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陌上少年未曾游（2）

    【倒计时钟声敲响的时候，你并没有提醒我，于是，我错过了离别的第一站。】

    “什么……意思？”苏意唯花了好几秒钟才消化这句话的含义，可为时已晚。

    下一刻，她发现自己已经被傅司南压在墙上，背后抵着冷硬的墙面，才稍稍有了点实感。

    那是一个侵略性十足的吻，没有半点空隙和犹豫，像是压抑着什么般席卷而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势。

    强势到让苏意唯开始犹豫，究竟要不要迎合。

    就在电光火石间，傅司南伸出舌头细细密密地舔舐她的嘴角，带着一点色情的味道，这让经验匮乏的苏医生陡然胀红了脸。

    她伸手想推他，伸出的手却被对方十指交扣缠绕在一起。

    比起那晚多少有酒精的催化，今晚则显得太过清醒，清醒到有些不知所措。

    灯光就那么洒下来打在他脸上，连对方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皮肤好到甚至连毛细孔都看不出来的人，确实好看得无以复加。

    这样的傅司南，让她没有办法不迎上去。

    学医这些年，苏意唯自认理智有加，可这些所谓理智遇到面前这个人，就顿时都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傅司南的手探进她睡衣下摆，沿着她的腰线垂直往上来回摩挲，温暖的触感让她的心多少安定了些。

    他的身体与她近得毫无缝隙，敏感地觉察到对方下半身起了变化。

    她隐约感知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却又不太敢细想。

    就在这时，那人忽然抽身，让开了些许位置。

    傅司南在心底爆了句粗口，又不是情窦初开的初中生，不过是接个吻，居然起反应了。

    当视线接触到苏意唯不知所措的脸时，他忽然觉得有些羞赧。在心底狠狠鄙视了自己一把，特么的连个初中生都不如！

    “你不觉得现在这个姿势特别诡异么？”苏意唯有点软糯的声音响起。

    傅司南笑笑，直起身，顺带揉揉她的头。

    “早点睡吧，我去洗澡。”

    刚走了两步打开门，苏意唯突然从后面冲上来，踮着脚扳过他的脸，用力亲了下他的脸颊，力度大到发出很响的一声“啵”。

    还没等傅司南反应过来，对方已经把他推出门去。

    “晚安。”隔着一道门，苏意唯的声音显得有些远，但却并非遥不可及。

    盯着米白色的雕花门板，他勾起嘴角，无声笑了。

    接踵而至的日子忙得有些不可开交，但傅司南还是抽空去了一趟看守所。

    因为尚未定罪，一袭便装的曾嵘并没有想象中狼狈，只是黑眼圈出卖了近来他睡眠不好的事实。

    不久前还围坐在一张桌前亲亲热热吃饭的爷儿俩，如今隔着一道冰冷厚重的玻璃，彼此都有些相对无言。

    傅司南转动着无名指的戒指，上面凸起的纹路在他指间烙下些许痕迹。

    对面的玻璃大概是久未有人擦拭，有些污渍散落在上面，让他看不清对面人的脸。

    “我不会迁怒哥。”

    曾嵘闻言抬起头，定定打量了半天，扯出一个勉强称之为笑容的表情。

    “恨我吗？南南。”

    傅司南似乎被这个称呼惊了下，想了想。

    “恨，但我更搞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咬咬牙，像是在下什么决心一样，“我爸，一直带你不薄。”

    “我知道。”曾嵘的表情出现一丝明显的裂缝，“我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当时只是想让他车祸受一点伤，然后暂时入院休养一阵子。这样我就有足够时间处理那些烂摊子，可天不遂人愿，这都是命。”

    傅司南冷眼看着面前这个人嘴巴一张一合说着推卸责任的话，一条人命，就这样简简单单消失在双唇的启合之间，多么讽刺。

    “苏苏上次被人带走，也是你做的吧？”

    曾嵘抬头看他，原本眼里的那一点愧疚渐渐消失。

    “我其实，很疼阿祖的。”他上身微微前倾，拉近了跟傅司南之间的距离，“这些年，一直觉得亏欠了他。”

    原本是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回答，傅司南却有些听懂了，但他不想去深究，因为直觉接下来那个答案并不是自己想听到的。

    但曾嵘却像打开话匣子一般，滔滔不绝起来。

    “明远婚后无子，阿祖一出生就被送到明华娘家，虽然是龙凤胎，但他却不能跟从父姓。你出生之后，全家上上下下都奉若珍宝，可阿祖那孩子当时也不过两三岁，难免被忽略。”

    傅司南眸光没有半点波动，但眼神却直直注视面前的人。

    “我虽然是亲生父亲，却什么也不能做，毕竟那时候，他是明远名义上的儿子。所以每次去老宅，我都尽可能想多跟他呆一会儿，傅家没有短过他吃的穿的，可论顺位，阿祖永远是第二，他甚至不如小卉。起码在曾家，小卉是掌上明珠。”

    曾嵘脸上满是为人父的柔情。

    “阿祖很喜欢你，是发自肺腑那种喜欢，自小他就以保护你为己任。只要你想要的，不管多难，他都会尽力帮你弄到手。”

    “所以你和姑姑才会对我特别好，爱屋及乌？”傅司南淡淡地反问着。

    “不，你确实讨人喜欢。”曾嵘愣了愣，随即笑笑，“南南，这世上大概不会有不喜欢你的人。”

    “可归根究底，还是为了哥吧？”

    这个问题没有得到回答。

    “作为父亲，我没办法把阿祖养在身边，所以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替他得到他想要的。”曾嵘仿佛陷入回忆里无法自拔，“可由始至终，他想要的，就只有你而已。”

    傅司南暗暗心惊，苏意唯当初玩笑般说的话，一语成谶。

    “所以，我加倍对你好，买什么都有你一份，只要有机会就带你们俩出去玩。还记得吗？你骑自行车还是我教会的，考驾照也是我陪着你们两个全程练车。”

    那确实是段无比快乐的少年时光，可傅司南此刻却不想回忆。

    当你以为所有的温情脉脉都被打上“算计”的标签之后，那滋味并不好受。

    “可是你们都会长大，各自有各自的生活，你们上了不一样的中学，阿祖为此难过了好一阵子。”

    脑中灵光一现。

    “菁菁是你找人带走的？”

    话虽是疑问句，语气却是肯定的。

    曾嵘的眼神有些浑浊。

    “世事难料，没想到那件事会连累到阿祖。”

    那一次，傅念祖差点被活活打死，这大概是整出戏里让曾嵘挫败感最强的一幕。甚至连萧菁意外死亡都没有让他产生那么强烈的恐惧感，可当傅念祖拖着遍体鳞伤的身子跪在萧家门口时，他真的怕了。

    “菁菁是无辜的，整件事跟她半点关系都没有！”傅司南的语气出现了明显起伏，他因那个女孩的死背负了近十年的愧疚感！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曾嵘幽幽地叹了口气，“那时只是想找人毁掉她的清白，让她知难而退从你身边离开，没想到她那么激烈反抗，那些人下手又没轻没重……”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也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

    傅司南脑中突然浮现那次苏意唯被带走后衣衫不整奋力抵抗的样子，一股血气登时直冲大脑。

    他贴近玻璃，一字一顿冲着那个原本该叫姑父的人说道。

    “你这样，只会让哥更难做人。”

    “为人父母，即便明知会落埋怨，也会替儿女铺好所有的路。”曾嵘毫不怯懦地迎向傅司南责难的目光，“阿祖从来没争过什么，他所求的，不过是留在你身边。”

    “他永远都是我哥。”

    可那孩子，却似乎并不满足于只做哥哥而已。

    “他想守在你身边，看你成长，陪你经历喜怒哀乐，甚至为你扫清所有前进的障碍。他求的，不过是你身边再无他人罢了。”

    陡然明白了曾嵘的画外音，傅司南冷冽地眯了眼。

    “你敢！”

    “南南，你有你想守护的东西，我也有。”曾嵘慢慢将身子靠回椅背，“阿祖只是想要你高兴而已，而我，则希望我儿子能得到幸福。”

    强压住从胸口翻涌而上的愤怒，傅司南捏紧了拳头。

    “我的后半生可以为之前做的种种赎罪。但是我很抱歉，南南，接下来，我还要为我儿子再做一件事，最后一件。”

    瞬间明白了他指的是什么。

    “不怕我会迁怒哥吗？”

    “你不会的，退一步讲，就算会，只要能守在你身边，阿祖也愿意承受那种责难。我自己的儿子我太了解了。”曾嵘站起身，“为了苏医生好，你应该很清楚，怎样的选择对她而言才是最好的。我可以让一步，就当是最后送你一份礼物。毕竟你结婚那么大的事，姑父都没能送什么给你。”

    傅司南颓然坐在椅子上，眼中只剩冷冽，他盯着曾嵘走了几步又突然折返回来。

    “南南，我亏空的那笔钱，始终差了一部分没找回来。聪明如你，应该知道，它们究竟去了哪儿，会到什么人手上。这世上有些人只认钱不认人。所以，我刚刚说的话，不是开玩笑。”

    傅司南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从那座冰冷的建筑里出来的，待他回过神，人已经在车子上了。

    思忖了很久，他掏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

    “苏苏，请个长假吧，收拾收拾行李，后天我们去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