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三十二、苏醒

    “嘉俊。”

    颜嘉俊循声看去。“阿辰。手里什么东西啊？”

    “鸡汤。”

    “带着来干嘛？她又不能喝。”

    听颜嘉俊这么说，白昕辰忍不住笑了。这人还真是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心上人呢。“你是活人，我也活人的好不好？谁说就是一定给她喝的？”

    颜嘉俊摇摇头。“我没胃口。”

    “嘉俊，你有没有想过她醒了，看到你那么憔悴，她心里怎么想？再说了，这鸡汤我特地让我老婆熬的你竟然不给我面子！”

    颜嘉俊无奈地笑了。“晚饭回家吃吗？不回去我给你带一份。”

    “我和瑾说过了，不回去。既然我请你喝鸡汤，晚饭就你买吧。我吃和你一样的。”

    颜嘉俊走后，白昕辰静静地看着雪飞扬，最后他还是轻轻地吻了雪飞扬的那有些苍白的嘴唇。忽然，他自嘲地笑了，对着根本不会听见他讲话的人道：“你知道吗？这种事从小到大我干过无数次了。我幻想着有一天你能成为我的新娘，我可以每天都搂着你入眠。可是你不爱我，你为什么不爱我呢？我明明比颜嘉俊，比莫梓龙，甚至比叶枫还要好不是吗？不过现在这样也挺好。我和瑾很好，我们有了一个可爱的儿子，我觉得他更像瑾一点，外貌，性格，但是和我一样帅，我已经可以预见到他未来被小姑娘包围的场景了。我以前从来没觉得孩子那么可爱，其实我挺想和瑾再要一个孩子的。可是看着瑾每天那么累，下了班还不能休息，还要给我们做饭，做家务，晚上还要哄孩子睡觉。我好像还挺心疼的。……”

    白昕辰就这样絮絮叨叨地和雪飞扬说着话，全然不觉颜嘉俊已经拿着盒饭走近了病房，“你可要快点醒啊，嘉俊快不成人样了，你早一天醒，我们家就可以少炖一顿鸡汤啊鱼汤什么的……”

    闻言，颜嘉俊道：“我好像没让你给我送汤吧，是你自愿我没记错吧？”

    白昕辰讪讪地笑了，回头道：“嘉俊。回来啦？”

    颜嘉俊挑了下眉：“我觉得我回来的不是时候。”

    白昕辰笑了。“你怎么变得那么记仇了？开饭吧，我饿了。”

    “知道你开玩笑，我也是开玩笑的。”说着，颜嘉俊递给白昕辰一盒饭。

    “颜嘉俊，你知道吗？我很羡慕你。”

    颜嘉俊反问：“羡慕我什么？至今待在实验室，还是至今还没结婚？”

    白昕辰笑了。“我羡慕她喜欢的人是你。”

    颜嘉俊淡淡地笑着，道：“很久之前她喜欢的人不是我。”

    “可她要嫁的人是你。”

    “可是她至今没嫁成。再说了，她愿意为你死，不够吗？”

    白昕辰微笑着叹了口气。“勉强够了，再算上瑾的话。”

    颜嘉俊一瞬间笑出了声。“哦？看来她很适合当红娘。”

    “怎么了？”

    颜嘉俊回答：“我哥们飞虎，如风的姻缘都是她撮合的。”

    闻言，白昕辰也淡淡地笑了。“这样啊。她总是这样，帮着别人，然后把自己给忘了。就像当年她那一刀，我现在想着都觉得害怕，哪怕她现在就在我面前。嘉俊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在做噩梦，到现在都会，不过频率低很多了。她刚走的那半年，我几乎天天晚上都会梦见她往自己的脖子上割了一刀，鲜红色的血喷了我一身，我想捂住那个流血的地方，可是我办不到，我只能看着她血从我的指缝里涌出来。我……我……”讲到最后，白昕辰开始微微颤栗，颜嘉俊见状，放下手里的饭，双手按在白昕辰肩上。“过去了，她没死。你也不要再想了。”

    “嘉俊，我很怕。我怕她醒不过来了。”

    颜嘉俊却笑了。“她要是一辈子醒不过来，我就一辈子这样守着她。她不会舍得的。”

    “嘉俊，我很怕这是一场梦，梦醒了，什么都没了。”

    颜嘉俊坚定的话语在白昕辰头顶上响起来。“白昕辰你听好了，这不是梦。她还活着，只是忘记了一些事情。说起来，最怕这是一场梦的人应该是我吧？”

    白昕辰摇摇头，情绪依旧有些失控，他道：“我没有你那么好的自控力。从前我是白家唯一的少爷，养尊处优，不知世间疾苦，所以当我一下子失去雪琳的时候，我真的觉得整个世界都崩溃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能那么淡定？”

    颜嘉俊坐在了白昕辰对面，道：“其实我也很难过。雪琳割那么一刀的时候，我也惊慌失措。但是我必须镇定，因为只有那样我才有机会救她。”

    白昕辰笑得有些落寞。“这大概就是她选择你的理由吧。”

    闻言，颜嘉俊也笑了，笑里带着明显的自嘲。“这根本不是。”

    “哦？”

    “她选我只是因为我和她喜欢的人很像。”

    “什么？她喜欢的人？除了你，莫梓龙是她唯一承认过喜欢的人。”

    颜嘉俊微笑。“都过去了。不要再想了。快点吃饭吧。”

    “明天想喝什么汤？”

    “别煲了，我又不是病号……”

    白昕辰情绪终是恢复了正常，调侃道：“我怎么听说你茶饭不思？”

    颜嘉俊叹气，道：“是啊，我心心念念的人躺在床上没有任何反应，还思什么茶饭呀！”

    “别贫了，吃饭吧。”

    ……

    一连半个月白昕辰都很晚回家，宋如瑾忍不住问：“阿辰你最近怎么了？怎么都这么晚回家？懿麟跟我抱怨很多次了。”

    白昕辰有些疲惫地道：“不是说了吗，我有个朋友他生病了，我去看看他。”

    “不是去鬼混吧？”

    看见宋如瑾的表情，白昕辰忍不住笑出了声。“带着鱼汤鬼混？瑾你……”

    “干嘛！说不定是鬼混的幌子呢？你那个朋友我认识吗？”

    白昕辰想了想，觉得宋如瑾应该不记得颜嘉俊的。“不认识。”

    “不认识？”

    “他挺可怜的，父亲早亡，母亲改嫁，快三十的人了还没结婚。现在生活基本都靠人接济的。”颜嘉俊如果听到这番话，估计怎么也得给白昕辰一拳头。

    宋如瑾愣了一下，有些怀疑地看着白昕辰，问：“你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

    “这个啊，说来话长。瑾，我累了。明天还上班呢！”

    见白昕辰那么辛苦，宋如瑾有些心疼。她问白昕辰：“要不要我替你去照顾他？”

    看着自己温柔体贴的妻子，白昕辰笑了。他温柔地抚摸着宋如瑾的脸颊，道：“我的天使啊，你不嫌累啊？不用管他，不是什么大病，自己能动的。我就是给他带点好的，陪他聊天解解闷。你过去，他没话跟你说的。”

    闻言，宋如瑾点点头，道：“哦。我去给你拿换洗的衣服。”

    白昕辰俯下身吻了一下宋如瑾。“谢谢。对了瑾，这个周末我们三个人去吃牛排吧，我记得懿麟念叨了很久了。”

    宋如瑾想都没想就道：“别去了，浪费钱。他一个小孩子家，吃不吃有什么要紧的？”

    白昕辰愣了一秒，随后叹了口气。“老婆大人，我想沾沾儿子的光啊，你就这样残忍地拒绝了！”

    “啊？你也想吃啊？”宋如瑾神色有些为难，心里默默地不知在算些什么，过了一会儿，她道：“那行吧，我们就去吧！”

    白昕辰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有些心疼。她嫁给自己，没有过过一天的好日子。她忙里忙外，精打细算，她要挣钱和他一起还债，还要照顾好家里让他没有后顾之忧。这些年她一定过得很辛苦，可是她从来没有抱怨过。“突然不想吃了，周末做个洋葱牛肉丝吧。”

    这下换宋如瑾愣神了，自己方才是不是说错话了？“为……为什么？”

    白昕辰伸手抚了抚宋如瑾的长发，回答道：“不为什么。就是突然很想吃你做的洋葱牛肉丝。再炒个肉末茄子，懿麟也很喜欢吃的。”

    “好啊。”

    白昕辰又道：“周末……陪你去买菜吧？”

    宋如瑾却连忙摇头。“不用，菜市场太脏了。”

    白昕辰伸手抱住了宋如瑾。“瑾，你的世界我很想去看看。”

    “阿辰……”

    “好了，洗澡去了。”白昕辰松开了宋如瑾，转身走向浴室，他害怕再待久一点，眼泪就会湿润眼睛。这个女人已经承受了太多，他不想她再为他而难过。

    ……

    两个月后

    雪飞扬缓缓睁开眼睛，黄昏的阳光让她觉得有些刺眼。她微微侧头，床边坐着的男人让她觉得自己眼花了。雪飞扬还没开口，他就先开了口。“ie！”还没等，雪飞扬说什么，他就劈头盖脸的一顿指责，说得雪飞扬一愣一愣的。渐渐地，雪飞扬的脸上露出了可怜的表情。那男人似乎也心软了，语气也缓和了下来。而颜嘉俊就像空气一般坐在一边，看着床边的男人由激动到平静，然后又看着他和雪飞扬一问一答。不知他说了什么，雪飞扬乖巧地笑了。那男人摸了摸雪飞扬的脸，脸上写满了心疼。雪飞扬又笑着说了句什么，那男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吻了一下她的脸颊，然后离开了。离开之前还不忘给颜嘉俊一记眼刀。

    待他离开，雪飞扬叫了一声颜嘉俊。“颜嘉俊，扶我坐起来。”

    颜嘉俊走到床边，抱起雪飞扬想扶她坐起来却觉得她异常的重。这时雪飞扬又开口了：“我腿没有知觉了。”

    颜嘉俊一怔，“你说什么？”

    “我说你可能要照顾我一辈子了。”说这句话的时候，雪飞扬嘴角噙着笑。颜嘉俊在她脸上找不到丝毫的悲伤，仿佛那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你不会不要我吧？”

    下一刻，颜嘉俊紧紧地抱住了雪飞扬。“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雪飞扬反抱住了颜嘉俊。“你又没做错什么。Lucho一定把你骂了个狗血喷头吧？不要理他，他老大做惯了，就喜欢骂人。”

    雪飞扬越是这么说，颜嘉俊的心里越是难过。其实他更愿意雪飞扬骂他两句。“飞扬……都是我不好。如果我那天去接你的话……”

    “那被撞的就是我们两个了。”雪飞扬打断了颜嘉俊的话。

    “你看清是谁撞的吗？”

    “没有。”雪飞扬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这样的不假思索反而让颜嘉俊起了疑心：“你看清楚了是吗？”

    雪飞扬却道；“颜嘉俊，出来混终究是要还的。”

    “飞扬你告诉我。”

    看着颜嘉俊带着恨意的目光，雪飞扬问：“然后呢？把他送进监狱？还是把他打到腿没知觉？”

    “我……那就这样算了吗？”

    那种恨意是不该出现在颜嘉俊眼里的，他该是温柔的，如玉般温润。于是雪飞扬道：“当然不会就这样算了。我有我的方法。你呢就好好搞你的研究，做你的科学家，我的事就让我来解决？”

    “飞扬……”

    “那里的橙子是你买的吗？我想吃。”

    看着雪飞扬顾左右而言他，颜嘉俊的心里不是不难过的，他知道雪飞扬根本就是在乎的，在乎腿没有知觉，她是那么一个要强的人，她怎么能忍受下半生都要在轮椅度过，怎么能接受今后都要接受别人的帮助与怜悯？

    颜嘉俊拿了一个橙子划了两刀，剥了起来，悄悄地吸了口气，压下所有情绪。“你和Vento说了什么？他就走了？”

    雪飞扬笑了。“我让他给我做意大利面去了。”

    颜嘉俊剥橙子的手顿了一下，抬了下眉毛，问：“他还会做意大利面啊？”

    听颜嘉俊这么问，雪飞扬轻轻地笑了。“你以为全世界只有你一个男人会做饭啊？而且，黑手党的太子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还要会做饭？”

    雪飞扬“噗嗤”一笑之后道：“光鲜的表面之下多的是心酸和苦楚。他也是个命苦的人。出生在那样一个大家族里注定是不幸福的。权利的角逐，利益的争夺，这里面的鲜血和白骨是你难以想象的。再说了，他还要照顾他妹妹呢！如果你见过他妹妹的话，你就会知道他在骨子里是个多么温柔的人。她妹妹看上去是个知书达礼的贵族小姐，可是私下里我和她相处的时候，她是个全无心机像个小白兔一般的人。在那样一个尔虞我诈的环境里，去保护那样一份纯洁，其中的心血你可以想象吗？”

    看着雪飞扬，颜嘉俊问：“你爱他吗？”

    雪飞扬微微地歪了头，笑着问：“你吃醋啦？”

    他的确是有些吃醋了，虽然这醋有些莫明其妙。“我说没有你信吗？”

    “好啦好啦，不要吃醋了。我最爱你了。”说着还吃了一口颜嘉俊递过来的橙子。

    颜嘉俊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问：“是看在橙子的面子上吗？”

    “我喜欢过他。”雪飞扬突然道。

    “哦。”

    “你好像一点都不在意。”

    “你是我的未婚妻，就算喜欢过他又怎么样？”

    颜嘉俊在“我的”两个字上加了中音，话语里强烈的占有欲和浓浓的醋意把雪飞扬逗笑了。“你凑过来点。”

    颜嘉俊凑近了些，原以为雪飞扬会打他什么的，没想到向前倾身，吻上了他的唇。颜嘉俊还在惊愕中，雪飞扬的吻已经远去，仿佛刚才只是颜嘉俊的幻觉。就在颜嘉俊感觉亦幻亦真的时候，一个声音在他耳边飘过：“以后我会是颜夫人，但我永远不会是Vento夫人。”

    颜嘉俊心里一颤，道：“飞扬我们把证领了吧，我真的好怕。”

    雪飞扬打了呵欠，道：“刚醒过来有点累，明天去好不好？”

    “等你出院吧。”

    雪飞扬点点头，又问：“缡妍怎么样了？我一直想问。”

    颜嘉俊告诉她：“我告诉她你生病了，她挺担心的。”

    “我想她了。”

    “那我现在就去把她接过来。”

    “嗯。路上小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