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近在眼前

    舞介子默默地看了一眼紫晴，好半才，“你刚才摸的是纸，是由白巫女的人皮做的，这是黑巫女历来的规矩，纸以巫女级别分三等……白巫女皇族人的皮是最上乘的，用巫术处理过后，那些纸可以在用的时候泛现金色的光斑，十分美丽。”

    紫晴的脸色渐变，胃液翻滚，差一点忍不住就呕吐出来。

    这时候舞介子拿起一支笔来，送到紫晴面前，“这些笔是由白巫女的头发做成的，本来头发太过柔软，不适合做毛笔，但是经巫术处理之后，这些笔反而比狼毫用起来更顺手些。”

    紫晴已经听不下去了，她的脑海里千万遍地编制着白巫女被屠杀的情形，也千万遍地修复着巫女皮从巫女身上剥离，头发从头皮上扯裂的情形，她的牙齿上下打颤，像是落入了万年冰窟一般，寒冷从脚跟而起，穿入了骨髓。

    “够了！”紫晴强忍着怒火，打断了舞介子的话音，她从那个倒三角的怪异架子里出来，站在石洞门口大口的喘气，每一下的气息都如锯子一样锯着她的心，紫晴捂着心口，旧伤似乎又复发了。

    “你的伤还没好利索？”舞介子面无表情地完，静静地看着紫晴脸色苍白的样子，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倒三角架子，“你去集市的铺子里看看，应该有你想要的东西。”

    完，舞介子先出了石室，紫晴随后也走出了那间可怕的石室。

    在舞介子关上石门之间，紫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对那些架子过了数，大概有一百多层高，这要屠杀多少的白巫女才能放满？

    想到这里，紫晴头疼欲裂，逃也似地从甬道向大窟洞飞奔而去。

    舞介子在身后提醒，“我劝你，还是把表情收拾一下再走，外面指不定多少人想看你这副脸色。”

    紫晴的脚步戛然而止，她本身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怒火，不愿意在这祭坛之中暴露出任何情绪，但还是忍不住对舞介子咆哮，“你明知道会这样，还带我来？”

    “紫晴，你忘记了，这里是祭坛，你是使，这个石室就算我不带你来，迟早有人会带你来的……你呢？”舞介子完，扫了紫晴一眼，转身离开了甬道，背影渐渐消失不见了。

    紫晴在原地愣了许久，后来才渐渐醒悟舞介子的话。

    舞介子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在祭坛里，什么样的事情她都得习惯，否则，迟早会被川鲛和岳紫阳发现异样。

    这个念头，让紫晴疲惫。

    像是漫无日的黑暗笼罩着她的生命，不论怎么挣扎，最终她得在这暗夜里行走。

    出了祭坛，紫晴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

    快到京都的时候，她发现城墙脚下蹲着一些乞丐，那些乞丐似乎看到什么有趣的事情，都围在一处。

    紫晴本无心去探究乞丐的业余爱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带领着她直往那边走去。

    那些乞丐发现了黑巫女的到来，纷纷惊恐地让开一条路，这时候，紫晴终于看明白那些乞丐在看什么了。

    只见阳石霍席地而坐，手里捧着一书破旧不堪的书正在专注地读着。

    不论是乞丐围着，还是散开，甚至是紫晴到来都没有影响到他的专注。

    紫晴本是不想打扰阳石霍，但是心间那种万千的纠结和痛苦无处发泄，见到亲人由不住地驻足在他的身边逗留。

    哪怕不话，也似乎能感觉到亲人之间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

    阳石霍衣衫破旧，脸色泛黄，显然是营养不良所致。

    紫晴不由想到那日在大殿上，阳石霍宁死不愿意再侍奉皇上，只因为当今皇后是黑巫女，他宁死不屈，甘愿为乞丐的样子深得紫晴的钦佩。

    但是，紫晴认为有时候，想要更好的存活下来，又不能以太过刚烈的性子去应对一些场景，否则，只会让现实变得更糟糕。

    这时候，阳石霍大概终于意识到有人挡住了他看书的光线，他一抬头，灰暗的眸子里忽然迸放出异常的光亮了，只不过短短一瞬，他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再次低下头去。

    “阳石霍……”紫晴喊了一声，不料阳石霍并不搭理，紫晴心里的悲伤放在了一边，却换上一种孩子般的童稚，在阳石霍面前，她永远想做那个乖巧伶俐的丫头，这是一种本能。

    紫晴想了想，将带着出来买纸和笔的一块金子轻轻放到了阳石霍的面前，轻声嘱咐，“拿去买些吃的……”

    一旁的众乞丐看到是那么大一块金子，眼睛都亮了，像是一群恶狼一般，根本顾不得紫晴是黑巫女的事实，一个个都惊呼，“这阳石霍的命可真好……”

    “听这个黑巫女的宿主就是阳石霍的妹妹……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你们不想要命了，讨论黑巫女？”

    阳石霍眼皮也不抬，就严辞拒绝，“你还是把金子带走，无功不受禄！”

    “看在你曾经是宿主的哥哥份上……”

    “那这金子是我的了？”

    “是！”

    “那就是我可以自行处置……”

    “是！”紫晴有些困惑了，不是不要么，这怎么突然又要处置，正想着却看到阳石霍突然从地上拾起金块，冲着其中一个乞丐潇洒一抛，“黑巫女的赏金，我请你们去望仙楼海吃一顿，山珍海味随意要……不够再问这位巫女要点……”

    那些乞丐得了金子，兴奋的如狼嚎一般。

    接到金子的乞丐到底有些犹豫，转身问阳石霍，“你不去吃？”

    “不去……”

    “那我们吃了给你带点回来……”

    “不用……”阳石霍复又低头看书，根本不理会瞠目结舌的紫晴，见他重新投进书里，紫晴也不好再什么，只转身走向周国京都。

    那群乞丐在欢呼声中一齐奔向了望仙楼，紫晴不难想象，今他们一定会大吃海喝，会吃尽望仙楼的美食佳酿。

    紫晴进了京都，街上的百姓见了她纷纷地低头驻足，躲避一旁不敢抬眼，连孩子也被大人紧紧地抱在怀里，使劲按着叫他们低头。

    紫晴终于明白，只要身着一身黑袍，即便这些老百姓从来都没有见过她，也会低头驻足行礼，就是因为她是黑巫女。

    想到这里，紫晴加快了步伐，迈步进了一家文房四宝的铺子。

    进门的时候铺子里还人来人往，有几位书生正在讨论哪种纸作画好，紫晴本想上前听听，不料那些人看到紫晴，纷纷倒退三步，行礼后忙地冲出了铺子。

    紫晴愕然立在那里，正不知所措，听到店家颤着声音问，“不知道您想要点什么？我们这店里都是寻常东西……”

    “我要买些笔黑纸砚，都要上好质地的，给我包一下，这是银子。”紫晴将一块银子放在柜台上，目光扫了大街一眼，刚才还人来人往，转眼一个个都不见了。

    紫晴自然明白，无奈转身回来的时候，店家已经将东西打包好双手奉上，并将那块银子也送到紫晴手里，“店能为巫女服务实在是荣幸，今这东西没有几个钱，就不收了。”

    紫晴分明看到店家因为紧张而滚动的喉咙，本想再留银子，可是又想如果留下银子到叫店家不案，干脆就将银子收好，面无表情的离开了铺子。

    回到祭坛，已近黄昏。

    紫晴在桌上摊开宣纸，执着沾了墨的笔，却不知道该如何落笔，踟蹰半日，最终还是将笔放下。

    夜色渐浓的时候，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冬雨。

    紫晴直等到夜半三更，才从祭坛大洞窟出来，像是一只夜行的蝙蝠一般悄然跃上了祭坛的顶部。

    她施展穿行术，直达到上次去到最东方的地方。

    在冬雨里，紫晴的黑色斗篷湿了一个精透，冰冷逼进紫晴的身体，紫晴运行巫术调动周身的热量，才能抵御这寒冷。

    青丝披在肩上，湿淋淋的滴着水，雨水由头顶到额头，由额头又流至了下巴，冰冷一片。

    紫晴站在至高处，望着东方厚厚的乌云，一时心里凄然，“尽然连老也跟我作对，没有熹微之光，怎么去找记忆琥珀？”

    “我劝你，丫头，安安心心在祭坛做一个黑巫女，坛主如此器重你让你做了使，以后，你保准会一生富贵，还会长生不老，你又何必单枪匹马去挽救什么白巫女？救了又如何？白巫女就善良吗？就公正吗？如果她们有那么公正，那当年黑巫始祖另创一派，成了黑白巫女两派。”黑巫灵低声劝慰，试图服紫晴放弃挣扎，“这些日子，你这么折腾，得到什么了？还不是两手空空，孤身一人？连岳虹也被靖国那些臭驱巫师抓走……你你……”

    “闭嘴。”紫晴怒吼，心里却不得不悲哀地承认，这是事实。

    岳虹确实是因为她的原因，才会被靖国驱巫师捉走，若非是她一心要去靖国看看莫靖安安危，那虹儿也不会被抓。

    “你想想，那些驱巫师会怎么对待岳虹？他们会把她困在乾坤袋里，那尺寸之地，暗无日，而且里面还有各种各样的法器，她永远也无法逃离那里……想想就悲惨。”黑巫女似首一心想扰乱紫晴心思，紫晴听得心烦意乱，转身冲着山脚下嘶声喊道，“虹儿……虹儿……虹儿！”

    声音似能穿越千山万水，在群山里回环缭绕，发出的回音又震荡回来，让人感觉好像有人在应答一样。

    紫晴不管地上的泥泞湿漉，席地而坐，望着高山之下雾气笼罩的松林和不远处蜿蜒如一条银带的河流，失魂落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