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九重天的巨头们

    在秦戈和九王子一起走下南极之顶的间隙，九王子在给秦戈介绍九重天的产业分布情况。这是为了让秦戈在接下来的会晤中有所准备。

    如果是两方大佬正式交涉，肯定会有各自的一批人把对方琢磨透，然后才胸有成竹地洽谈。

    但是，九王子没有考虑那么多，也不是总有准备的时间。况且，就凭秦戈的智慧，对付一群产业大佬，还不是手到擒来。

    九王子根本不觉得仓促，秦戈也没有觉得紧迫。

    一个城主、数万人的军事统帅，岂会在乎几个产业大佬！

    除了敕、梅、王、梁四大家族，九重天还有另外四重天的四大巨头——闻、计、齐、吴。

    敕、梅、王、梁，组成了一个小圈子，

    闻、计、齐、吴，也组成了一个小圈子。

    这样的圈子都是有着某种共同的产业利益。

    比如，敕、梅、王、梁四个家族就操控了九重天几乎所有的运输产业。如果这几家捣鬼，九重天其他产业就寸步难行。

    是的，寸步难行。

    九重天的千里跨度，交通运输显然非常重要。由于处在长安城的外围，绕城大道更是长安城最长的。所有的直道运输，都离不开敕、梅、王、梁四大产业。只要稍稍提价，就能让其他产业的成本上升不知多少。

    闻、计、齐、吴四大家族在种植业和装备制造方面联系紧密。

    九重天的粮食产区几乎都被这四个家族包揽，还有各种生产装备，比如各类货车、客车，也多为这四家分摊。

    更关键的是，这四家参与了帝国军事装备的研制。

    帝国八百万军队，列装的武器装备有一半都出自这四大家。

    因此，闻、计、齐、吴四大家也被称为帝国的兵器专家、兵器库，其地位不言而喻。

    敕、梅、王、梁四大家仅仅是在民用领域叱咤风云。

    闻、计、齐、吴四大家不仅涉足民用，还参与军工，可谓黑白通吃，很厉害。

    九王子很重视这八个巨头，军民两用，都有涉猎，是很好的根底。

    九重天有九重，这八巨头才占了八重，还剩下最后一重。

    这最后一重不是别人，就是九王子自己。

    九王子自己创立了刘氏产业，独霸一重天！

    这是很少有的。

    至少在秦戈的概念里，这种情况非常少有。

    秦戈读书破百万卷，自信博古通今。

    天汉帝国的历代皇帝，都是收拢一批能干的产业巨头为自己打工，自己落得清闲。

    皇帝嘛，至高无上，要有自己的自由，要有享受的时间和空间。他们只修驭人之术，巩固好自己的地位就好了。

    驭人之术，是好听的说法。

    换句普通话，就是控制人、利用人的手段。

    皇帝把天下看成是自己的私有财产，所有的臣民都是自己的资产。在这一点上，臣民和豢养的牲口没有什么分别。

    皇帝选择优秀的手下，就像在马圈里挑选强悍的奔马。

    看看悍马的四蹄是否强健、肌肉是否强壮、耐力是否持久等等。挑中以后，给它套上马鞍或车辕，为自己效力。当然，有些悍马是桀骜不驯的，但皇帝有自己的手段，也就是驭人之术，令其臣服。

    皇帝学艺不精、水平低了，控制不了这些悍马怎么办？

    任由这些悍马胡乱奔驰吗？不，不可以。

    实在没办法，只能怪这些马不是自己的党羽，杀掉就好了。反正，马栏里的马多得是，总有一款适合的。

    因此，要做皇帝的人，主攻驭人之术，以便驾驭更强悍的战马。

    秦戈是很明白这一点的。

    人都是有贪欲的，总想要最好的。

    皇帝也一样，不仅有贪欲，还有满足的能力。

    这就很可怕了。

    这种人不但可以想想，还可以做做。

    大街上，可能随便哪个人都会说“杀掉那个人”或者“屠了那座城”、“灭了那个国”……

    当然，大街上的普通人只是说说而已，付之一笑，也就罢了。因为这是不现实的，他们明知自己没有那个胆量和能力。他们只能想想，却不能做。

    可是，皇帝可以。

    当皇帝说“杀掉那个人”的时候，可不是幽默，肯定有一位要人头落地。或许有人说，皇帝是处置罪犯，为民除害。问题是，这种情况非常少见，更多的是皇帝的欲望和骄傲促成的。

    当皇帝说“屠了那座城”的时候，也不是幽默，肯定会有一座城要尸横遍野。或许，这会被某些人当作“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的例证。还有人会鼓吹天威不可侵犯。实际上，天子易怒，而不是只会一怒。

    当皇帝说“灭了那个国”的时候，同样不是幽默，如果自己的国家还存在，肯定是把对方的国家灭掉了，反之亦然。

    灭国这种事情，更有意义了。大家都是家天下。你不够强壮，那是你的错。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更强的人看上了弱者的宝物，取而代之，在帝国之间是很寻常的。

    有一种说法在各个帝国广为流行，开疆扩土，文治武功。这是一个皇帝有作为的标配。

    如果哪一任皇帝在位时，前任没有留下好的家业，就只能认命了。他们会成为帝国之间征伐的牺牲品，轻则割地赔款，重则亡国丢族。当然，也有例外，有的皇帝可以励精图治、养精蓄锐，终成一代雄主。不过这样的励志故事需要帝国外部配合。如果外国过于强大，就没有皇帝励精图治的时间。

    所以说，皇帝是人，但不是普通人。

    皇帝会杀错人，而且很容易杀错。

    有经验的皇帝会道歉。

    他们会在那个人死后，坦诚自己的过失，追赠各种荣誉头衔。想想吧，皇帝都低头认错了，还有什么理由不原谅他呢？

    这种莫大的荣誉，很轻易就感动了绝大部分人（皇帝的牲口）。

    于是，皇帝继续杀人，继续认错……

    稍微有一点脑子的，肯定明白杀人偿命的道理。虽然杀掉凶手也换不来死者的重生，但是至少让凶手付出了一点比较大的代价。这也能让更多、还没来得及成为凶手的人，知道杀人的后果。

    秦戈是坚持杀人偿命的。

    因为这样的道理被所有人认同，很有群众基础。

    不仅如此，坚持杀人偿命还有诸多好处。

    在知晓“杀人者，也要被杀”这种比较严重的后果时，很多潜在的凶手，就会衡量自己能不能承担这样的代价，或者说想一想自己怕不怕死。这会阻止很多惨案的发生。

    很可惜，这样一种人人公认的做法很难被真正执行。

    一个人，杀人了，还被逮住了。更麻烦的是，这个凶手还怕死。

    凶手不想背负杀人偿命的那一点代价，所以他辩护，他后悔，他乞求原谅。远方的无关人等被他的可怜悔过而感动，越来越多的人起来为他辩护、求情。

    “凶手太可怜了，原谅他吧。”

    最后，甚至是死者的家人都动摇了。

    当然，也有一些坚强的家人坚持杀人偿命，却遭来不少白眼。

    “人家都认错了，悔过了，还要怎样？”

    “对啊，凶手这么可怜，你们还不放他一马。”

    “冤冤相报何时了。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吧，宽容大度一些吧。”

    “真是睚眦必报，没有气量，一点没有帝国人的风范。”

    ……

    一些不明就里的人，甚至开始指责坚持杀人偿命的死者家人或判官。搞得仿佛受害人家属和判官在联合欺负凶手一样。

    难道说，凶手可怜，死者就不可怜？死者家属就不可怜？死者家属失去了最爱的人，却还要宽恕凶手。天呐，是个人就要发疯的，好吗。

    除非是大慈大悲的佛祖、或是气量无限的天神才会宽恕吧。

    当然，佛祖与天神强大无比，根本不可能随便被杀。

    强者，自然能够宽容。因为，他们没有宽容的机会。想杀他们的人，都被他们杀掉了。

    试想，如果神佛遇刺了，他们的手下、弟子会不会选择原谅凶手？他们自己临死时会不会原谅凶手？

    这个问题不能想。因为这个问题非常危险。

    不过有很多例子可以推测。

    秦戈的身边就有活生生的例子。

    墨玄的父亲因为失手打翻了祭品，就遭遇了玉面天神的怒火，家破人亡。甚至这一不太大的过错还是被神族陷害导致的！

    因此，所谓原谅，只是强者的特权！

    弱者，是没有原谅的资格和能力的。

    一个人在还不够强大的时候，是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去原谅的。而当一个人足够强大，拥有了这种资格和能力，却也没有机会去原谅了，就像那些杀掉了所有刺客的武道高手。

    不过，选不选择原谅，是当事人的事，外人没有发言权。

    原谅也好，不原谅也罢，都是人家的自由。关外人什么鸟事！

    秦戈很反感瞎起哄的人。因为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是弱得可以，却偏偏喜欢被人利用、充当强者的羽翼或者炮灰。

    皇帝应该算是人，当然也该杀人偿命。

    不过，皇帝很超然。

    因为他是强者，和诸天神佛一样。

    他足够强，强到一句简单的道歉就能换来一条人命。

    皇帝是强者，所以容易被原谅。

    强者，就是有特权。

    皇帝的双手握着双重标准，对外一套，对自己一套。

    这就是帝王之术。

    帝王之术也称为驭人之术、治理天下之术。

    实际上，这样的技术早就被聪明而又强悍的凶手掌握了。

    杀人凶手也有等级区分。

    只有掌握了驭人之术的杀人凶手，才算是在杀手这个职业里登堂入室。

    秦戈觉得，做皇帝和做杀手是很相似的。

    做杀手，很难。

    做一个高水平的杀手，更难。

    做皇帝，很难。

    做一个高水平的皇帝，更难。

    高水平的杀手或者皇帝，不仅要能够杀，还要能够被原谅。

    这两种能力缺一不可。

    这样的两种能力，就是皇帝的硬实力和软实力。

    当然，杀手也是一样的。

    俗话说，过刚易折，过柔则靡。

    刚柔相济，才是王道。

    不论是做杀手，还是做皇帝，都要懂得刚柔之道。

    因为杀手或者皇帝，都是有风险的职业。而且，风险还很大。

    不是随便哪个人都能做杀手或者皇帝的。尤其是做到登堂入室的那种程度。

    秦戈很疑惑，九王子都是要做皇帝的人了，为何还要自创产业？

    每一个皇帝都有自己的产业，不过那些大多都是忠诚自己的产业大佬，或者是自己建立管辖机构。

    真正去创办产业、自负盈亏、自力更生的皇帝，是很少的。

    天下都是自己的，皇帝还要去做那些劳什子？

    皇帝大多数时间是在驭人。

    换句不客气的话，皇帝的主要工作就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玩的溜了，屠城灭国，王者风范。玩的不溜，也能不断杀人，坐享其成。

    因此，在秦戈看来，九王子根本没有必要这么劳累。

    然而，九王子的一番话却让秦戈刮目相看。

    “秦戈，你或许认为，像我这种人，根本不用去创办产业。”九王子感叹道。

    秦戈在心里默默点头。

    “但是，我想成为一个不一样的皇帝，和其他皇帝不太一样。哪怕是只有一点，也就足够了。”九王子甚至有些激动。

    秦戈则是震惊。

    “我相信刘兄你的能力。这片欣欣向荣的九重天就是明证。”

    “我就知道，秦兄和我是一类人。”九王子非常高兴，“父皇都劝过我，不用这样劳累。作为一个王子、一个未来的皇帝，要把精力放在正事上。”

    “看来，现任的皇帝真是一个高水平的皇帝。”秦戈这样想到。

    “什么是正事，不就是那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吗。我做的很优秀，甚至是出色。但我还有余力，我要做更多的尝试。”九王子自信说道。

    “那你厉害。”

    这句话秦戈没有说，而是微笑着表示赞同。

    “我知道皇帝要精通帝王之术，我不会荒废，肯定会做到出色。但是，皇帝不是要治理天下吗，如果都不知道天下是何物，还怎么去治理？如果只是把治理天下的重担交给身边的人，自己是睁眼瞎，即使会杀人，又有什么用呢？到头来，还不是要倚仗外人。这是所有王朝覆灭的根源。”

    秦戈非常震惊。

    九王子竟然如此推心置腹。可见，九王子真的是把他当成知己。

    原本，秦戈以为，九王子也要用帝王之术应付自己，没想到……

    不过，这是隐藏的帝王之术也说不定。

    不管怎样，话说到这个份上，足以说明九王子是很看重自己的，是很重义气的。

    秦戈了解了。

    那么，接下来，就好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