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篇_第319章 如意郎君

    红萼没有回答。我看了看姬清玄，他的脸色微微发白。轩辕鸿说到点子上了，龙穴位置是天机，子昭八成是读取了我的记忆，才知道龙穴所在。而我，是姬清玄多嘴多舌告诉我的。

    “那又怎么样嘛？”我冲轩辕鸿扮鬼脸，嘴硬道。其实每匹名山上都是陵墓甚多，反正是埋，埋谁不是埋？只不过龙穴埋谁乃是天命注定，不准神妖泄露天机而已，以免以神妖之力乱了凡间命数。

    我们终究闯大祸了。

    乱了就乱了，闯了就闯了！

    轩辕鸿的声音极低，更像是自言自语：“现目前祸事惹都惹了，要我看，又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就不信了，横竖不是姬山神自己埋进去的，就是不知情怎么了？阿霓，你的口风可要紧点，最重要的是要前言对后语。”

    我豁然开朗，轩辕鸿在提醒我，以后说话要小心点，打死不认！除非天庭受审，动用轮回镜或者天眼之类可以纵观一切的神器。山上埋骨是最自然的事情，一般不会为了这点破事动用神器，也许侥幸混过去。

    我做出个受教的姿态，特别夸张地弯腰行了个拜师大礼，恭恭敬敬道：“轩辕师尊，弟子谨记了。”

    我在这里插科打诨，谁知道轩辕鸿一点都不领情，他继续严肃而较真地追问：“阿霓，老实点，把你知道的这秃驴的所有事情告诉我。这么厉害的秃驴，当真可怕可叹！”

    我蹙眉，很不耐烦“我已经说过了。”

    轩辕鸿表情很正经，很严肃：“老实点。”

    你知道的，轩辕鸿一直比较臭流氓，正经的时候不多。如今居然这样正经，有些吓人。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也顾不上什么天机不天机，竹筒倒豆子一般，老老实实地说了说当年那堆烂事。

    轩辕鸿无限唏嘘：“可悲，可叹。这和尚让我想起一个笑话了，上次我奉西王母之命，去西天佛界送信。和菩萨坐下的青狮、白象闲磕牙，说是西天佛界向来清净，最近却出了一件稀罕事情，当真可笑之极。”

    “嗯？”

    “在大约七八百年前，凡间正值东汉末年。当时，西方佛界正举办讲经大会，天帝带着很多上仙去聆听梵音，众神佛云集。莲台之上，佛祖口灿莲花，众菩萨、罗汉、尊者、仙帝、星君都凝神细听。佛祖正讲到轮回生死之时，坐下却有虚云仙帝轻轻哼了一声，有些不耐烦神情。佛祖就问仙帝心中感想。众人缄默，谁知道仙帝还真的出言顶撞了。”

    “啊？胆子这么大？”

    “仙帝说，我们在这里讲得天花乱坠，梵音飘扬。下界却战争不断，死伤无数，这到底是何道理？天帝就回答，既然仙帝心存疑虑，还请下界亲自体会生死轮回，罚仙帝下界三世轮回。当时是大司命神君亲自捉笔替仙帝写的命格，三世皆是血煞命。”

    “何为血煞命？”

    “血煞命，至亲至爱和自身，皆不得好死。至亲至爱死光了，才死自身。据说只有经历一次次生死离别，才能参透生死轮回。当时为了防止仙帝迷恋红尘，还安排了汉末第一禅师做仙帝凡间的师父。谁知道，八百年过去了，仙帝并没有去大司命神君处销账。仙帝一直游荡在人间，不能回到天庭。”

    “为何？”

    “据说，仙帝到了凡间，第一世就遇到了问题。他的血煞命被一个妖孽破了。司命安排的血光大劫，一次次被妖孽破了。而且仙帝的命格里本没有姻缘，下界之后硬生生多了场姻缘。孽缘啊！那妖怪也牵扯进仙帝的血煞命之中，死了，死了还不够，天打雷劈又魂飞魄散。据说仙帝下界一场，反而更参不透生死离别，染上红尘，说什么也修不成正果了。”

    “然后呢。”

    “据说仙帝发下重誓，说如果没有牵扯到自己的劫数，那个妖魔可能不会死。他一定要聚齐她的魂魄，让她有重新选择的机会。”

    我哼了一声：“笑话，散去的魂魄怎么能聚集。上万年来，只听说死而复生，没有听说魂魄能再聚的。况且白蛇的魂魄是被业火焚烧干净的，连点灰烬都找不到。”

    轩辕鸿笑了一笑：“所以才是笑话嘛，都犯傻。”

    她死了就是死了，魂飞魄散就是魂飞魄散。

    我转头，对一身道服的姬清玄笑道：“恭喜啊，清！玄！道！兄！你一向的志向就是做仙帝，你看这位置不就空了吗？就等你补上了。”

    姬清玄扯了扯嘴角，脸上一阵白一阵青。废话，我当然在挖苦他！仙帝是仅次于天帝的高阶金仙，想要修成，不经历几千劫，几万年才怪！

    轩辕鸿神情沧桑，悲凉道：“哎，都是傻子。做妖怪的不好好做妖怪，偏去搅合神佛的命劫。做神佛的不好好做神佛，偏偏去搅合妖怪的情劫。这下好了，情劫和命劫纠缠在了一起，妖怪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神佛堕入凡尘，受尽世间孤苦而不得解脱。害人害己，害人害己！”

    我怎么觉得这话好怪——这是典型的当着和尚骂秃驴啊。我看了看姬清玄，他脸色又恢复了无波无澜。轩辕鸿合上茶杯，站了起来，对我行了个拱手礼：“阿霓，红萼。我告辞了，谢谢款待，听云老弟说，阿霓同意了和我们去西边赤焰山探查火魔事件。我和云老弟过几日来接你。红萼你和阿霓一起去吧，见见世面也好。你们两成天窝在金陵，见识浅薄，不像妖精，倒像闺秀。”

    红萼脸白了白，有些惊惶：“我不敢乱跑——我，我怕遇到和尚。”

    我想了想云峰那自来熟的暧昧笑脸，我也拒绝：“我不去。”

    轩辕鸿重重拍了拍桌子，怒了：“都给我去！遇到秃驴才求之不得呢。下回再遇到厉害的秃驴，我们几个同时动手，把他堵住，逼问解印的方法。我在佛界向白象他们打听过了，红萼身上的佛魔印，可能是千年前得道高僧——八成是下凡历劫的罗汉亲手结的伏魔印。高僧结印，各家手法不同。解印还得与当年那秃驴一脉相承的高僧才行。至于阿霓，你必须得去。”

    我翻个白眼：“凭什么啊，我法力不高，帮不了你什么忙。”

    轩辕鸿气壮山河吼道：“凭云峰热情邀请你去，凭云峰是个妖，他有资格伴你游玩。凭云峰硬生生地将龙角按回去没有成神，凭他自始至终未曾出家做牛鼻子。你不管和他怎么样搅合也不会犯天规。凭云峰法力比为兄强，应该比你父亲还强，配你不委屈你。你是不知道，昆仑山大大小小有多少女妖和仙女，对他情深意重。”

    红萼很震惊：“按回龙角？”

    轩辕鸿悠悠叹了一声，由衷赞叹：“真的，千年前云老弟龙角长出来了，本可以飞升成为八部天龙。云老弟有先见之明，当着众神面前，硬是把龙角一寸寸按回皮肤之下。他不愿意飞升为真龙正神，他的龙角是硬生生按回去的，血流了满脸，本仙君当场就服了他！他说自己修行不过关，受不了那些清规戒律。到现在，他还是一个看不破红尘的妖仙。他没有选择成神，所以他有资格和任何女妖精搅合。如果他当年飞升成正神，自然我不会带他来锺山祸害你了。清！玄！道！兄！你说小弟说得对不对？”

    轩辕鸿这个王八蛋，把清！玄！道！兄！这四个字说得阴阳怪气的。

    姬清玄低头喝了一口茶，抬头淡淡笑道：“夏姑娘，若论如意郎君。云兄确实是很合适的人选。轩辕公子的眼光非常毒辣。你是个姑娘家，八，九岁就说过此生绝不出家修行，要像你娘一样嫁人。魔君也说过，你桃花在眼，情孽深重，你并不是个修仙命。依我看，你和云兄去四方历练历练，也许能成就美满姻缘一桩。你能嫁入昆仑圣山，想必你父亲也会很满意。夏姑娘，我们邻居一场，成亲之日不要忘了给小神发喜帖。小神必准备礼物，恭贺姑娘新婚大喜。”

    你看看，人家姬山神这境界，简直出神入化了。轩辕鸿说的是“和女妖精搅合”，他就直接扯到“如意郎君”，“嫁入昆仑圣山”，“成就美满姻缘一桩”。嫁入昆仑圣山？也好啊，听说昆仑山上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真是人间仙境。

    我沉默，红萼牙尖嘴利地答应道：“姬山神客气了，忘谁也不敢忘了您啊。到我家姑娘大喜之日，婢子必须亲自跑一趟，将喜帖恭恭敬敬送到你府上。”

    红萼手一颤，手上的茶壶一歪，一壶热茶往姬清玄唇红齿白的脸上泼去。姬清玄慌忙一避，茶渣和茶水倒在他的肩膀上，将他的一身青色道袍湿得彻彻底底。

    红萼没有道歉，若无其事坐回位置上，尤高高地撅着嘴。轩辕鸿有些尴尬，打个哈哈后起身告辞。姬清玄被泼得一片狼藉，当着众人面，拂袖离开了。

    离开了也好，谁想看见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