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篇_第306章 小女子报仇十年不晚

    凤凰山挨着金城山，凤凰山地脉遥长几千里，有修仙大派灵云派，还有一个规模挺大的妖界，甚至还有妖皇。凤凰山最出名的是，有一个在妖界大大有名的盘丝洞。

    论凤凰山，本是一处好地方，凤凰山有萧史、弄玉仙迹。有《仙传拾遗》记载：“萧史不知得道年代，貌如二十许人。善吹箫作鸾凤之响。而琼姿炜烁，风神超迈，真天人也。混迹于世，时莫能知之。秦穆公有女弄玉，善吹箫，公以弄玉妻之。”

    后来，汉代，又有司马相如和文君在此居住，千古一曲凤求凰，乃是人间绝唱。

    本来，关于它的传说，都是很美好的。无奈凤凰山有盘丝洞，而盘丝洞，却流传着一个很悲伤，很悲伤的故事。

    传说中，六百多年前，曾经有石猴大闹天宫，被佛祖压倒在五行山下。大约一百多年前，石猴破山而出，保护取经人西去。关于这件事情，有一个流传很广的传奇演义。

    那石猴一直比较顽劣，在取经的过程之中，半途开溜了。

    传说中，石猴路过了盘丝洞，打伤了盘丝洞的盘丝大仙，诱拐了盘丝大仙座下弟子美丽动人的白骨精白晶晶姑娘。可是，后来，这位有盖世神功的石猴抛弃了白姑娘，和盘丝大仙紫霞仙子又好上了。

    紫霞仙子本是天界仙子，风姿绝美。美中不足的是，她下界是违反天规的，况且，紫霞还被石猴的结拜大哥牛魔王看上了。

    这场纠结复杂的爱情引发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斗法，石猴与牛魔王打得两败俱伤，紫霞仙子死了，晶晶姑娘伤心远去了。最后，石猴自愿戴上了紧箍咒，去取经了。

    命中注定，不管他曾经爱的究竟是谁，谁曾经真的爱他。这个石猴，他都是属于佛祖的，属于他师傅取经人的。他不属于他的爱人，无论是白晶晶，或者紫霞仙子。

    因为，他注定是成佛的，与其他人无缘。

    白白赔上了两个姑娘的爱情、眼泪……甚至性命。

    也许，爱情一旦错过，就注定会错过。这个爱情传说在人界、妖界都广为流传，让人唏嘘，盘丝洞也就大名鼎鼎，如雷贯耳了。

    大抵，这个世界，有太多，太多伤心人爱上错误的人，爱上注定无缘的人。人们都需要找个地方，找个故事，哀悼一下那扯淡的青春，哀悼那逝去的爱情，哀悼那日了狗一般错位的一往情深。

    我们到达盘丝洞的时候，发现这里已经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妖界，有很多小妖来参观斗战胜佛战斗过的地方。甚至有很多小妖，摆着摊，卖着一些东西，首饰、法器……

    我身上有一些银两，还有一些值钱，或者不值钱的东西。

    不知道买什么好，其实无论我做什么，我都不知道做什么好，我觉得，不如我死了最好！

    我越来越觉得，不如我死了最好！

    我怔怔看着盘丝洞，想着那美丽的盘丝大仙和她坐下弟子白晶晶姑娘，我的眼泪，不知不觉就流淌了出来，怎么也收不回来。

    白晶晶是爱石猴的，可是石猴已经爱上紫霞了。紫霞是爱石猴的，可是石猴注定要取经的。

    造化弄人，无可奈何。

    恍若大梦初醒，我忽然明白，我这一辈子，不管走过多少名山大水，不管走过多么美丽的地方，我也不会开心起来，我永永远远也开心不起来。

    因为我是多么孤单啊，我是多么，多么想念锺山上那位山神啊……

    原本是温柔而幸福的眷恋，如今，一点，又一点，统统化为了伤心……

    我真的好想他。

    我曾经在书上看到过一个词，叫做“痛失所爱”。我一直不理解什么叫做痛失所爱，然而，我现在理解了。

    紫霞，是痛失所爱，所以死了。

    白晶晶，是痛失所爱，所以远去了。

    石猴，是痛失所爱，只有取经了。

    而我，现在也痛失所爱，我应该怎么办？我应该怎么办？

    我认识姬清玄的时候，他就是一个神了，我能怎么办？

    我真的想死了算了，我毫无办法，我爱的人离开我了，我爱的人心甘情愿地离开了我，我爱的人狠狠心把我抛弃了……他把我抛弃了，我如今终于反应过来了，我爱的人不要我了。

    我看着空空洞洞的盘丝洞，忍不住地伤心，忍不住地一直哭、一直哭……

    他如天上的明月，不可能拥有。

    而我，只喜欢那天上遥不可及的明月。

    我，只喜欢天上那轮远远的明月。

    他永远挂在我的窗口，却不可能拥在怀里。

    我蹲在地上，哭得天昏地暗，哭得上气接不了下气，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等我哭得累了，索性坐在了冷冰冰的地上，抬眼一望，视线朦朦胧胧，人群来来往往，各自忙自己的。

    哭了半天，正有些疲惫，感觉有人在面前咳了一声嗽。却有一个黑衣的男青年随意地蹲在不远的石台上，以手托腮，好奇地看着我。他一脸莫名其妙，又有点惊讶，又带点调笑，故作风流地笑了笑问我：“小狐狸，你哭什么啊？眼睛都哭烂了，难道是被谁欺负了？哥哥带你去找他，帮你报仇。”

    我烦躁地看了看他，长得还蛮招桃花的，怪不得是这个风流浪子的语调。我用“观妖决”看了看他，看不出他的原型，这证明，他法术比我高。

    那么，算你运气好，我还是不揍你吧。

    我哭得嗓子全哑了，只有含含糊糊地骂他：“关你屁事，我是九尾狐夏霓，你还不给我滚？”

    他继续笑着，眼带水汪汪的烂桃花，说：“你说什么呢？听不清楚。小狐狸，不要哭了，慢慢说……”

    红萼连忙屈膝行了一个礼，彬彬有礼插话：“姑娘乃九尾狐喜夏，奴婢是姑娘的侍女……紫涟。见过公子。”

    他笑容越发灿烂，对我戏谑道：“嘿，小狐狸，喜姑娘。我是云峰，你怎么了？给我讲讲呗。”

    我骤然站了起来，尖声喊道：“我是九尾狐夏霓，你还不给我滚！”

    云峰脸色白了白，紧盯着我，皱着眉问：“你是夏霓？不像啊。”

    我把云霓剑比在胸口，满脸是泪水，哭得毫无形象，恶狠狠问他：“像不像的，要不要，打一架试试？”

    我喊得那么大声，声音嘶哑难听，把小妖们都吓了一跳，云峰看了看我，摇摇头，走了。

    我终于明白，纵然踏遍山山水水，也踏不平我心中的哀痛。尘世间，有再多的漂亮男妖怪，也不是姬清玄。

    而我，只想要他！

    我一直以为修仙是我一生的理想，追寻的方向，然而现在我明白了，姬清玄才是我的挚爱，是我真正想要的。我想让他陪着我，我想让他爱我，我想让他娶我……

    可是，他离我而去了，鲜花落了可以再开，春天走了可以再来，我却永远不能喜欢我喜欢的人。

    我真的好不甘心，可是，无法可想。

    大约只有喝酒，才能让心中的哀痛，稍微麻木一点。

    喝酒也是一种缘分吧，此时此刻，我和谁喝，喝什么酒都觉得一股苦味。无论是花雕、女儿红、杜康……通通没有味道。

    可是，偏偏离不得，我日日抱着酒坛子。很快，胃就出问题了，有时候，胃会一股一股地痛，有时候，会连连犯干呕。

    有一日，糊里糊涂的，见到两个鬼差来召唤我，我还以为自己最近喝得太多，驾鹤西去了呢，正在庆幸可以投胎重新来过。

    那鬼差告诉我，是李映月自杀了，她的案子比较特别，牵涉了众多。和我有关的有三件事请：第一，我助纣为虐，采用复生血咒，复活她的丈夫的事情；以及我救了那些凡人、地方神的丰功伟绩；还有我最后杀掉玄黎的功德；

    我和地府真有缘，轻车熟路到了地府，一堆熟悉的人。

    我转头看了看，除了玄黎，其他人都在。

    李映月，红萼，那个死去多时的陈郎，轩辕鸿，当地地方神……还有姬清玄。

    黑雾弥漫，人生嘈杂，黑暗的幽冥鬼界之中，彷彿整个世间，都安静了下来，都只剩下那熟悉而飘渺的青色身影，茫茫人海，只有他一个人。

    我看不得姬清玄，我真是看到他，我就止不住的想哭。

    我恍恍惚惚站在阎罗殿的一角，当着他的面，当着这众人的面，我哭得好丢人，我怎么就这么能哭呢？

    明明，我以为我能平静理智地和他和平分手，我们两连恋人都算不上，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爱我”，甚至没有说过“喜欢我”。

    他给我的，只有心海湖上的一吻，那么遥远，似乎压根儿没有发生过。虽然当时那么炽热，如今，已随凉风冷去多时了。

    我哭什么呢？

    熟悉的杜衡清香飘起，有温柔而平静的语调传来：“阿霓，回金陵来吧。金陵才是你的家，好好修行，我依然会陪着你，我依然……”

    我几把搽干净泪珠，眼前的他朦朦胧胧，我恶狠狠地说：“依然是我的姬叔叔，依然愿意渡我成仙，帮助我修行，对不对？”

    他转过头，不看我，平静地点了点头，那么理所当然，那么顺理成章。

    我曾经在心里千百次盘算他爱不爱我的问题，其实，是我太傻，爱与不爱又有什么区别？

    他爱我又怎么样，不爱我又怎么样？

    他终究是不能爱我的，他就算爱我，他也不会爱我。他只是希望我和他都装作什么事情也没有，装作他依然是我的“姬叔叔”，像过去的岁月那样，彼此陪伴，彼此依赖，却……

    其实那样也挺好，真的挺好……可惜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明明是自己所爱之人，却要装作只是朋友。

    案件开审。

    玄黎死了有两三个月了，李映月才自杀，看来是有意错开了黄泉路的重复。即使是黄泉地府，她唾弃他的踪影，即使是死去，她唾弃他的坟墓。他们的恩恩怨怨称得上相当复杂，相当纠结。

    别人的事情，我虽然懒得关心，但是忍不住好奇。我无精打采参加了整场审讯，知道了前程过往。我只想说，我很讨厌李映月，但是我很佩服她。

    真是小女子报仇十年不晚。一个法力全无的鲛人，处心积虑，层层谋算，借刀杀了一个有九千年道行的妖仙，这个妖仙，还曾经是通天彻地的天界战龙！

    阎君说我这次，功远远大于过，要奖励我。

    他说，可以增加我的功德；还可以增加我的寿数；也可以帮我向天庭邀功，减轻我的天劫。

    我谢谢阎君，叫他不用费劲了。我向他要一件东西，别处没有，幽冥鬼界多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