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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玄忽然间不笑了,一张原本堪称英俊的脸,竟一下子变得阴鸷残冷,那种感觉,就像是面对一条不可能做出任何表情的蛇,令人心中发凉,极富攻击性。按理说,任何人面对这样一张脸,都会觉得非常不舒服,但很奇怪的是,这铁玄一换脸,我竟然觉得心里一松,变得敞亮了许多,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好比你面对一个蒙面大盗的时候,你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也就很难判断对方心里的真实想法,从而也就无法预判对方的下一步动作,而这种无法测度无法把握的心理,则会加重对方赋予你的压迫感和威胁感,而刚才一直灿烂微笑的铁玄,给我的就是一种戴着面具的感觉,而现在的铁玄,才应该是真实的铁玄。
他把两只手往身后一背,屁股后边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他并没有看我们俩,眼神虚渺,似乎是落在了房间的任意一个点上,他明明没有盯着我们俩,但我却总感觉他的视线好像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无处不在地盯着我,令人大生无所遁形之感,这一来我刚刚获得的那点轻松感也就随之消失了:“两位,严格来说,我并不是跟你们二位合作,而是跟你们其中的一位——闫先生合作。至于小五爷嘛,他虽然身份特殊,但我觉得他目前还没有与你我合作的资格。”
这话我一听就不乐意了,心说怎么着?还瞧不起人咋地?!
虽说这个铁玄先生给了我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但是我这人就是这种一撞南墙不回头的脾气,不管你多强势,只要瞧不起我甚至是侮辱我,那对不起,老子就算被你直接秒杀,也绝对不会低头,更不会摇尾乞怜。然而我梗起脖子正想反唇相讥,却被老闷悄悄地一把拉住了。他轻轻在我掌心捏了一下,然后向铁玄先生拱拱手说:“铁玄先生,听您这意思,好像这一趟活,就只有咱仨去干了?不过我来之前,唐叔可只是安排我带着小五爷来这边探探路,打个前站,好像这点小事,也用不着咱们合作吧?”
铁玄先生眯起了眼睛,眼皮之间竟然射出了微微的幽光:“闫先生,也难怪你听不懂我的话,更难怪小五爷听了我的话会不高兴。因为这一次你们来青州的任务,确实可以说是探路打前站,只不过这次行动并不轻松,甚至有可能比你们以往所遇到的危险更高更大。而且,这次行动由我铁玄统一指挥,你们俩,包括小五爷身上的小跟班,都要听我全权调度,所以嘛,这次的行动计划你们并不知道,现在,我就给你们大致讲讲吧!”
我心里那个别扭啊!按理说这个铁玄可以说浑身上下到处都透着一股子世外高人的气度和风范,但是我一见到他说话做事那种好像是天下之大舍我其谁的模样,心里就总会自觉不自觉地冒出一句话:装逼遭雷劈!心里想着,我嘴里可以就没来由地冒出来一句话:“哟嗬!水浅王八多,到处是领导啊!”
本来我这话一出口,自己都把自己吓了一跳。因为不管咋说,这铁玄先生都是业界的前辈,可说是威名久著,而且以王石王胖子那样一个显然可以在青州道上呼风唤雨的人物也对其敬畏如斯,可见其绝非易于之辈,而我虽说有阴王称号尸王之身,但不管是年纪辈份还是个人能力,在这个圈子里都难臻上乘,这句话说出来,确实是有点过份,尤其是我跟这位铁玄先生只是初次见面。
然而让我没想到的是,我这话一说,本来板着脸的铁玄先生居然一下子如春风解冻一般展开了笑颜,又露出了那种灿烂的却是让我非常不舒服的笑容:“有意思!有意思!小五爷年纪轻轻,却是霸气侧露,难得!难得!来来来,你们随我来,看这样子,小五爷应该是不饿,我先带你们看一样东西。”
说完转身带着我们转入客厅旁边的一个房间,将一面布帘拉开,露出了后边一个巨大的沙盘。这个沙盘应该是用砂石堆砌粘结而成,看上去气势磅礴且精巧无比,一山一水一草一木应有尽有而在其中心地带,则正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云门山。
看着我们惊愕的表情,铁玄先生脸上依旧是那种化不开的微笑:“二位,古语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们看,咱们这次要去的地方,可并不是什么荒山野岭,这云门山乃是鲁地仙山,游人众多,那神仙井也是一处众所周知的景点,我们想要进入其中寻幽探密,首先要考虑的并不是其中的风险,而是如何掩人耳目,所以嘛,这事先的规划是必不可少的。既然小五爷不愿意受人节制,那不妨为我们此行做个计划,我们来具体执行如何?”
他这话一说,我就明白了他的用意。这无非是在将我的军。不过嘛,我可并不想服输,因为我心里有底。如果只是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神仙井,那应该并不难,很简单的道理:不管那云门山上怎么游人众多,但它夜里应该不会有人吧?我们夜里下去就行了。
没想到我把这个想法一说,铁玄先生却跟老闷一起笑了,那种表情,我一望而知就是满满地不以为然。他俩这一笑,我心里就有点没底:“怎么?我说得不对?这本来就不是啥大不了的事嘛!想当初我们进入过的黄河龙墓,那还不是就在工厂附近?我们在里边呆了好几天,不也没被人发现吗?!”
老闷看着我摇了摇头,叹口气说道:“小五,你读过《醒世恒言》吗?还记不记得里边有一篇关于云门山的记载?”
他这一说,我顿时心中领悟,原来,他们担心的是这个,而铁玄先生所规划的,应该也是针对这个问题。
《醒世恒言》乃是明末清初作家冯梦龙先生的一部白话小说集,与《喻世明言》、《警世通言》并称“三言”,是最重要的中国古代白话短篇小说集之一。后来明代凌濛初在“三言”的直接影响下写下两部短篇小说集:《初刻拍案惊奇》、《二刻拍案惊奇》,称为“二拍”。“三言两拍”是中国古代成就最大的两个白话短篇小说集。
在这部小说集中,确实有一篇是关于云门山神仙井的传说,叫做《李道人独步云门》。在这篇文章中,有关于神仙井比较详尽的叙述,当然这其中肯定有穿凿附会之处,但肯定也会有相当一部分应该是确有其事。
为了叙述方便,下边咱们就把这个李道人的故事照搬过来,给大伙看看,说不定诸位也能从中看出什么问题来。
话说昔日隋文帝开皇初年,有个富翁,姓李名清,家住青州城里,世代开染坊为业。虽则经纪人家,宗族到也蕃盛,合来共有五六千丁,都是有本事,光着手赚得钱的。因此家家饶裕,远近俱称为李半州。一族之中,惟李清年齿最尊,推为族长。那李清天性仁厚,族中不论亲疏远近,个个亲热,一般看待,再无两样心肠。为这件上,合族长女,没一个不把他敬重。每年生日,都去置办礼物,与他续寿。宗族已是大了,却又好胜,各自搜觅异样古物器玩、锦绣绫罗馈送。
他生平省俭惜福,不肯过费,俱将来藏置土库中,逐年堆积上去,也不计其数。只有一件事,再不吝惜。你道是那一件?
他自幼行善,利人济物,兼之慕仙好道,整千贯价布施。若遇个云游道士,方外全真,叩留至家中供养,学些丹术,讲些内养。谁想那班人都是走方光棍,一味说骗钱财,何曾有真实学问。枉自费过若干东西,便是戏法讨不得一个。然虽如此,他这点精诚终是不改,每日焚香打坐,养性存心,有出世之念。
其年恰好齐头七十,那些子孙们,两月前便在那里商议,说道:“七十古稀之年,是人生显难得的,须不比平常诞日,各要寻几件希奇礼物上寿,祝他个长春不老。”李清也料道子孙辈必然如此,预先设下酒席,分着一支一支的,次第请来赴宴。因对众人说:“赖得你等勤力,各能生活,每年送我礼物,积至近万,衣装器具,华侈极矣!只是我平生好道,布衣蔬食垂五十年,要这般华侈的东西,也无用处;我因不好拂你等盛情,所以有受无却。然而一向贮在土库,未尝检阅,多分已皆朽坏了。费你等钱帛,做我的粪土,岂不可惜!今日幸得天曹尚未录我魂气,生日将到,料你等必然经营庆生之礼,甚非我的本意。所以先期相告,切莫为此!”子孙辈皆道:“庆生的礼,自古叫做续寿。况兼七十岁,人生能有几次,若不庆贺,何以以展卑下孝顺之心?这可是少得的!”李清道:“既你等主意难夺,只凭我所要的将来送我何如?”子孙辈欣然道:“愿闻尊命!”李清道:“我要生日前十日,各将手指大麻绳百尺送我,总算起来约有五六万丈,以此续寿,岂不更为长远!”众人闻声,暗暗称怪,齐问道:“太公分付,敢不奉命!但不知要他做甚?”李清笑道:“且待你等都送齐了,然后使你等知之,今犹未可轻言也。”众子孙领了李清分付之后,真个一传十,十传百,都将麻绳百尺,赶在生日前交纳,地上叠得满高的,竟成一座绳山。只是不知他要这许多绳何用。
各位各位,不知道你们看到这里之后,咱们先不要把它完全当成一个传说来看,就当这是百分百事实,那你们有没有看出来我的计划有什么问题?这个问题究竟该怎么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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