。谁都可以理直气壮地教育我，然后说是都是为我好，可是，怎么样才算好？难道要一辈子，真的走那条千百年妖精都在走的老路，就算是好吗？自由自在地活着，难道不是好吗？

    把我一直关着，就是为我好吗？让我面对这一堆破书努力修行，就是为我好吗？

    我真是气急了，看着那一堆破烂典籍、卷宗就有气，如今我已经一千七百多岁，人形也是个大姑娘，我凭什么要被人教育？

    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好与坏，我自己不会判断？就算我真的犯了天规，被压在塔下修行，至少我有血有肉活过。总比，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做，年纪轻轻就一副行尸走肉、波澜不惊来得强。

    我一脚踹去，将那堆碗碟都踢翻在地，再狠狠地将那些道家典籍踢得四处乱砸。一口恶气无处发泄，我吹起几朵三味真火，火花四落，往面前的那堆典籍飞去，那些典籍上窜起了火光，很快统统化为灰烬。

    一不做二不休，看着火光，我心里恶念顿起，我将那收藏卷宗的书柜推了回去。我并不是很擅长御风，但是吹点助火的小风还是可以的，三味真火熊熊燃起，将整个书房都烧了起来，那些桌子、椅子，顷刻间烧得噼噼啪啪的。

    火舌猖狂，舔着房梁。

    反正已经够坏的了，干脆坏到底。我站在火苗中，冷冷看着外边。

    如果，再没有人来放我出去，我就把那些宝贝卷宗、包括我自己一起燃烧起来！

    红萼站在结界外面，急得团团转：“小姐，灭火啊，你不是擅长引水吗？”

    “姓姬的结界，水根本穿不过。”我随口扯谎。

    浓烟滚滚，我在一片火舌里面，剧烈咳嗽，房屋里一片通红。

    金光忽灭，姬清玄的结界和捆仙索一时之间同时消失，红萼冲了进来，拉着我就往外跑去。

    我连忙默念法决，引水灭火，总算铁公鸡的书房保住了，也就烧坏了一些家具，熏黑了几面墙。

    红萼急忙去检查哪些卷宗，看来她也知道哪些卷宗的重要，我眼明手快，往她的脖子后面一敲，将她敲晕，替她施了个昏睡咒。我可不希望，每日被她啰啰嗦嗦的。

    “红萼，就算我真的犯了天规，就算我真的被压在塔下修行，那我岂不是可以专心修行了？说不一定，因祸得福，就此修成上仙呢。”我安慰着红萼，也安慰着自己。

    何况，看完白蛇的卷宗之后，我深觉凡人的可怕之处。我已经决定，不再和李仪扯上一点关系。我一定不会像那个愚蠢的白蛇，将自己搞得魂飞魄散的。

    我赶往秦家，其实我不喜欢秦婉宜，我从第一眼看到她，就很不喜欢她。我只是不服气那强大的司命，凭什么能把凡人这么折腾？凡人也会痛，凡人也会伤心，凭什么凡人就要忍受这些伤痛？

    我既然看了这场大戏的前半部分，无论如何，我也要看看这场大戏的结局。

    结局果然和姬清玄说得一样，秦府里，一片忙忙慌慌，秦家二小姐已经快过世了，她缠绵病榻，久久昏迷不醒，医生把着脉，对着刺史公说道：“准备后事吧”。

    秦夫人老泪纵横，破口大骂刺史公。大约刺史公也觉得挺对不起自己的女儿，居然也滴了几滴鳄鱼泪水。刺史公宣布准备丧事，小姐过去之后，停灵七七四十九天，大做法事，请和尚道士超度亡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