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我要回家（上）

    “你可算是回来了”，左右一开门就看见正在客厅来回踱步焦急的柒柒。

    “嗯。”

    “说吧”，左右一如平常的样子，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同，但就是有些不同。

    柒柒看着面前的左右，有些陌生。她的脸上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就像是在倾听别人的故事，如果仔细观察，此时的左右，像极了路辰，尤其是那双眼睛。

    “你爸爸给你打电话不是没有原因，他已经一审了，结果不太好，大概是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所以才会给你打了那通电话”，柒柒不敢怠慢，开始和她讲着她所知道的所有事情。

    这个屋子里，有一个悲伤的人就够了。

    “你听我给你说，但是我说的也是客观的，毕竟也是我妈告诉我，希望”，柒柒停顿了一下，想放在左右肩膀上的手迟迟没有落下，“希望，你可以理智一些。”

    “别那么多废话”，她有些不耐烦，被人蒙在鼓里的感觉并不好受。

    “你也知道，以前的领导并不像现在这样，未召开大会前，你懂”，柒柒没有再说下去。

    “你听说过，一个姓丰的人吗？说是你爸在下面工作时的同事”，柒柒问。

    “知道，好像是我爸在X乡担任乡长时的书记。”

    “那就是他了，他前阵子工作期间喝酒闹事，得罪了来咱们那调研考察的开发商，开发商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在国内也是排的上名的。因为否定了他的项目，他就借着酒劲没有分寸的破口大骂。”

    “那跟我爸有什么关系。”

    “本来是没有关系的，但事后姓丰的拒不道歉，县里想当和事佬，谁知道姓丰的连个面子都不给，最后开发商实名向纪委投了举报信，人证物证齐全。”

    “所以呢。”

    “纪委很快就派人来调查了，是省纪委来的人，市纪委陪同。但是并没有查出什么，迫于压力，他们开始翻旧账了，从X乡入手，先从查账开始。”

    “那个时候我爸是乡长，他负责财政。”

    “没错，也就代表着，不管什么账目，必定是经过你爸之手，上面有他的签名的，和姓丰的没什么直接联系。”

    “如果有问题，也不会这么严重，我爸本本分分干了这么多年，难道就没有朋友帮忙吗？”

    “先不说这些，纪委去明察暗访了一个星期，终于查出了些问题。但是你爸离开也快10年了吧，好多当事人都调换了工作。等纪委一一了解情况后，都一口咬定，和姓丰的没有关系。”

    “当人是傻子么，自己是一把手，居然什么都不知情，那个姓丰的一定是在私下里做了什么。”

    “我觉得也是，本来口说无凭，最多是个严重警告处分，但是那个姓丰的得寸进尺，不把你爸送进去誓不罢休。而纪委那边也要有个交代，就这样，你爸成为了最合适的人选。”

    “为什么？”

    “左右，毕竟所有的账目上都有你爸的签名。无论如何，这件事和左叔叔都脱不开干系。唯一的区别，就是大与小、重与清。”

    “那为什么会闹这么严重，就算我爸担了下来，把问题交代清楚，差的钱补上就好了。”

    “可是前几年太乱了，十年前啊，左右，饶是咱们一个学生都了解当初的世道。那些涉及人员，最次的也得是个地方官了吧。好不容易爬到高处，你觉得那些人会放过你爸么，就算你爸什么都不说，他们也不会善罢甘休的，与其战战兢兢的，还不如放手一搏。”

    “所以，我爸相当于受了两面的施压。”

    “或许，不只是两面。”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站出来，有错误就要承认啊”，左右有些情绪不稳。

    “别傻了”，柒柒握着她的拳头，慢慢的抚平她的怒气，“咱们进入社会也有几年了，身边有几个是那么坦荡荡的君子？”

    柒柒说这些话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左右在柒右并没有对外界过多的接触，一直都是柒柒再跑，可以说，柒柒是最有资格说这些的人。

    “难道就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么？”左右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没有。”

    然而，事实就是这么的残酷。

    左右彻底死了心。

    为了赶快结束这场荒谬的调查，这些证据可以说是坚不可摧。

    “那些有问题的账目，具体都是什么内容，你知道么。”

    “我不知道，但是听我妈说，涉及金额大概200万。”

    “200万？！”

    左右有些坐不住了，十年前的两百万放在现在，说是1000万也不夸张。

    “怎么会这么多？”左右很慌，她虽然不学法律，但是也多少知道一些。

    “我想起来了，上学有一段时间，我爸经常凌晨出门，一天一天都不回家，我妈说他们都是地头上的皇上，惹不起”，左右冷笑，“的确是惹不起。”

    “左右，你冷静一些，我已经和赵律师见过面了”，柒柒不忍看见这样的左右，但又无能为力。

    “他怎么说的”，左右像是看到了希望，急切的抓着柒柒的手。

    “他说，这些钱可以通过银行的账户记录证明，没有进入左叔叔级相关人员的名下，不构成贪污罪，但是不能证明，这些钱没有用作非法交易或其他，毕竟追查不到钱号，时间长也无处可寻。”

    “赵律师说，最合适的就是按照挪用公款罪，5年以上10年以下，归还的话，5年左右，还可以从轻判处。”

    “谢谢你，柒柒，我知道了”，听完赵律师的分析，反倒冷静了下来。

    只要有解决的办法，那就不是问题。

    “我知道了，那200万我会想办法来还上的”，她说。

    “左右，你别急，你听我说，我算过了，老家的房子最多能卖30万，这几年你父亲的积蓄我不清楚，加上你得钱，根本就不够”，柒柒强硬的扳过左右的身子，让她看向自己，“别断了自己的后路，你还有我呢。”

    “200万其实也没有很多啊”，左右无所谓的推开柒柒，故作轻松地说。

    “左右”，柒柒有些怒气，“你清醒点，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吗？况且本身就不是左叔叔的错！他是替别人背了锅！”柒柒越说越激动。

    “对！这不是他的错！但是也跟他脱不开干系！那其他人呢？他们有错吗？这个社会讲对错有用吗！”左右也乱了阵脚，胡乱的喊着。

    “左右，这个社会就是这个样子，左叔叔肯定也明白这个道理”，柒柒软了下来，拉着左右的手，她感觉不到她的温度。

    “是啊，他明白”，左右面如死灰，没有一点血色，“他为了自己的职场，为了自己的事业，一点父女情都没有。到现在，一审过去了，才来给我打电话，说一些没用的话，有什么用！”

    左右再也承受不住这些，她现在只有一个想法，跌跌撞撞的奔向卧室，边走边说，“我得回家我得回家……”

    左右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骨肉亲情岂是可以控制得住的。

    她一边胡乱的收拾行李，一边任由眼泪流淌，她连呜咽的时间都没有，她的嘴里一直重复着一句话。

    我要回家。

    而把一切看在眼里的柒柒，除了订机票，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