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小鱼惭愧

    最后这一秒，我眼里除了大片金光笼罩，刺得我眼疼头疼身上疼之外，唯一能感知到的，便是袁天正和小鱼各自的惊呼声。

    “孙明！你糊涂啊！真是蠢蛋啊！深港第一蠢蛋，蠢地无可救药了你。”这是袁天正的痛惜和大骂。

    “孙明哥哥，不要！不要死。我，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不该让你……”这是小鱼的哭喊声和自责声。

    二人因我的鲁莽，终于第二次暂停互相进攻。

    虽然下一秒，我就被那符咒金光吞没，渐渐失去知觉。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们这样的说话口气，还一起过来扶着我的身体，抓着乱七八糟的巧克力混合黏黏腥味的液体灌我，心里竟有种意外的欢喜。

    对！

    没错。

    不是痛恨袁天正偏执，非得降妖除魔，也不是埋怨小鱼不提前告诉我。

    相反，是一种说不出来由的欢喜，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欢喜，也是一种看到这两个帮过我的好人停手后的欢喜。

    当然这其中，最根本的却是因为另外一个缘故。

    “小鱼，我总算提前报答你的好了。不靠谱大师，我这次，这次是不是比上回勇敢多了？事实证明，一度怂包怕死怕事的我，也可以变得果断有勇气的。只可惜啊，身体好虚，好轻，好飘。恐怕没机会再和你互相吐槽了……好累！”

    带着这种种思绪，被二人几乎同时抱着的我，实在抵挡不住那种虚无的感觉，一点点陷入黑暗，一点点身心被抽空，仿佛真的死了，灵魂脱体。

    那是一种无法用具体言语来描述的奇异感觉。

    非得强行类比的话，我只能说，当时的我，在那种强大的虚无感觉之下，和医院那些患绝症的大爷大妈差不多。

    每天麻木不仁，犹如行尸走肉一般的来回活动。

    虽然也吃饭，也喝水，也呼吸，可是根本没有自己的主心骨，更加不可能再有什么生命力的创造。

    而实际上，我感受到的空虚孤独比他们更多。

    绝症的大爷大妈们，纵然吃喝没味道，也没有儿女的陪伴，但好歹还可以和同类病友一起，互相取乐，互相逗逗，互相解解闷。

    但我却不同。

    陷入这种死寂一般的宁静，只有我自己。

    自昏倒后，便感觉身心和灵魂被抽空，抽离身体，到了某个不知道算地狱还是天堂的纯白色空间的，也只是我一个。

    所以，在很长很长的时间段内，我都是无精打采、面无表情地行走在这片未知的，白茫茫的空间中。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

    更不知道我算是死人，还是植物人，或者说人们常说的那种孤魂野鬼。

    总之，直到这纯白色空间突然炸响一声，原本一直木然的我，这才稍微恢复了一点点的记忆。

    “我是孙明，我是孙明啊！”

    狂喜之下，我连续念了自己名字几声，而空间四周更是再度出现新变化。

    仿佛是记忆重现的变化。

    就见，附近本来没有东西没有别人的地方，此时，不知道什么缘故，却开始涌现一幅幅的生动画面。

    有一幅，是袁天正和小鱼一起帮我清洗身体，按摩筋骨，彼此想斗嘴动作却又见我嘴角流出清汤，果断停手帮我擦洗的。

    有一幅，是小鬼张兰元差点掐死我，可眼神里不见得全是恶鬼的狰狞，也有少许人性和期望，但随后，却被一道浓烈金光符咒给救了的。

    还有一幅，却是看不清面容的神秘人，从窗户鬼魅般进出，又给我留下数次奇怪的纸条留言的。

    又有一幅，则是微胖跑路喘气的袁天正，不知道从哪里弄来钥匙，贼眉鼠眼地钻入我的房间，偷偷安放那五个温热印记的。

    更有一幅，再不是这几个和我关系不错的，反而是让我信任又怀疑，感激又戒备的女人，一边假意高冷招聘我，一边偷偷嘿嘿一笑，好似这工作终于有人接手了。

    这女人我很熟悉，她正是陈玉。

    这些画面呈现的东西也很熟悉。

    还大大地帮我理清了之前忽视过的事情。

    只不过，随着全部记忆的恢复，我除了开始觉察到画面中每个人的细节表情，细微神态，以及之前不曾意识到他们另外一面之外，却还觉得心里空荡荡。

    就好像是还有一幅画面，本该出现眼前，却不知道什么缘故没有呈现。

    “算了，也许是我想多了。打小来了千里之外的深港，除了混日子之外，怎么可能还有别的深刻记忆？再说了，现实里的小鱼和袁天正应该很着急，我最好想法子回到身体里面去。额？是该念急急如律令，还是魂兮归来？”

    我撇开关于还有一幅画面的念头，却又苦恼起来，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进来这莫名其妙的白色空间，更加不知道怎么出去。

    最后，干脆将看过的小说影视剧里面所有的法子都用了。

    急急如律令！

    魂兮归来！

    孙明帅哥速速回魂！

    小子，还不快点回到凡间，更待何时？

    靠！

    最后，连我自己都没想到，从这奇怪的白色空间回到现实，不是念了其他佛道咒语，反而是一声不雅观的“靠”。

    但不管怎么样，能回到身体中，慢慢睁开眼看到身边还在照顾我的小鱼，袁天正二人，心里却是真的踏实许多了。

    “你们总算和平，我，我放心了……”

    我正打算说点吉利的话，但不想，结果完全相反。

    刚一开口，原本替我按摩的小鱼，以及帮我洗衣服的袁天正，在一秒钟的震惊后，却又再度彼此敌视起来。

    袁天正第一个站起来，嘴里念咒，手上捏符，摆出一副标准的道家战斗姿态。

    小鱼则一边说话，一边忽地飘飞起来，柳眉倒竖，眼神犀利，浑身充斥着一股比厉鬼还霸道的阴气。

    两人这么快翻脸，是我没想到的。

    同时，两人居然藏了这么强的实力，说话还带古风，简直跟倩女幽魂似的，更是我没有想到的。

    但在惊愕之外，一看二人又要动手拼个你死我活，我当然不干。

    当即撑起还有点虚弱的身体，做出撞墙死的姿势。

    “老袁，你这年纪能当她爸爸了，仁慈点行不？小鱼，他就一逗比大师，至于动刀动枪降低你女主播格调吗？你们究竟怎么回事？说出来我当裁判帮你们处理行不？”

    听到我这话，又见我不是开玩笑，是真的可能撞墙死，小鱼和袁天正不得不再次停手。

    但这回和上次不同，当小鱼坚决不承认忽悠我，害过我之时，少有正经的袁天正却一句话说得她一脸惭愧。

    “就算你不是故意害他，可以你的出身，难道就没想过，这灵婴心不是帮他反而害他？你总该听说过灵婴全家福吧？”

    一听这话，小鱼顿时满面惊骇。

    可我却听得完全懵比。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