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八十四、涟漪

    颜嘉俊来到教堂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在了。来参加葬礼的人，尤其是女孩，实在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悲伤。韩欣雁在安然的怀里泣不成。上官淑岚躲在严飞虎的怀里大哭了起来。严飞虎则安慰着上官淑岚。而这样哀伤缓和的气氛被一个人的来到打破了。

    “你来干嘛？”那是白昕辰的声音。

    “我是死者的丈夫。”

    白昕辰看着眼前的人狠不得将其抽筋扒皮，他冷哼一声，问：“丈夫？你配吗？”

    莫梓龙好不退让，问：“你有什么资格不让我祭奠琳？你又算什么？”

    “雪琳是被你逼死的，你觉得她会想看到你吗？”

    “琳是自杀，你凭什么说是我逼死了她？”还没等白昕辰回应，莫梓龙就被打了一拳，打他的是林孟清。听得莫梓龙竟说出这样的话，林孟清也是忍不了了。“莫梓龙，你怎么有脸说出这样的话？”

    莫梓龙擦了擦嘴角的血。“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

    林孟清又打了莫梓龙一拳，莫梓龙一下子跌坐到地上。“莫梓龙，你听着。我林孟清今天跟你恩断义绝！”

    莫梓龙慢慢站起来，露出一抹冷笑。“恩断义绝？”

    这时，陈飞菲走上前给了莫梓龙一个耳光。“莫梓龙你太过分了！你知不知道今天是琳的葬礼？对，琳不是你杀的。可是你明知道她心有所属，还要逼她嫁给你，你没有错吗？”

    莫梓龙固执地问：“我想娶我喜欢的女人我有错吗？”

    林孟清护着陈飞菲，朝莫梓龙喊道：“你就是这样喜欢她的吗？喜欢到让她选择自杀！你到现在还不知道错了。琳这些年都看错了你，爱错了你！”

    “她从来没有爱过我！”

    陈飞菲挣开林孟清，甩手给了莫梓龙一个耳光。“她喜欢过你，可是你向薇薇表白了！我也希望她从来没有爱过你！你以为如果琳想置你于死地的话，她一个月内没有办法做到吗？”

    “她已经当众悔婚了，难道还不够吗？”

    听得莫梓龙如此不知悔改，陈飞菲差点气昏过去。“你死一万次都不够！滚。滚！”

    陈飞菲一直是一个像小白兔一样温顺的女孩，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爆发力。可能是被陈飞菲惊道了，莫梓龙慢慢地离开了葬礼现场。可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陈飞菲在莫梓龙离开的那一瞬扑到林孟清怀中，嘤嘤地哭起来。

    葬礼结束后，叶雯倩叫住了大家。“你们好，有些人还不认识我。我叫叶雯倩，是墨雪琳小姐的代理律师。根据墨雪琳小姐的遗愿。”说着，她深吸了一口气。“她留了一些信件，你们等会儿自己来认领。她留下的五十万存款里，由她的哥哥墨冰鹰先生，陈飞菲小姐，欧阳素小姐和颜嘉俊先生平分。她手中墨氏集团百分之十五的股份，百分之八转让给林孟清先生，另外的百分之七给白昕辰先生。她名下的两处不动产分别赠予颜嘉俊先生和欧阳素小姐，一处是位于A区的馨兰绿园，七十六平米，另一处是位于N区的弄影花苑，九十二平米。但是，她没有说哪套给谁，由你们自己选。你们自己商量一下吧。”

    “我想选弄影花苑那套。欧阳，可以吗？”颜嘉俊几乎就没有考虑。

    欧阳素点头。

    “你可以继续住在哪儿，如果你想。”颜嘉俊对欧阳素道。

    欧阳素点头。“谢谢。”

    等所有事都办完了，叶雯倩道：“大家还有什么疑惑吗？有的话可以问我，没有的话，大家……大家就散了吧。”

    ……

    叶雯倩正准备开车回家，却被一个人叫住了。

    “叶雯倩！”

    叶雯倩回头，是之前就离场的莫梓龙。原来他还没走。

    “琳她有什么话留给我吗？”

    叶雯倩摇摇头。“琳说，她想要和你说的话都在过去的几年里说完了。”

    “那她……她恨我吗？”还是问了，其实答案他是知道的。怎么可能不恨？若不恨怎么会选择以死抗争。

    叶雯倩突然笑了。“琳挺了解你的。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既然你问了，我还是告诉你吧。”

    莫梓龙看着叶雯倩，等着她说下去。

    “琳说了，恨一个人是一件很累的事。她不恨你，她可怜你，就像可怜墨胜鸿一样。”

    说完，叶雯倩做进了自己的车里，开车走了。只留下莫梓龙一个人站在原地，怅然若失。

    ……

    墨雪琳的离开像僻静村庄里来的陌生人，打破了一切平静，又像压在骆驼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让本就不堪重负的一切彻底崩塌。

    墨雪琳葬礼的当天，墨冰鹰来到了墨胜鸿的办公室，给了墨胜鸿一封信。

    墨胜鸿看了一眼。“你要辞职？”

    “对。”

    墨胜鸿的眼中几多不屑，他问：“你觉得你能找到更好的职位？”

    墨冰鹰冷笑一声。他的这个父亲从来都是这样，以为利益能拴住一切。“这就不劳您费心了。”

    “为什么？”

    “您真的不明白吗？”

    墨胜鸿看着墨冰鹰，似乎在等待一个答案。

    “我学了七年的建筑，而我现在做着和建筑毫无关联的工作。”

    “所以你是追逐梦想去了？”墨胜鸿说得很轻蔑。

    “对。”墨冰鹰点点头。

    “就这些？”

    “还因为琳琳。”墨冰鹰忍着自己的愤怒。

    “哦？”墨胜鸿抬眼看了一眼墨冰鹰。

    这些年他太懦弱了，懦弱到差点错过自己最爱的女人，懦弱到失去了自己的妹妹。

    “就算琳琳不是你亲生的，就算琳琳只是你送给白姨的一份礼物。可是这么多年了，难道你对她就没有一点感情吗？退一万步来说，琳琳为墨氏，为你制造了多少利润？你就这样对她吗？如果当年我妈的死和你没太大关系的话，那么琳琳呢？我告诉你，琳琳就是被你逼死的！她要的只是简简单单地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你为什么不能满足她？你为什么不能放过她，给她自由？你太狠了！琳琳不在了，这个家我没亲人了。白姨这些年待我不错，但我不想再看到你了。你无时无刻不提醒着我琳琳的死！我辞职了，墨董事长，不管你同不同意！”说罢，墨冰鹰转身就走，只留给墨胜鸿一个背影。

    ……

    半个月后，莫梓龙找到了李雨娴，想要复合。

    “阿娴，我们……我们重新开始吧！”

    李雨娴看着莫梓龙，突然笑了，像是在嘲笑莫梓龙，又像是在自嘲，她道：“我终于明白，当年雪琳说你最爱的不是她，而是你一心想要建构的帝国是什么意思了。莫梓龙，我可以说，你根本没有爱过她。如果你爱过，你怎么会舍得把她逼上绝路？而她到最后都没有把你怎么样。你知道吗？我爸曾经有幸跟雪琳谈过一笔生意，关于订购一批农药。他回来之后对我妈说，他从来没有想过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五六的女孩做生意竟然可以这样滴水不漏，把所有的利弊都分析的那么清楚，让你除了选择她给的方案，再没有第二条路。雪琳看着比实际年龄要大，所以那个时候她可能更小。而你呢？你进入商场才几年？你觉得她要是想把你怎么样她做不到吗？”

    莫梓龙犹豫了一下，道：“那是因为她父亲……”

    李雨娴冷笑一声，反问道：“她父亲？雪琳那样一个聪明的女孩，就算有她父亲的牵制，她若真想，你觉得你能毫发无伤？莫梓龙你有没有心？雪琳才走几天，你就找我说重新开始？你开始的了，我不行。是我以前太天真了，那时候我以为爱情就是在爱的人身边，因为我跟雪琳是不一样的女孩，我的心没有她大，我不求什么平等，我只要你在我身边，我甚至不需要你全心全意地爱我。可是你连这点都做不到，你要娶她，你说这是政治联姻。可是雪琳根本不愿意嫁给你，她宁愿死，她宁愿和自己爱的人阴阳两隔！”

    那个女孩何其仁慈，仁慈到丢了自己的性命。

    “你不要再说了！”莫梓龙吼道。

    李雨娴继续道：“莫梓龙，我曾经那么爱你，爱到没有了自己，我甚至愿意做你的情妇。其实，在雪琳当众拒婚的时候，我还是执迷不悟的。可是现在，雪琳死了，我也看清了你。你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我爱的莫梓龙了，那个莫梓龙虽然野心勃勃，但是他很干净，还有一颗赤子之心；而现在的莫梓龙虽然表面上光鲜亮丽，但其实灵魂已经污迹斑斑了。”

    闻言，莫梓龙连忙挽留，道：“阿娴，相信我，一切都会不一样的。我们还能像以前那样的。”

    李雨娴轻笑。“回不去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莫梓龙抓住了李雨娴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留住她的心。“阿娴，我是爱你的呀！我发现的晚了，我以为我爱的是琳，其实不是。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可以再变回来，你喜欢当年的我，我就再也不踏入商圈，我们毕业了以后在同一个医院里做医生好不好？”

    李雨娴抽回了被莫梓龙握着的手，冷冷道：“雪琳死了，但她永远活在了我的心里。如果我阻挠了你，如果我去找了你的父亲，或许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她横在了我们中间，成了一道天堑。”

    不知为何，莫梓龙觉得自己的心像要被撕裂了一般，就连墨雪琳在婚礼上说不愿意的时候，他都没像现在这般。“阿娴……你……不爱我了吗？”

    “爱。但是，这些爱还抵消不了我的愧疚，我对雪琳的愧疚。何况，你真的能放弃吗？为我？如果可以，你不会费劲心机让雪琳嫁给你。”

    莫梓龙哀求道：“我……原谅我一次，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李雨娴冷冷地笑了。莫梓龙从未想过像李雨娴这般温婉的女子也会笑得如此冷漠，冷漠地几乎就冰冻了他的心。而她口中的话更是好不留情地重重砸在莫梓龙心上，她道：“你说，雪琳恨你吗？她愿不愿意原谅你？”

    莫梓龙忍不住大喊道：“墨雪琳她已经死了！活人的生活难道还要受死人摆布吗？而且我没想让她死，我也没有想过她会去死！”

    “就是因为她死了！因为她死了，所以一切都没办法改变了，一切都定格了，而我，也再没有办法像原来那样毫无芥蒂地去爱你了。再见了，莫梓龙。你终究不是我的良配。”

    说完，李雨娴就拿起自己的包走了。莫梓龙就坐在咖啡厅里看着李雨娴慢慢走远，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永远地失去她了，就像他失去墨雪琳一样。他也忽然间有些明白了墨雪琳当年为什么要和他分手。只是他明白得太晚了。墨雪琳说得对，是他被自卑蒙住了双眼，固执地去怨恨，以至于失去了一切。

    ……

    白昕辰则沉浸在墨雪琳离开的悲伤中无法自拔，一有空就把自己灌得烂醉。期末考试也是堪堪过了，完全没有了当年拿一等奖学金的风采。

    宋如瑾遇见白昕辰纯属偶然，她只是在附近和同学吃饭。吃完饭，她准备在附近的车站坐车回家，却看见了正在酒吧和别人打架的白昕辰。白昕辰已经头破血流，地上到处都是碎玻璃。忽然对方又是一个酒瓶子砸来，白昕辰一下子栽了下去。

    白昕辰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人就是宋如瑾。对待宋如瑾他早就没有往日的温柔，甚至可以说连礼貌都没有了。“你来干嘛？”

    “我……”

    “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说完，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宋如瑾，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的几天，宋如瑾天天来，却天天碰钉子。连白若冰都开始心疼这个姑娘了。那日，白昕辰再次赶走了宋如瑾。白若冰对白昕辰道：“小辰，你就算不喜欢人家，也不用这种态度吧？况且我觉得人家姑娘挺好的呀！”

    白昕辰心里烦：“妈！”

    白若冰继续道：“妈知道，你喜欢琳琳。可是琳琳已经不在了！你要接受这个现实，而且琳琳在的时候喜欢的也不是你，不是吗？”

    白昕辰一下子坐了起来，道：“妈你不知道！雪琳是在我面前自杀的，我怎么可能忘得掉。而且，我们家现在的状况你也知道。我们之前是濒临破产的状态，现在靠着雪琳给我的股份勉强支撑着，瑾给我在一起会吃苦的！”

    白若冰笑了。“孩子，她苦不苦不是你能来评判的。你觉得你小姨苦吗？她爱的男人不爱她，她自己不能生育却还要帮那个男人养育一双儿女。很苦吧？可是我告诉你她乐在其中！因为只要那个男人还在，快乐的源头就还在。我向你爸表白的时候，他告诉我，我会受千夫所指，虽然他不是我亲哥哥。我会吃苦的。我问你，你觉得你妈苦吗？”

    沉默良久，白昕辰道：“妈，我知道了。我会和她好好说的。”

    第二天宋如瑾带着汤再来的时候，白昕辰刚想开口，宋如瑾就道：“我知道，我马上就走。”

    “瑾，”他叫住了宋如瑾，“我想跟你谈谈。”

    宋如瑾点头。“你说。”

    白昕辰道：“你应该知道的，我家里现在情况不是特别好。”

    “嗯。”

    白昕辰继续道：“那你也应该知道我喜欢的其实是雪琳。”

    “我知道。”

    白昕辰又道：“我永远也不可能喜欢你，即使雪琳不在了。”

    像是想起什么开心的事，宋如瑾微微笑了。“我都知道。可是就像你没有办法不爱琳一样，我也没有办法不爱你啊。从十六岁开始，我爱了你七年。我知道这期间我做了不少错事。那是因为我昏了头。你难道就不能原谅我吗？”

    白昕辰心头一动，道：“我早就原谅你了。”

    “我不是琳，我不在乎你爱不爱我。我只想陪在你身边。这样你都不能接受吗？”

    白昕辰沉默了，他忆起墨雪琳对他说的“瑾和我是不一样的。你不能爱她，但你能够陪她一辈子。这就是她想要的。”白昕辰突然笑了。“宋如瑾，你真傻。”

    宋如瑾也笑了。“阿辰，你答应了是不是？”

    “瑾，我答应你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你一辈子。”

    宋如瑾笑得很开心。“你明天想吃什么？我帮你做。”

    “别做了，我觉得我出院的时候都要成肥猪了！”

    “阿辰，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相信你。我想琳也会在天上保佑着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