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7】婢厉仆戾①

    韩路非被大枫叶带着疾行，初来时的黑河铁桥、石磨驴骸、乃至高耸入云的红石雪山，全都不知所踪，整个世界就是一片汪

    洋血海，彼此渐远的枫叶舟和贯耳阁，如同抛弃了沉船而去的救生艇，在乌云翻滚绿光明灭的夜空下，寻找一线生机，云海之中的月轮眼看就要被完全遮蔽。

    韩路非爬在红枫叶上，见身后的血海中，浮出成千上万的“白脸”，好似用石膏塑造的面具，全都是梅晓露那张没有毛发的秃脸，无一例外都带着诡笑的表情，眸子的位置是两个黑洞，无数面具浮在血海之上彼此粘连融合，密密麻麻一大片，正在往他前行的方向蔓延追赶，他心里只觉得若是被它们追上，自己也要变成“石膏人”！

    再一转头，前方的海面上，出现了一团黑影，枫叶舟以极快的速度靠近时，韩路非才看清，那是一个巴掌大的八边形出口，比进来时在山上那个小多了！心里又喜又气又急，这他

    妈可咋办！那么小根本过不去啊！

    不知他是想念十二药叉大将的名号，还是想高呼阿炜，才张开口，头顶和上半截身子一凉穿过了出口，眼前的光线顿暗，一个马趴摔跪在张小索脚边。张小索被吓一跳，“妈呀，你怎么就滚出来了？”韩路非起身揉着膝盖，知道自己已经脱险，长舒一口气，忍着疼痛对张小索竖起中指。

    “快上来吧，时辰刚好！”阿炜来不及多问，一手拎起一个放在肩上，口中念动密咒，整个身体腾空而起，正当此时，从屏障内冲出一团黑雾，看不见人形人脸，却伴着一阵极为凄厉鬼魅的狂笑，和三人擦肩飞过。

    阿炜只说了一句“不好！”就用和那团黑雾差不多的速度，一弹指的功夫穿过须臾楼，张小索只觉头晕目眩，韩路非感觉似乎是比上次昏沉之际还要快，脚下的一切都变成了疾速飞驰的光线，阿炜手中射

    出一道金光，再一眨眼已然穿过地库，二人均是全身麻木眼前一黑。

    阿炜回到肉身跳下床，在屋内环视一圈，齐曼并不在侧，一旁的烛灯刚灭，还在冒着烟。挂在画上的五帝钱就剩了一根红绳并几个结，满地的铜钱渣子。阿炜喊了一声“丫头！”，无人回应。祂马上从地库中取出两枚石露丸塞入二人口中，转身时瞥见画布的右上角，有个焦黑的小洞，像被烟头烫穿了。

    张小索和韩路非突然睁眼醒过来，虽已躺在床上，可仍觉得像在高速飞行，口鼻胸腔内一片清凉，互相搀扶着坐起来，韩路非问祂：“老齐呢？”阿炜皱眉摇头，见他二人无事，快步走到卧室门口，见齐曼呆呆地站在没开灯的走廊里，阿炜又叫了一声“丫头！”，齐曼还是一动不动。

    屋内二人跳下床跑过来，见卧室之间走廊的灯、客厅的灯都被关了，只有客厅大门正对面，供佛的七盏灯亮着，却照不到走廊这里。齐曼面向三人挡在走廊正中，双臂向两侧摊开，低头垂发纹丝不动，身后烛光照着客厅里一些东西的影子，在墙上晃动，情形十分诡异。阿炜吸了吸鼻子，似乎嗅到了什么气味。

    同时，韩路非只见齐曼身后的黑暗中，突然有几团绿点闪了一下，一把抓住阿炜，小声说：“她后面……有东西！”，阿炜的表情非常疑惑，既因为齐曼的异常，又因为韩路非的所见。祂闭目再睁眼时，眼球中红光闪耀，只见齐曼身后躲着的东西也探出头和自己对视——那是一对婢厉犬和仆戾狼！

    阿炜口中念了一句密咒，两眼一翻瘫倒在张小索怀里，真身在逼仄的走廊中被折在墙壁和屋顶上，韩路非见得真正切切，那一狼一犬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就从她身后走出，在两边站定，虎视眈眈地盯着韩路非，张小索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只见他下巴微颤，鬓角滚下冷汗。（本书三校、修改、完整版仅在签约网站“磨铁中文网”独家连载更新，写文不易，敬请喜欢这个故事的朋友们，抵制非法盗文网站，支持磨铁正版阅读！在b站搜索书名或作者名，即可收听收看《贯耳阁》带字幕的视频版广播剧。）

    之前听阿炜说婢厉犬和仆戾狼，只以为是恶鬼幻化成狗和狼的模样，此刻见到它们的真实面目，简直头皮发麻心肝打颤胃液翻腾——那是两只肉红色光秃秃、身体两侧长了好多白眼睛的“怪物”！它们的身体都是似狼如狗的形态，可脸部却像是人类和动物杂

    交的畸形怪胎，口鼻的地方过分地向前凸起，呲着满口的鲜红色长牙，随时就要扑上来的样子；

    仆戾狼虽是雄性，那张脸上却细眉如柳目若水杏，说不出的妖魅诡秘；而雌性的婢厉犬，却横眉厉眼，下巴的位置还有一丛血红色的须子，好似一排毛笔头染了朱砂色；最可怖的是它们脊背两侧的胸腹表皮，长了十几个大大小小的“眼睛”，里面覆着一层肥肉脂肪似的白膏，像好些个眼睛同时发生了病变或翻出白眼一般，还时不时地开合蠕动着。

    张小索只觉肩膀上被韩路非抓得生疼，可自己什么都看不见，只闻到一股夏天肉被放到腐烂的臭味，大气儿也不敢出。阿炜的阴影越拉越大，遍覆整条走廊的左右上下，将两只恶鬼和齐曼包围起来，缓缓地向客厅的方向移动。齐曼像一具僵直的尸体，由无形的力量架着，硬生生地被往后拉动，一狼一犬也随之警惕地后退，它们的脸上竟带着一丝笑意！

    韩路非眼看齐曼就要被它们拖走，阿炜只是化成黑影逼它们后退，也不见下一步动作，血气一涌心里只一个念头：敢动她，老子跟你拼了！口中大喝一声：“操

    你

    妈！”就赤手空拳地飞奔过去；与此同时，齐曼和两只恶鬼刚被逼到走廊口，阿炜的黑影瞬间回到肉身，口中朗声念了句：“南无药师琉璃光如来！”

    韩路非踩到齐曼掉落的拖鞋摔了个狗吃屎，眼前顿觉带着蓝色的刺目强光，好像不计其数的相机同时按下了快门，耳中听见两声凄厉揪心的惨叫已向窗外逃去，齐曼随即瘫软在地，他向前一扑护住了她的头，见那婢厉犬和仆戾狼浑身燃起赤红的火焰，哀嚎着随了梅晓露的那股黑雾透窗而出。

    张小索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也并没看到强烈的光芒，方才走廊内几个人一系列的动作发生得极快，他只看见韩路非滑到的一瞬间，齐曼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口中吐出一股极黑的浓雾，听见一声刺耳的惨叫，虽也是女声，但绝不是齐曼的声音，随着黑雾穿透落地窗的玻璃，消散在八楼外的空气中。

    韩路非左手护着她的头，右臂在她身后，也就这几秒的时间，她的后背早已湿透，浑身冰凉。他把齐曼抱进她的卧室放在床上，又掐人中又拍脸，灯光下才见她裤子上已被血液渗透，晕染成掌心大的一片，人还在昏迷中，竟感觉不到呼吸。

    韩路非心急火燎地问阿炜咋办，阿炜过去摸摸她的额头，把一颗石露丸放入她口中，伸出右手无名指，在她脸部上方画了一个种子字，唯有祂自己能看见，那种子字放出五色光融入她脸上，此刻的韩路非却已看不见。

    阿炜继而再用中指摁住她眉心，口中念诵：“金刚上首尊，释梵四天王，忆昔所立誓，摄持破魔障，南无药师琉璃光如来……”祂闭目称诵，依次称念过东方药师七佛名号后，又念：“达谛雅塔：阿勾玛勾达喇勾麻麻勾，giu勒哈护c，玛喇玛喇玛喇，速书勒部勒，斯瓦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