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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界】北院加沙:或许吧。
相当漫长的沉默之中,群里没有任何一条新增消息。加沙过了很长时间,才如此到。
【冥界】北院加沙:只是现在,我自己还不是很清楚,到底该怎么办。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吧。
加沙坐在海边,看着平静的恍如一潭死水的无尽汪洋,内心深处一阵阵地,空虚感溯流不止。
他知道,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
即使是已然死后转生,拥有了焕然一新的躯体,被赋予了与生前截然不同的力量,也冠上了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名号,他也依然生活在过去的阴影里。
——这么长时间了,他一直在玩票。他下意识地按着生前的一举一动规划着现在的行为举止。他还在扮演着“人生失败者北院加沙”。虽然过得很不容易,生活在等阶森然的修者世界的最底端,但“他”还是个人类。
可他现在并不是过去的自己,那个明明只有十八九岁却依然要学着那些碌碌了一辈的老冒险者讲荤笑话的、勉强只有半边身算是男人的大男孩已经倒在九重山的阴影里了,再也没有任何一个存在,任何一位神明能让他从干涸血迹与风化残骨之中站起来,没有。
它不是他,它是冥界储君北院加沙,不是黑沟老鼠北院加沙。
可被灰烬凝聚而成的这具身体里,唯独只剩下一个强制性遗忘了自己、逃避着现实的灵魂。
还有那些不值一文的,早就该死去的旧日回忆。
......头好痛.....真切地、像是要裂开一般的疼痛...
自转生以来,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疼痛,如此真切,简直就像是确实发生了一样...
他在试图忘却着的,是什么?
他在那片生者止步之地,遇到了什么?
加沙捂着额头,竭力抵抗着灵魂深处传来的痛苦,试图回溯到足够久远的记忆彼端,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记得他刚才在听潮城里屠戮了一群低等级的修者;他记得有一个戴着皮帽的胖和自己相谈甚欢;他记得他在巷里打劫了一群刺客,还捡回来了一个奇奇怪怪的女人...
...他记得他走下镇狱,有一个人操控着他的身体吞吃仙人的尸体,在那之前他在大湖上战胜了一条大蛇,一击必杀。
他还记得列克星敦像天使一样降临在他面前,微风扬起她亚麻色的发丝,碧蓝色的眼睛温柔得像是大海,她的嘴唇一开一合,像是在着什么,他却听不清。
还有那扇布满尘埃的黑色木门,它很沉重,推开它,绕过同样腐朽的书厅,陆月长坐在书案后面,幽蓝的瞳孔带着审视的意味...
他走了好长的路,才从密林里走出来...
在这之前、在这之前...
是一片空白。仿佛被从灵魂里硬生生的抹去,就像是它内心深处那片不知该如何填满的空虚。
更遥远的地方,那些属于“北院加沙”这个死人的记忆碎片川流而过,像是翻腾不休的江河,掩盖了那片令人迷惘的苍白。
那不是它的过去,那是他的过去。
记忆的尽头是被迷雾笼罩的黑色大地,铁一样坚硬,铁一样冰凉,迷雾之中隐隐约约透出赤红色的火光,蜿蜒流淌,潜藏在黑色大地之下,但这寒冷与坚硬却无法将它隐藏起来。
它按捺着自己,掩饰着自己,热度却从地下透出来。那表面的脆弱与无力之下,是无穷无尽的愤怒。
像是要燃烧这世界的愤怒。
“我在为什么而逃避?”北院加沙喃喃细语,海风将质疑声带回他的耳边,“我在为什么而愤怒?”
他无法回答。
那些被他或无意或刻意忽视掉的东西慢慢浮出水面,从深沉的记忆之海里,缓缓浮上来,却不展露它的身形。他在水面上凝视着它们,渴求一个答案,看到的却只有一个个轮廓扭曲的阴影。
只有无穷无尽的迷茫。
...你这个...废物...
满含愤怒的声音低声细语,如同从遥远的记忆彼岸传来,晦涩,残缺,缥缈不清。
“我不是废物...”
他低声自语,又像是在对着什么人进行辩解,苍白无力的辩解,
“我只是...我只是...”
在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本来再也不应该出现的某种感情占据了那处空荡荡的地方,酸涩的东西逐渐满溢,就要落下来,
“只是死了而已...”
加沙颤抖着,语调也随之变形,赤红如血的液体从眼角漫出来,流在朱漆的面具上,嘶嘶作响。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触及到记忆尽头那片迷雾笼罩的黑色大地,毫无缘由的悔恨与怨愤就突然间涌了出来,像那铅灰色的迷雾一样,缠绕着,填满了失去心脏之后的那块空白,这般的悲伤,便满溢了出来。
心神甚至无法自主。
灰烬铸就的这副身躯,流出了熔岩一样滚烫的泪水,赤红,是龙之火的颜色,也是人之火的颜色,更是血的颜色。
它落入大海,激起一阵阵水汽,在坠入深海的时候,失去了温度,变得铁一样坚硬,铁一样冰凉。
“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喃喃自语,泪流不止,赤红色血一样妖艳的熔浆蒸腾起大量的水汽,消散在天空中。
转生到现在他一直在当缩头乌龟,不愿意去探究那些称不上美好的旧日回忆。尽管他一直在伪装自己还是那个没心没肺的北院加沙,也一直在用那些流里流气的言语和多少有些粗俗的举动装备自己,让自己看起来与生前没什么变化,但他从来没有去正式的接触与生前有关的一切。
无论是生前的生活习惯,生前的兴趣爱好,还是生前的人际关系,他只是一带而过。
他的生命里绝大部分的时光都在北地度过,而现在,他甚至没有试着买一张船票返回北地。
因为那一切对于现在的他来都太过陌生,就像是隔着一面毛玻璃,对面确实是他的前生,可太过模糊不清,那些残碎的记忆,没有一点让他还能有“我确实地做过这件事”的感觉,没有了那种身临其境的回忆感,甚至回想起来,内心也没有丝毫波动。
简直就像是道听途一样。让他下意识地就不愿去探寻。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地方,是他根本不敢去触及的。
那就是他的死亡。
然而今天他打起精神去试着触碰那些不愿意回想的一切,看到的却是一片空白。
他甚至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而记忆尽头的黑色大地...
加沙捂着头,无比迷惘。
暴雨倾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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