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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那盏灯里,有一个残缺的灵魂。”
一道波动传来,虽然器灵玉珠并不能化形言语,但灵识的交流还是可以的,林霄脑海中,清脆的娃娃音女声,正在向他告状。
“残存的灵魂……。”
囔囔自语中,林霄的眼中猛然爆发出精光,双拳紧握、身体剧烈的颤抖着,直直盯向悬浮半空的赤红金灯。
“母亲!”
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喊,林霄双目中涌出了两股热泪。
原本平静的血河金灯,随着林霄那一声呼喊,剧烈的颤抖起来,浓浓的血气涌出,竟将四周的阴阳二气都逼了开来。
在玉壶空间内,林霄并不能做到随行所欲,没有玉珠的保护,他寸步难移。
可即便有玉珠护体,林霄每移动一步,还是都要耗费极大的体力。
但林霄毫不在意,双目一直看着那金灯,他一步步的向金灯移动。
随着林霄的脚步,玉珠的旋转越来越快,将四周的阴阳二气,悉数阻挡在一尺之外,四周阴阳二气躁动,林霄的移动越发困难。
似乎感受到林霄在靠近,血河金灯颤抖的越来越剧烈,并向着相反方向后退。
“母亲。”
林霄急了,鼓动全身灵气,就想要加快速度拉进距离。
“哥哥慢点,她似乎不想让你靠近。”
玉珠的脆声唤醒了林霄的理智,林霄虽然停了下来,却十分不甘心。
“为什么?”
为什么相见却不能‘相见’,为什么我来了,您却要躲开。
三年了,孩儿横跨半个天罚森林,冒着时刻身死的危险,就是为了回到这里,回到您身边。
“母亲。”
热泪不断,林霄又跨前了一步,然而血河金灯亦向后退去。
“哥哥,她好像是怕伤到你?她是残魂,意识不清,只是依靠本能在反应。”
玉珠的话,彻底打消了林霄上前的念头。
站在原地,林霄赤红着双目,脑中极速旋转,他还想再尝试一下。
“别去了,她灵魂残缺,你这样做只会刺激她,加快她灵魂消散的速度。”
轻灵的声音在林霄脑海中回荡,阁灵雪儿的话,让林霄定在了原地。
“竟然是这样。”
呆立的林霄,苦涩的笑着,竟然是这样。
“唉!还记的我告诉你的方法吗?”
阁灵雪儿的声音,从未有过温柔。
“圣。”
林霄的双眸闪烁着震慑人心的坚定,那一字之重,重于世界压在心头。
“先将她收取了吧!妥善保管,在这里,阴阳二气会将她磨灭。”
雪儿的建议,让林霄心中一阵激动,立即追我道。
“怎么收取?”
“放开你的灵识,以你的灵魂去呼唤她。”
林霄依言将灵识放开,淡紫色的灵魂散发出波动。
在林霄灵识的感知中,血河金灯的灯芯里,一沫微弱的亮光在跳动,亮光似乎察觉到了一样,猛烈跳动起来,又在碰触到林霄灵魂波动的刹那间,变得安静平和。
一丝喜悦和依恋的感觉,自亮光中传来,通过波动直达林霄灵魂深处。
林霄温柔的笑了,无声的笑容中,透着安详和坚定。
“切记,不可再点亮它。”
林霄点头,伸手一招,血河金灯化为一道流光,冲入林霄胸口。
林霄温柔的拍了拍,血河金灯消失的位置,身形自阴阳转玉壶中消失。
重新出现在育龙岛上的林霄,神情已恢复了往日的淡然,盘膝静坐中,玲珑诀全力,经脉中的月华、星辰长流,变得粗壮。
菩提树下,林霄的不远处,三名女子侧坐在石桌旁,一壶清茶、各有分工,虽杂不乱。
半个时辰后,林霄收功,起身坐到石桌前,举杯淡饮。
“书儿,如何?”
听到林霄的询问,三女中身穿粉衣罗裙的少女,放下了手中的茶壶,认真回道。
“接到公子传讯,玄梦楼便开始了探查,至今未发现归一宗有何异常。”
粉裙少女言罢,弄棋接口。
“灵碟传讯,天命皇城中,却有几股外来势力,其中一股疑似来自大宋境内。”
林霄暗思,抬目又问。
“可知他们隐藏之处?”
弄棋早有准备,不假思索的应道。
“秦王府。”
“秦王府――云元基。”
口中念叨一遍,林霄脑中有一丝光亮闪过,却又转瞬即逝,轻皱眉头,他感到好像有什么被遗漏了。
“大周形势如何。”
想不到被遗漏的东西,林霄便暂时搁置了继续思索,转而询问大周的情况。
大周已乱,天下纷争再起,各方势力必将卷入,林霄虽在天罚之内,但也知道,留给的时间,不多了!
说起大周的局势,弄棋少有的露出凝重的神色。
“禀公子,大周现今已分列成了数股势力,彼此之间征伐不断,亿万里山河,处处烽烟。”
“这些势力之中,大皇子实力最强,独占包括帝都在内的中央四州,原朝廷文武近半支持。”
“二皇子林威、三皇子林震实力相当,各占一州之地,拥兵近千万。”
“叛军匪首东极御兽阁、萧家窃取瀛洲,天云国占原州,二者一北一东,遥相呼应。”
“七公主林净玉最为出人意料,她不仅占据了最大的夏州,更是不知用什么方法,取得了另外两位公主的支持,主动献出了自己的领地。”
“现在七公主独占三州,实力仅此与大皇子。”
林霄沉思,他发现他有些不了解那个幼妹了,异军突起,独占三州之地,估计所有人都小看她了!
“四姐、六妹也在夏州?”
先不说四姐,单是六妹,据林霄的了解,就不是一个甘居人下之人,要不费一兵一卒让两人交出封地,基本不可能。
“四公主据称返回了荒古琴宗,六公主自三个月前现身后,就再无消息。”
思琴的回复,令林霄皱眉。
弄棋看了一眼林霄,在后者的示意下继续。
“除叛军外,诸位皇子、皇女已经数次组成联军,讨伐大皇子。”
“大皇子固守帝都,这段时间以来,已与各路讨伐大军打了数十场,双方各有胜负。”
“总体来看,诸位皇子、帝女组成的联军,虽实力明显强于大皇子,但联军内部不稳,政出多门,导致军心不稳,双方大战,谁也没占到便宜。”
意料之中,大周大乱,先不说能不能短期平定,即便有这希望,也有人不愿意。
混乱的大周,才附和一些人的利益,比如秦武、大宋。
“明周如何?秦武、大宋还是没有动作?”
弄棋摇头,随后又补充道。
“据灵蝶回禀,明周似乎一直在收拢旧臣,但却没有丝毫动作,似乎在瞪着什么。”
林霄饮茶,一双明眸直视远方。
“还没有查出原因吗?”
思琴起身行了一歉礼,她知道公子问得不是明周,而是秦武、大宋,明周之流,在这场乱局中,充其量是一枚棋子,无光紧要,真正要注意的,确是那两只侧卧在旁的猛虎。
“思琴无能,玄梦至今未穿回确切消息,只知二国按兵不动,是为了妖兽。”
妖兽?林霄心中暗思,什么妖兽值得两大帝国如此谨慎,即便是二十年前的兽潮,也没见他们如此紧张,竟让放弃了嘴边的肥肉!
“呵呵!没事,天眼玄梦建立不久,能探查到如此地步,已属不易,琴儿不必介怀。”
虽然有许多疑惑未解,但林霄还不至于因此责怪她人,玩笑着安抚思琴,让思琴的脸上又露出了笑容。
不过微笑着的思琴,神色看上去有些犹豫,林霄大圆满之境的灵觉何其敏锐,一眼便察觉出了思琴有话说。
“琴儿,想说什么,但说无妨,在本公子眼中,你们皆如亲妹,有何不敢说的。”
对于林霄鼓励的微笑,思琴是感动的,沉默了一下,她下定决心。
“公子,棋琴儿觉得,您要多注意一下文馨娘娘,毕竟过去了三年了!”
思琴话一出口,弄棋二女一惊,紧张的看向林霄,却见林霄没有似乎不满,反而有些赞赏的神色,不禁暗中松了口气。
“琴儿,我要谢谢你,谢谢你的信任,谢谢你能相信,你们才是我最信任的人!”
林霄略带感慨的话语,极为认真,听得三女皆震。
思琴十分高兴,她甜笑着,因为她赌对了,她们的公子,真的当她们是家人。
弄棋、嗣书二女则有些羞愧,神色有些黯然,因为她们刚才怀疑了,怀疑公子的信任。
几女的不同反应,林霄都察觉到了,但是林霄却没想继续点出来,感情的是,有时不需要一直去说,而是去悟。
抬眼看向正北的天空,那里是皇城的方向,但是林霄此刻看的不是皇城,而是皇城后的皇陵。
“看来要尽快去一趟了!”
林霄不相信馨姨娘在骗她,虽然回想起来,她的话中有很多漏洞,但那相见之时真挚的感情骗不得人!
林霄觉得,最大的可能便是,馨姨娘了解的是别人故意让她了解的,故意经她的口传出来,以扰乱自己的判断。
但不管是那种可能,这一切的一切,答案却有一个人一定知道,那便是整个天命的真正主宰――太祖。
皇陵之行,势在必行,林霄必须要搞清楚当年所发生的事,以及之后所要采取的手段。
……
“秦王殿下。”
幽暗的大殿内,葛衣蒙面人站在云元基身前,虽看不见他嘴动,但那缥缈的声音,持续在四周回荡。
“可有消息?”
背对葛衣人,一身常服的云元基目视池中的群鱼,那里正有两只雀鳄在争食,鲜血染红了池水,赤红一片。
“无,云霄并未出府。”
“废物。”
一声怒喝,惊的两只雀鳄越出水面,摔下后仓惶游走。
“殿下息怒,现阶段不易与那人冲突,静观其变为好。”
葛衣人仅露出的一双眼睛,淡漠冰冷异于常人,略显恭敬的话语,却让人听不出丝毫尊敬。
“你让本王忍?凭什么。”
“你们不是号称大宋最强宗门吗?这就是你们的实力?这点事都办不了,本王凭什么相信,你们能助我称皇?”
云元基毫不客气的话,令葛衣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秦王殿下,本宗答应的事自会办妥,不过若是因为殿下您坏了大事,本宗迫不得已,只能令寻它途,毕竟云皇陛下的儿女,很多。”
言罢,葛衣人躬身,不待云元基开口,倒退着消失在空气中。
“啪!”
手中盛装鱼饵的瓷器破碎,云元基眼中杀机暗涌。
……
天命皇城的早晨保持了它一贯的清凉,未达初武境的普通人,在这样的环境下,如果不裹上一层棉衣,很可能生病。
“兰嫂,来玩豆花。”
“好嘞!”
名叫兰嫂的中年美妇,头裹布巾正在与一位白衣少年叙话,闻叫高声应答了一句,随后有些歉意的看向少年。
少年白衣云袖,独自坐在角落中,温和的笑言道。
“兰嫂请忙,云霄自用便是。”
“殿…小哥稍作,奴家去忙。”
歉意的俯俯身子,美妇快步走向了火台。
少妇走后,林霄将手中的波饼泡入汤中,仔细默默的吃着。
小店不是很大,三四张桌子并一个灶台,占地不过四丈,却是这天府街上,早晨最热闹的几处之一。
兰蓝汤饼、天府一绝,不仅份大量足,而且还可以免费添汤,物美价廉,身受大家的喜爱。
“兰嫂。”
一只空碗递了过去,憨厚大汉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少妇轻笑接过,将空碗添满后,又放上了一块薄饼。
憨厚大汉更不好意思了,端着碗站在那嘿嘿嘿傻笑。
“我说王瀚兄弟,喜欢人家就直说呗!用得着一直添汤吗,就你这吃相,咱们兰嫂可养不起你。”
“哈哈哈哈!”
年老的李问是这这天府街上的砍柴匠,平时为人豪爽却最爱开玩笑,尤其是少妇兰心的玩笑,那是每日必开的。
“李大哥说什么呢?再说别怪小妹不讲情面,您的柴,奴家可不要了啊!”
“别呀!兰嫂饶命,俺那口子可等着俺交钱呢。”
哈哈哈大笑着的李问,瞬间变成了苦瓜脸,那抬手告饶的样子,又引的店中食客一阵大笑。
小店中人来人往,大多都是附近的商户,天府街不大,大家相互之间都认识,偶尔的玩笑已经成了日常。
吃着汤饼的林霄也跟着笑笑,看着眼前虽然平凡,却活的真实的人们,林霄总是想融入进去,但他最终只能默默的看着。
“那个,大哥哥给。”
兰嫂的女儿,名叫兰蓝的五岁小女孩,正努力举着一块薄饼递到林霄桌上。
看到兰嫂望过来,小女孩赶紧将薄饼藏入怀中,仰着小脸直乐。
薄饼一文钱一块,小女孩虽然五岁但显然已经懂事,瞅着兰嫂移开目光,急急的又将薄饼向林霄递。
小女孩贼嘻嘻的样子,将林霄逗笑了。
无声的笑过之后,林霄将小女孩抱起,接过薄饼泡在汤里,你一口我一口的和小女孩分享起来,这一幕看在暗处的弄棋等人眼中,是那么的惊奇。
一张薄饼泡在汤里,也不过十几口,吃完之后,林霄将小女孩放下。
一枚金锭并铜钱,放在小女孩手中,林霄向小女孩眨眨眼,小声道。
“这是秘密哟!”
捧着金锭,小女孩很高兴,不停的点头后,蹦蹦跳跳的跑开了。
看着小女孩将那枚铜板放入钱箱,林霄起身默默的向街道尽头走去。
短短的一顿饭,不过半柱香的时间,确是林霄自入天命以来,最为开心的时刻。
温馨、淡然的生活,这是林霄的向往,也是他求之不得的目标。
出了天府街,融入繁华的街道,在又一次拐过一个街角的时候,林霄的样貌,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天命云霄消失,融入人流的又成了大周林霄。
“人呢?”
“人呢?”
“快通报长老,人跟丢了。”
林霄身后的不远处,几位看似普通的路人脸色大变,纷纷各展身法疾驰而去。
“长老!”
路边的扇摊旁,林霄嘴角上扬,轻声自语了句。
“跟!”
挑了把绣有飞龙的纸扇,林霄沿着街道悠哉悠哉的向远处行去。
微风吹过,卖扇子的小二哥心情很好,伸手将身前的一柄折扇倒挂,他慢慢悠悠的继续等着下一个顾客。
皇城很大,真的很大,林霄十岁时曾试过,从中央皇宫到出城的南安门,他用了足足十天,那还是他一刻不停的结果。
天府街在内城,离皇陵不是很远,即便算上绕道皇宫的剧烈,也不过是增加五倍的长度。
这点距离,对星级境之上的人物来说,确实没有什么,但对林霄来说,却是段不小的距离。
不过,好在皇城的交通还算便利。
“给,就要它了!”
掏出一锭银子,林霄抛给了行商,从行商手中牵过一头青松踏炎马,他立即跨马而行。
对于天命城普通的平民来说,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很少有机会能走完全城,即便其中有些修为者,也不过是以他们生活的地点为中心,将活动范围扩大十几、数十公里罢了!
有时城郭太大,也并非是什么好事,交通问题成了一大难题,虽然能以妖兽代步,但能养得起妖兽的人少之又少。
有鉴于此,行商――这一特殊职业应运而生。
行商者,贩卖妖兽者也,但不同于一般的妖兽商市,行商只活动于内城,并且旗下妖兽,只租不卖。
他们游走于各个商市街坊中,只要你花费一点点钱财,便能暂时拥有一头妖兽代步,既省时又省力,非常方便。
一枚金锭,租借一匹四级妖兽,林霄的速度果然快了不少。
走走停停中,林霄一路溜达,只用了半日,便已到达了敬安街。
林霄下马,将坐骑就近存放,看了一眼这似曾相识的街道,那份永恒的孤寂,只一眼便使人心情沉重。
收回目光,林霄知道,那孤寂的背后,便是他此行的目地――皇陵。
没有急于踏入长街,林霄在四周转了几圈。
“超过一百的化灵境强者,星级境三名,还有一人,修为深不可测,这阵势,对付我,有些多余了吧!”
在林霄的感知中,敬安街两侧,此刻暗中布满了人,那些人隐藏的很好,要不是林霄的精神力异于常人,说不定还真发现不了。
“看这阵势,这些人显然在这里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在等什么?”
林霄不认为他们是为了袭杀自己,这样的阵势,围杀聚灵境都绰绰有余,他一个化灵,动用此等力量,显的有些多余。
“无双先前顺利通过了敬安街,那时他并未遇到阻拦,显然这些人的存在,不是为了拦截进去的人!”
细细想来,林霄决定试一试,不搏一搏就退走,显然不是他风格,况且即便猜测有误,平静他的后手,安全退走应该不难。
毫无征兆,林霄猛然发力,五行神剑步运转之下,他身化轻风,消失在街道尽头。
阳光下,一股清风划过,林霄显出了身形。
抬眼望,碧玉葱葱的绿地不知边界、群山缭绕中,隐隐有雄威的宫殿耸立其中。
“皇陵,还是老样子啊!”
皇陵外围千翠岭,对于这个地方,林霄无比熟悉,他幼时偷偷来过的次数,不下十指。
没有大声宣华,也没有极速前进,林霄徐徐向着一旁的木屋走去。
木屋不大,看上去极为破旧,仿佛一吹就倒,但林霄却不敢有丝毫大意。
木屋旁,一位头发花白的玄衣老人,正在挥动着锄头,将面前的土地锄开。
老人身旁,已经有不少地被翻了起来,一颗颗形状各异的花草,被整齐的摆放着,显然老人已经忙了很久。
他似乎对林霄的到来一无所觉,颤颤巍巍的双手奋力的挥动锄头,
盈盈一拜,尽显大家之态,粉黛未施,仍能芳华独享,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秘密,就像街边那个使着高深刀法的屠夫,就像那个达到筋骨齐震境界的卖油郎,就像这个似乎从小就在卖汤饼的兰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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