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逆鳞

    苏菀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沉思了许久方道：“若是弓弦绷得太久了会如何？”

    “自然是会断了。”

    “逆水行舟与顺水行舟相比，哪个更省劲？”

    “自然是顺水行舟。”

    苏菀点点头：“公子所言极是，可知当今百姓正犹如弓上之弦，已是久绷而未弛，而时下陛下行政，恰似逆水行舟？”

    他叹了口气：“你的意思我懂，当今律法税赋过重，发刑徒过多，这些我都是知晓的。但如今天下初定，很多工程都必须从头开始建设，税赋劳工虽然都是出自民间，最后也是有利于百姓的。”

    苏菀费了很大的劲才掩饰住自己不屑的语气：“如今确实是天下初定，那你也应知晓民心思定，当轻徭薄赋才是。六国虽灭，但有多少六国贵族后裔想要夺回江山？若不争取民心，只怕陛下建了再多工程都只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扶苏听到最后一句话时突然转过头，苏菀吓了一跳，他眼神中的冰冷意味一瞬即逝，然后他问道：“那你有什么想法？”

    苏菀听出他的声音中有了隐隐的不悦，知道自己触了他的逆鳞，但本着忠言逆耳的原则，她仍是继续说道：“当年商鞅变法，而秦国得以雄霸六国之上，我认为当今之法已不合天下之势，亦须做出改变，方能使百姓安居乐业，国家长治久安。”

    “变法并非朝夕之间可以完成的事情，你可能想象不到当年商鞅变法过程中遇到了多大的阻力。一旦变法，必定会有许多人的利益受损，心存怨怼，故而商鞅最后才被诛灭全族，五马分尸。”

    阻力、与贵族阶层的冲突，苏菀承认，这些都是她之前没有想过的，可是若是任大秦这样发展下去，没有几年就逃不了灭亡的命运。虽然乱世烽烟四起，各路英雄逐鹿中原这种场面非常热血非常动人心魄，但当她设身处地地处在这么一个环境中，不可否认，她更希望看到的是和平，是稳定，而不是鲜血与眼泪。

    一时之间她突然好恨，恨自己人微言轻，面对历史的洪流完全无力扭转乾坤；同时想到未来的纷争与动乱，心中又免不了恐惧与喟叹。

    也许是张良的话对她有了影响，她现在是真的希望和平能持续下去，至少，让那生灵涂炭、颠覆河山的战争晚一点来，让百姓能平静地生活一段日子，不要那么快又要经历战火流离。可是她那么渺小，又能做什么呢？

    闭上眼，叹出了声：“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可笑就算她真的生死相以，也未必会给大秦带来些什么利益。

    扶苏听到她这一叹脚步一顿，再次开口时声音中已经多了一份坚定：“你有什么想法，先通通说给我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