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绛星落，泪飞罗王府

    秦王妃看着庄雨潇眼中的愕然与无措，心里不由疼了起来，将她揽进怀里，慈爱地劝道：“阿潇！琛郎并不是有意要瞒着你这些，他是不想让你替他担心。你不要难过，等这次事端平息之后，琛郎有了准确的立足之地，便派人接了你过去。你们夫妻便可以团圆了。”

    庄雨潇轻轻摇头，“阿潇并不是怨然郎瞒着阿潇，阿潇之时觉得事出突然，一时有些不能明白罢了。请阿家放心，阿潇很好。”

    说话时，李氏带着罗焕、罗锦蓉进来，回了整理财物，遣散家奴之事。秦王妃很是满意，叮咛他们准备好应用的食水、衣物等等，以防不测。李氏和庄雨潇一一答应，怕秦王妃担心罗艺的安危，便留下来陪她说话。

    秦王妃看着围绕在身边的媳妇、孙儿、孙女，任是有再多的担忧和不安都死死地压在心底。她知道，这些孩子们是没有经历过战乱的，自己这个做长辈的若是慌了，他们更加没有主心骨。在这个时候，她必须拿出所有的勇气和精神，让孩子们安心。

    三更、四更、依旧没有从前敌传来消息。兰李氏母子和庄雨潇都没有回房，只在秦王妃卧房的耳房内随意歇下了。

    五月的天，虽不比六月那样阴晴不定，却也开始频繁的变起来。早晨还是清风拂面，朗日斜挂。过午便彤云密布，沉闷得令人窒息。

    几日前尚且充满生机和喜气的北平王府，短短两日间便陷入浓浓的压抑，甚至些许死寂之中。

    自那日罗艺离去之后，便再没有消息传回来。饶是再镇定，秦王妃脸上的担忧和惶恐也不时悄然流露出来。

    庄雨潇看着秦王妃强自支撑的镇定，和脸上掩饰不住的担忧，心底忍不住疼了又疼。她想起曾经向罗成许诺的，要和他一起撑起一片天。如今，他不在眼前，那能替他撑起这片天的也只有自己了。虽然自己的力量尚且那么薄弱，但是，不经过历练是永远也强不起来的。

    “阿家！”庄雨潇接过侍婢端来的晚食，放在秦王妃的面前，“阿家已经一天没有正经进食了，再这样下去阿家的身体必然难以支撑。请阿家善保身体，按时进食才好！”

    “唉！”秦王妃叹道：“我和大王结缡数十年，想如今的情景经历了不知多少，却从未像如今这般心神不宁。只怕……”

    秦王妃的话音未落，便听见远远传来阵阵哭声。秦王妃猛地站了起来，顾不得王妃的仪态便向外疾走。庄雨潇和李氏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惊慌和不安，两个人连忙跟上去扶住秦王妃，“阿家小心！”

    秦王妃对她们的话置若罔闻，只是一径顺着声音疾走。

    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秦王妃的脚步也越来越急，到最后几乎是一路飞奔。庄雨潇和李氏生怕秦王妃摔倒，紧紧跟着护在两侧。罗焕和罗锦蓉一路小跑着跟在后面。

    穿过两层院子，便见罗艺随身的侍童抹着眼泪慌慌张张地奔了过来，看见秦王妃哭拜于地，“王妃！大王薨！”

    短短的几个字确如利剑一般插进秦王妃的心头，她倏然站住，静静地盯着那送信的侍童，“你……说什么？”

    “大王薨！”

    秦王妃楞了，好半晌才慢慢转过身看着庄雨潇和李氏，问道：“他说什么？”

    庄雨潇和李氏听见侍童的话，早已经泪如雨下，如今见秦王妃这般，那泪水更加肆意奔流，呜咽着重复侍童的话：“大人薨！”

    秦王妃听完，却并没有如庄雨潇她们担心昏晕或是痛哭，而是微微点了点头，“原来我便是因此而不安！”说着，便向罗艺的书房走去。

    庄雨潇和李氏连忙跟上来扶着，想要劝慰却不知如何开口，只得默默地扶着秦王妃走进罗艺平时起居的书房。

    书房里，罗松和杜文忠以及罗艺部下将官等跪了一地，正痛哭不止。罗艺直挺挺地躺着床上，虽然已经经过清洗整理，面仍然残留着血迹和伤痕。

    秦王妃走到床前低头看了看罗艺，颤抖着伸出手来理着他前心的须髯，“大王！大王！你怎么忍心……怎么忍心……”

    罗松一膝代步来到秦王妃的面前，口头碰地，哭道：“是儿子无能，没有保护好父亲。请母亲责罚！”

    秦王妃听了片刻，回身看了看罗松，摇头叹道：“不怪你，起来吧！做武将的那个没有马高蹬短，这也是他的命。大王是怎么……”

    “那日儿同父亲前往前敌，抵御窦建德的人马。不幸误中埋伏，父亲被窦建德部下元帅苏定方暗箭所伤，儿等救应不及，致使父亲重伤不治。”罗松一面说着，一面哭得语不成声。

    “原来如此！”秦王妃点了点头，“这样说来，那窦建德时刻都能够兵进涿郡了？”

    罗松点头，“正是！”

    “好吧！如今还不是伤心的时候，我们必须想好应对之策，不能这样坐以待毙。”秦王妃说话时，抬手用力揉了揉心口。说话的间歇，微微有些喘息。

    “若是只有窦建德的人马，儿等立刻调动人马与之死战，保住涿郡应当不难。”罗松说话时，神色间有些犹豫。“只是，儿回来的时候得到细作的回报，突厥边界有人马移动。儿怕……”

    “唉！涿郡虽然重要，却比不得一家老小的性命重要，比不得这涿郡上下黎民百姓的性命重要。若是死守涿郡，万一城破不但你们的性命堪忧，便是这一方百姓也要受到株连。我的意思……”秦王妃扫视了一遍已经站起来的杜文忠等人，“我们弃涿郡，去寻琛郎。”

    秦王妃的话音落地，书房内一派寂静，空气凝滞了一般令人窒息。涿郡是罗艺数十年的心血打下了的基业，就这样放弃岂是可惜两个字。秦王妃伴随罗艺半生，见证了涿郡的一点一滴。如今做出这样的决定，她要下多大的决心，要做多大的牺牲，在场的人全部心中有数。他们心疼秦王妃，又为秦王妃的果断钦佩不已。

    好半晌，杜文忠才说：“义母说的是，我等谨遵义母之命，即刻命人收拾，连夜离开涿郡，去寻然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