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时空犹在否

    眼前有一支青色的尺子倏然划过，就像是有一张银幕被利刃瞬间划开，面前的那些纷繁层叠变幻莫测的影像‘唰’地一声向两旁分开，然后化作漫天飞舞的蝴蝶翩然消失。然后，我看到了身旁站着的小莲姐姐，还有握在手中依旧保持着劈刺姿势的量天尺。

    仙缘收魂，果然给了我一个仙缘之梦，我想如果不是有小莲姐姐和大青小青帮我守护心神并破开幻境，那么我很可能就会永远沉溺于幻境之中，再也无法回到现实之中，时间一长，我也就变成了这幻境之中的一部分了。甚至此时我都在怀疑，当年李清道长的传说，是不是他在仙缘收魂中所看到的幻象？只是在机缘巧合之下他曾经与现实世界中的人们用某种未知的方式取得了联系，所以把自己所看到的幻象当成真实的经历流传给了后人？

    只是当时我没有预料到的是，那一幕幕场景那么真实地如同身临其境般展现在我面前，甚至在我无意识中回想这些场景时都会用一种我从未有过的那种堪称儒雅的语言，其实都预示着某种东西，某种与我切身相关，但是在当时我还难以理解的东西。

    只不过，梦境之于现实，往往是会存在巨大的落差的，而这一次也并不例外。梦境中的一切虽说看起来与我毫无关联，但是却也堪称雪月风花，有血腥有残冷，却也有最美妙的爱情，有着最富遐想的缱绻缠绵。而当我真正看清眼前所呈现的一切时，却发现这里完全就是一座真正的人间地狱。

    幽冥鸟群就在我面前不远处，仿佛是隔了一层透明度不是太高的玻璃。带头的那一只仿佛是有点漫不经心，或许是见惯不惊了吧？总之它好像是在左顾右盼，根本没有把近在咫尺的我当回事。但是在它身后，那些后来现身的幽冥鸟却全都用一种苦大仇深似乎是面对不共戴天的杀父仇人般的眼神紧盯着我，又像是饿极了的野兽见到了带血的鲜肉，或者是取经路上渴求长生的妖怪们看到了身为长生之灵药的唐僧。

    不过这些，应该都不是主要的威胁，更不是这人间地狱的核心。我当时之所以会认为这是人间地狱，是因为我真的看到了《素衣经》中所记载的那种景象：环绕着神仙井底部，共有东南西北四个如同窑洞般的凹陷，而在这每个凹陷之中，三面墙壁之上又镶嵌了很多铜镜，而且镜子与镜子之间严丝合缝，人行其中，简直就是一连串活灵活现的动画片。

    不过很奇怪的是，我在这里边并没有看到记载中的那些巨型尸茧，但是我却似乎能够很清晰地感知到这些东西的存在。它们应该是离我很近，而且好像还在移动，但是我却无论如何都看不到它们——四周的镜面，背后的幕墙，干净得让人心悸，真实得那么虚幻。而最让我感到有些绝望的是：我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但是却没有看到先前进来的任何一个人。他们，好像已经凭空消失了。

    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那就是胖子第一个进来的时候，我好像看到在他身后曾经出现过很多人影，而在这种地方，会存在活人的可能性几乎是没有的，再结合这种仙缘收魂的特定设置方法，我几乎可以断定，那些所谓的‘人’影绝对不会是人，而是一些阴魂。那种巨型琥珀之中的尸体是不可能跑出来的，能够跑出来且能够通过‘仙缘收魂’的外围幕墙映射出来的，只能是阴魂，难道说，这些人的消失，是跟那些阴魂有关？如果真是这样，想找到他们，就要先找到那些阴魂。

    我站在幕墙与四个洞窟之间的环形走廊上，仔细地打量着，想从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忽然感觉脚下似乎有一种轻微的震动感，紧接着，我就发现刚刚还跟我正面相对的那个洞窟好像偏离了不少。我心中猛地一震：这些洞窟，似乎是能够缓慢地移动！

    这个发现让我一时间有点震惊也有些异常的兴奋。按理说，这个地方千百年来不见天日，绝对不可能会有现代人来过这里。如果在这种地方出现四个永远都在缓慢移动的洞窟，那是完全不可思议的一件事：它的动力来自哪里呢？

    这里边很静，但是也似乎能听到某种奇怪的喧嚣，最后我干脆闭上眼睛，用心去感受那种恐怖又似乎充满着无穷诱惑的神秘，到了最后，我这才猛地分辨出来一件事，其实那四个窑洞并没有移动，而是我脚下的这条环形走廊在缓慢地移动！

    我慢慢地把目光转向外边的幽冥鸟，这才忽然间又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些幽冥鸟现在的动作简直就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样，缓慢得让人心里着急。这又是为什么？幽冥鸟们的动作已经慢得超出了现实，完全就是违背物理规律的那种慢，到底是外边的幽冥鸟出现了什么异常，还是我的眼睛出现了异常？幽冥鸟会演这么无聊的戏吗？我想不会！

    那么这里边就只剩下了一个可能，也就是说，这里所看到的的里外对比是真实存在的，因为幕墙之后和之前，时间的流逝速度应该是不一样的，虽然在这里边我们觉得脚下的环形走廊移动速度很慢，但是如果是和在外边的物体速度相比的话，那就很快了。而这种假设，却也正好间接解释了一件事：为什么我们几乎是不分先后进入这个地方，却马上就跟所有的伙伴失去了联系。这是因为，就在我们在外边觉得是过了很短的时间时，早先进来的伙伴已经自愿或是被胁迫进入了某个窑洞，并且跟此地的主人发生过交集。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道德经》有云：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道之一途，玄之又玄，是为众妙之门。而佛家也说：不可说，不可说。任何高深的禅机妙理，只要一着文字、出于口舌，无形中便已经落入了一种语言的桎梏。所以道家说道法自然，佛家有佛祖拈花，迦叶微笑，而基督也告诫信徒：不可论断。

    然而，对于那些喜欢思考、喜欢探究人性和世界本源的人们来说，语言和文字又是一种不可或缺的载体和工具，如果没有了或者放弃了这种工具，那么思想便无法碰撞无法交流，真善美便无法传递，假丑恶也无从抨击，于是乎三五好友围炉夜话谈天说地之时，往往就会在这种堪称桎梏的载体中渐渐地酒酣耳热、意气风发。

    我们不是神，似乎也只能以人的视角和方式来探寻真理、论证这个世界的本质。

    ‘道’是什么？是宇宙本源，是‘存在’，是‘时空’，是无量大之与无量小的结合，是‘芥子纳须弥’。前段时间和几位朋友在酒桌上探讨这个问题的时候，刚开始略有分歧，但谈到最后，竟然是殊途同归，某些观点惊人的相似。

    关于宇宙。

    乍一说起来，宇宙是什么？应该是无数天体和苍莽时空、以目前人类的能力尚且无法探索和掌控的暗物质的组合体。然而大和小、过去和现在和将来，其实并不像我们肉眼所看到的那样，它是既定存在的，早就发生的，只不过受视角所限，我们看不到它的本质而已。我们看到的未必是真实的，而看不到的那些，说不定才是这个世界的本源或者说是它的掌控者。

    为什么这么说呢？举一个例子来说，所有我们肉眼可见的实体之间，应该是虚空吧？人与人之间、房子和房子之间、星体和星体之间、星系和星系之间，都是虚空吧？但其实不是。因为众所周知，空气是我们所看不到的，但它确实存在而且是实实在在的物质；星体之间的暗物质是我们看不到的吧？但现代科学证明，它们也是实实在在地存在于宇宙之中的。

    这就像人体。如果把一个人的肉身放大无数倍，以人的生命来对应生活在我们身体表面、血液、内脏器官中的那些微生物，那么我们可以说自己的身体就是这些微生物视角之中的‘地球’，虽然在我们自己的感觉中自身极度渺小，生命也很短暂，但是对于这些微生物而言，我们的生命几乎是无限的，我们的身体是难以测度其广袤的。如果再将我们的身体继续放大，细微到原子、微子的精度，那么我们的身体就变成了真正的宇宙。无数微观粒子在我们身体当中以我们自己也不知道的方式和轨迹运行，就形成了我们眼中寥廓无垠的宇宙景观。

    如果我们再将这些微观粒子无限放大，很难说不会在其中某些粒子上看到一个类似于地球的生态圈、一个高度发达的文明世界。换言之也就是说，在那些微观再微观的文明世界眼中，我们的身体，其实就是一个无穷大的宇宙。这跟释迦牟尼所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乾坤；一滴水中隐藏了一个大千世界是一个道理。所以说，佛是实语者。

    以此来推论下去，那么我们就可以说，其实我们所居住的地球，它本身也是一个生命体，同时也是一个宇宙；而地球呢，它是属于太阳系这个生命体之中的某个器官、是银河系这个生命体中的一粒原子。大而推之，太阳系、银河系、甚至是我们眼中的这个宇宙，其实都是生命体，它们以自己感知中有限的生命、渺小的个体熙熙攘攘于自己的那个世界之中，组成了一个个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互包容相互依存的‘人’类社会，它们在无意识中规范着下层世界的生存发展、制约着下层世界的发展周期，因为每一个下层世界中的个体，其实都是上层世界这个生命体的组成部分，或者说是复制品。

    记得以前看过一部科幻大片，名字好像叫做《地心历险记》，当探险者们驾驶着自己特制的飞船穿梭于地心，在那些曲折繁复光怪陆离的地心通道中穿行的时候，看着那些时而关闭时而闭合如呼吸如脉搏般跳动弯曲的通道，我总有一种错觉：那根本不是什么岩石、泥土组成的通道，而是一个巨大的生命体中的肠道或者说是——脉络，抑或说是血管？气管？甚至从这些场景之中，我还联想到了我们人类世界的一种高科技医用检测设备：内窥镜。当医生操控他的内窥镜检查人体内部的时候，我不知道他们是否会有这种异样的感觉。

    而如果照这个思路推演下去，可能会有另外一种更令人匪夷所思甚至是毛骨悚然的结论：以我们人类目前的科技水平，充其量也就是能够借助飞行器达到距离我们所居住的地球最近的月球，而且还不能适应其环境进而长久居住。但是，同样作为人体之上或是其中的那些细菌、微生物，却已经能够凭借肉身跨越星际（人与人形成的人类社会）达到另外一个星球（另一个人）的体表或是体内，它们不但已经克服了空间的局限性，而且还克服了时间的局限——在空气中飞行飘荡的时候，它们是处于休眠状态的，而与其原居地的生态环境大不相同的虚空，则完全不能对它们形成威胁！而我们人类呢？一旦离开了大气层，不但要受到宇宙射线等物质的威胁，甚至没有了氧气也完全无法生存！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我们能不能这样说？其实我们体内的那些微生物，它们的生命进化其实已经远远超过了我们人类！而或许更让我们难以接受的是：这些在我们眼中低等实则高等的微生物本身，其实也是一个‘宇宙’！

    所以说，宇宙是什么？就是层层递进的神明。神明不是虚无缥缈的，他们是真实存在的。人的敬畏感来自哪里？来自未知。如果连我们自身尚且不能了解，那我们凭什么敢于丢掉敬畏？我们生存于无数花草树木、已知未知的动物物种、看似无生命无感知的山川河流、岩石泥土之间，我们生存于无数宇宙无数神明之间，相互依存相互制约，我们凭什么不去感恩造物的神奇、敬畏神明的存在？就像人病了，自身免疫系统会自动启动灭杀病毒；我们也会吃药打针甚至是动手术割除病灶，以各种各样能想到的能做到的方式方法来杀死或去除体内那些已经威胁到我们生存的小‘宇宙’一样，当我们肆无忌惮地对我们所居住的地球，这个生命体，这个神明索取、掠夺、破坏的时候，它自身的免疫系统也会自动启动，也会打针吃药来对抗我们的行为，或者也会像我们拍蚊子一样来一巴掌，像我们动手术一样来一刀子的。如若不然，我们又能有什么真正合理的方式来解释那些突如其来的、不可预测也不可抵御的灾难？！

    我们对于宇宙的探索，实质上，就是对于神明的追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