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七十九 心如枯井

    “留下来？”自己能留下来吗，韶老的话，意思陈吟懂，正因为懂，才不能留下。

    “我不能留下来，韶老，你不懂，我真的不能留下。”迟缓的脚步，显示出陈吟矛盾的心理，让韶老只当是陈吟心有顾虑，当下就挽留讲道：“人活七十古来稀，我不能看着你继续怀才不遇，他人不敢开这口，我在这里撂下话，在我临死之前，我来当这个伯乐！”

    “你需要什么，只管开口，只要我一天没死，你这事我就管定了！”韶老当即想拍板决定，然而陈吟只是苦笑。

    欲言又止，有些话说出来也没人相信，何必多此一举？

    郑重向着这个热诚的老人施了一礼，无视中年人小王想要上来挡驾，陈吟一个闪身，从这个房间中施施然走了出去。

    离开了韶老的家，有如一个普通人行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陈吟茫然不知去哪里。

    现在的东山上肯定织网如梳，寻找自己踪迹的人漫山遍野。

    顺着人流汇集进人群中，陈吟慢慢行走着，找寻着自己熟悉的场景，他一边走一边看，完全没有方向。

    躲开追踪过来的人，一直步行到长江边上，芦苇荡中缓缓坐了下来，陈吟躺倒在地，仰望着天空，默默想着心事。

    东山近期是回不去了，不然得忍受那些人的追查。

    回不去，那么该做点什么，一直无所事事了很久，陈吟的心在渴望接近人群，就算是陌生人也好啊，总比一个孤独待在山上好。

    夜幕降临，长江上灯火如珠，一个接着一个点亮了起来。

    冰天雪地中，陈吟吐出了一口白雾气息，然后站立了起来，走向了不远处的城镇，消失在这江边上。

    二月二十三，寒假后的开学第一天，陈吟架着一副眼镜走进了东山中学。

    想来想去，为了不影响这个世界，陈吟觉得自己应该学会做一个普通人，去公司工作自己不是那个料，各种特殊工种也轮不到自己，那么有着无比真实经历的自己，应该能够教好历史这一门功课罢。

    这样想了之后，一切都水到渠成，在过年期间将自己的身世给弄了出来，然后就堂堂正正作为一个光荣的教师，加入到这个群体中来。

    脚步不急不缓，慢慢走着，陈吟有些木讷，像极了一个严谨的教师，当然他现在就是一个教师。

    穿过校门，进到校园中，一切都那么新鲜，至少自己不曾为教师来过这种地方。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和大多数的中学一样，新学期的开始，必然有殷切的父母带着半大的子女一起过来，人来人往非常热闹，置身在其中，陈吟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一直孤单习惯了，现在这般喧闹的环境，自己是否能够忍受的下来？

    “谁有作业借我抄抄？”不是一个人在喊着，这些学生还没有进入校园，便在相熟的同学中喊了起来，陈吟只当没有听见，学生么，不就是这样吗？

    见过校长等几位领导之后，陈吟作为一个刚刚毕业后来到东山中学教授历史的教师，很被人忽视，不过这恰对了陈吟的心思，唯唯诺诺的听了一番训导，外加几句勉励之词后，差不多时间到了，一位自称是黄老师的胖子，带着陈吟前往他的班级，准备见识一下这位新老师的教学功底。

    “我姓陈，你们可以叫我陈老师…”底下黑压压挤着三、四十个学生，他们各个脸上带着茫然，又像是嗷嗷待哺的小鹰，陈吟不自觉的笑了。

    翻开教材，照本宣科的念诵了起来，过来约十分钟，这些学生的精神都松散下来的时候，陈吟随便点了其中一个，叫他站立起来读。

    一节课不知不觉过去了，他们的学习精神很旺盛，大约是因为开学的第一堂历史课，也或许是新来的老师缘故，他们很专心的倾听，然而…

    与黄老师并肩走出教室的时候，这黄老师迟疑了一下，反复斟酌了数下，然后瞪着他的小眼睛说道：“你是怎么毕业的？我从没有见过你这么烂的老师！”

    无所谓的笑着，陈吟摇摇头说道：“我就这样啊…”

    我就这样啊，我就这样啊的话一直停留在黄老师的耳畔，他心中嘀咕着是否要向校长反应一下，这个新来的老师不行啊。

    转念一想，才只是一堂课，就赶人走，实在有点…

    至少也要等一阵，或许最近的小考之后，就可以把这个人赶走了。

    走向校园，沿着操场慢慢走，现在是上课时间，自己的课已经上完了，反正是游戏人间的一场经历，自己又不图什么，陈吟只是想静静的走上一段走，然后消失在世人的眼中，泯于众。

    一辆鲜亮的座驾从校门驶了进来，恰当陈吟走到停车的地方停了下来，从里面跨出一个女子，这个女子面相很熟悉，陈吟转头旁观，踮浪着大腿，像极了一个游手好闲的不良青年。

    “是你？”

    “是你！”不是偶遇，也不是恰巧，这个女子面含煞气，恨恨瞪着陈吟，想要说什么，却有顾忌什么，最后只化作一声长长叹息，问道：“你怎么就那么离开了？”

    韶老死了，死在过年的时候，这个事情陈吟是知晓的，然而自己又能做什么？

    难道要自己出手挽留他的生命吗？

    自己这么多年一直都不曾显露自己的原因，难道就因为一个人而不管了？

    这些话不好说，所以陈吟只是默默的转身离开，在消失在这个女子面前的时候，他停顿下来，说了一句话，“我不想别人来打搅我…”

    这不是要求，也不是命令，但都胜过所有该说的话，让那个女子咬牙切齿，恨恨瞪陈吟不停。

    时间不知不觉中过去，教授了近半个学期，陈吟的身形几乎是透明的，学生知道有这么一个整天垂头丧气的老师，而其他的老师，在他们的眼里，陈吟只不过是一个匆匆过客，不值得结交，惟有那个女子时不时去接近陈吟，才让他人侧目，猜测着陈吟的身份。

    期末考试之后，原本以为陈吟就将走人的诸人，眼巴巴等待着成绩出来的时候，这个女子又一次找上门了。

    陈吟正在收拾行旅，这样的日子实在有些无聊，所以他准备出去走走，俗称旅游。

    敲开陈吟住所的房门，这个女人手中捻着几张纸，看着陈吟皱眉似有赶人之意，便开始说道：“知道你不过短暂逗留在这里一段时间，不过你学生的试卷成绩不想看看吗？”

    开什么玩笑，陈吟作为这里唯一一个可以称的上神仙的人物，怎么会对自己学生的成绩没有把握？

    “我知道你肯定用了什么办法，使得他们…”不知该用词语去形容陈吟的做法，这个女子恼着，横了陈吟一眼说道：“知道你有本事，也用不着这样吧？”

    只有你一个倚在门口自言自语，我不爱搭理你，陈吟心中暗暗腹诽着，然后说道：“我想出去走走，暑假之后，我可能不回来了。”

    “你又要离开？”

    “你又要走？”

    一个意思的两句话，有必要这么说吗，陈吟深沉的低头看自己的鞋，“别跟来，我知道你们不会放弃，但我爱莫能助…”

    气苦，这个女子狠狠盯了陈吟一眼，将手中的纸张撒在面前，任由一片一片的掉落。

    转身走吧，不要再见面了，陈吟说着这样的话，最后看了下自己居住了一段时间的房子，提起行旅转身关上门，走向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