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一世巅峰

    湖外小筑的黑名单、封神楼的封神榜，不过是各自领域的爱好者推崇、追捧的荣誉罢了。

    至于圈外的人，流行之风一过，一切也烟消云散。

    喜欢与热爱不同。

    喜欢风格独特的黑名单与封神榜很容易。人人都有好奇之心，跟风潮流是人之常情。

    当喜欢到一定程度，甚至能够为了所喜欢的东西抛弃一些其他东西的时候，这种喜欢就升格为了热爱。

    喜欢之情易变，热爱之情持久。

    一个人能够遇到的喜欢之物并不会少，但是能够热爱的东西确实不多。

    因为热爱会比喜欢付出更大的代价。

    一个人喜欢壁画，或许会经常参观壁画展览，甚至是不远万里、跋山涉水去天汉帝国的大漠深处，实地观赏那遗存的壁画。这已经很了不起了。

    能够不远万里地奔赴大漠实地参观，面对面感受壁画的气息和曼妙，可是比走在华丽的大厅、隔着透明的水晶玻璃漫不经心地品玩厉害多了。

    这样追寻本源的喜欢，已经到了喜欢的高端程度，几乎是热爱了。实际上，在广泛意义上来说，这种喜欢可以称为热爱。因为这样追寻本源的喜欢已经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但是，热爱与热爱之间也有高下之分。就像长安城十九重天里的产业，虽然都是很厉害、很优秀的产业，都能称得上是上乘，但是，还是被区分成了上乘区和准上乘区。

    帝都长安的上乘区与准上乘区，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是却代表了不可逾越的产业分级。即使都是上乘产业，所处的天的层数也不尽相同。落足的天越高，产业越厉害。当然，封神楼这样与众不同的产业除外。毕竟，就像帝都人说的，墨玄太深奥、太玄奥。墨玄无力辩白，因为他的名字已经出卖了他。

    当热爱到一定程度，在外人看来是很疯狂的、很沉重的。

    高端程度的热爱，必定会付出很高的代价。这样沉重的代价，不是任何一个人能够扛得动的。

    还拿壁画来说。

    据说，在天汉帝国西部、遥远的大漠深处，有一片废墟、壁画的废墟。

    这样的废墟被称为上古飞天壁画遗址。

    甚至传说，这些壁画所在地是神迹。这里说的神不是指现在的神族或佛宗，而是指人族的先贤大哲们，修为了得，冲破超越了天地的限制，成为长生不死的大能强者。

    这些人族先贤大能太过于强大，以至于现在的人族根本感受不到他们的存在。他们超然物外，俯视着人族大陆，淡漠地看人、神、佛三族纷争。

    秦戈很怀疑这些大能的真实性。

    就算人族大能真的存在，居然不为人族撑腰？无情之人可以理解，要想登峰造极，免不了无情和心无旁骛。但是像人族大能们无情到这种程度，确实不可思议。

    人族甚至不能找到大能们存在的一丝证据。倘若真的排除了最后一丝人族感情，并且隐身于天地间，不可捉摸，那么这样的人族大能也就不能再称为人、不能再划入人族，甚至不能称其存在。

    秦戈的看法非常实际。

    或许是用兵之人的职业病，秦戈的看法很功利。

    偏重功利的看法，在天汉帝国是不提倡的。不仅不提倡，还会打压。据说，功利性的看法会教坏小孩子。

    秦戈也遇到过这样的耳提面命。但是，秦戈很快就发现了矛盾。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秦戈亲眼见到过村子里小孩子的惨状。

    这些小孩严格遵守圣贤的长辈们的教导，在春风化雨般的非功利性教育下成长。不得不说，找遍天下，也没有这样忠诚的执行者了。

    秦戈有时候感叹，自己扩编虎师的时候，要是也能找到像这群小孩一样忠诚的士兵就好了。不用花什么钱，还非常听话。既忠诚，又廉价，简直是理想的兵源。

    只是，秦戈也只能想想罢了。因为他很清楚，像村子里那群小孩一样忠诚的士兵，是不存在的。

    秦戈虽然遗憾，但是能够看到这样的忠诚，也是很心满意足的。毕竟，生活不能完美，能够看看自己向往的那种忠诚也是幸福。这或许是秦戈作为一个统帅的情怀。

    情怀，很奇妙。虽然没有什么用处，却能激发最强烈的感情。

    秦戈就被那些忠诚的小孩受到的不公待遇震怒了。

    因为有人亲手毁掉了秦戈的情怀！这简直不能忍！

    凶手竟然还是那些培养出秦戈这种情怀的原班人马！

    解铃还需系铃人。

    秦戈想不到，一个人竟能在费尽心血地雕琢完一个作品之后，马上翻脸，把完工的作品丢成垃圾。而且毫不犹豫！

    负责教育那些小孩的长辈，竟然在教成之后，对其大加呵斥，称其为废品！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秦戈想不到，世上竟有如此残忍之事、如此残忍之人。

    被最亲近的人夺去忠诚之后抛弃，这样的滋味绝对够痛。

    秦戈一个几乎成年的人，都心底发凉，何况是那些呆萌的幼童。

    当看到村子里小孩无助委屈的眼神时，秦戈被激怒了。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这些小孩天真烂漫，忠诚于长辈的教导，不敢有一丝逾越，到头来只换回一句“废品！”。人族之间，真的有公平吗？

    就因为这些小孩的年龄不够老、力量不够大、没有足够的威胁性？这是赤裸裸地以强凌弱。

    凡事只不过强弱二字。

    倘若这些小孩足够强悍，自然没有人敢说。废品是不是废品，还是看人的。

    一个十恶不赦的恶人，杀人放火、打砸抢烧、无恶不作，应该算是垃圾或者废品吧。不管其他人如何想，至少秦戈是这样认为的。

    这样的垃圾废品不仅很少有人去说，甚至还能得到赏识，获取诸如“混江龙”、“江洋大盗”、“绿林好汉”等等文雅甚至美丽的名声。

    世道果真是不公平的。

    秦戈清楚，这些悍匪、大盗、恶人不是很少有人去说，而是很少有人敢说。敢说的人通常已成了这些“混江龙”或者什么好汉的刀下亡魂。

    秦戈愤怒，一半是因为情怀，一半是因为爱才。

    一个统帅、一个用兵之人里的高端玩家，是很看重、很爱惜像那群小孩一般的忠诚的。

    统帅再厉害，没有那样忠诚的士兵，也只是一个比较厉害的独行侠。只有在那些忠诚士兵的支持下，统帅才能成就传奇、铸就辉煌。

    看着一个忠诚的小孩终于变成了长辈满意的样子，却得到如此下场，实在令人动容。

    既然知道是废品，当初又是何必呢。

    秦戈想不通。

    身为用兵之人、一个战无不胜的高端玩家，居然还有秦戈想不通的事，这该是多么深奥的问题啊。

    或许是秦戈不愿意去想吧。

    秦戈使用功利性看法，去看人族大能，是因为功利性的看法是很有效的、很切合实际的。

    功利性看法的重要性可以从秦戈村子里那些忠诚的小孩里得到证明。

    那些小孩谨守不重功利、超然脱俗的教育，修成正果，还没来得及庆祝，自己的成果就被摔得粉碎。

    这样的庆祝仪式着实新颖。

    那些小孩终于历经千辛万苦，练就了不重功利的性子，却被斥责成“傻子”、“白痴”。有一些稍微柔和的斥责是“不成熟”，当然这也柔和不到哪里去。

    所以，那些小孩练错了。

    他们自以为忠诚于自己的长辈、领路人，是正确的、不容置疑的。但是呢，他们错了，错得厉害。

    秦戈很想去告诉他们，其实并没有完全正确的东西，或者说，没有什么是不容置疑的。奈何人微言轻，秦戈断然比不了那些小孩的长辈权威。

    结果，那些小孩以为自己费尽辛苦、熬尽磨难之后，终于能够不再功利、加冕超然王者，却发现自己竟然练错了。这种打击可比受过的煎熬的总和还要大。

    还是熟悉的面孔、还是熟悉的声音，却已经没有熟悉的温馨。

    这太不可思议了。最亲近的人居然从一开始就在欺骗自己。这是爱？这是恨？这该是有多大的仇啊？

    于是，这些小孩不得不吞下被欺骗的苦果，从零开始，学习功利。他们，已经输在了起跑线上。

    秦戈非常痛心，想到自己未来的士兵，绝大多数都是这样一群输在起跑线的人，练兵成本该有多么高昂啊。

    秦戈是自私的。虽然有黄金隧道源源不断的黄金，但是秦戈是很简朴的，没有为自己大造宫殿、甚至没有像楚凡那样买几座城市来耍耍。他可以为部下一掷千万斤黄金，也不愿浪费半两黄金去为别人弥补过错。

    用兵之人的成本意识可不是一般的强。更不用说，像秦戈这样、用兵之人里的高端玩家。

    一个人犯下的错，应该自己担。

    秦戈虽然是这样想的，但是没办法，世道不公。自己想要一支优秀的军队，只能替别人担起犯错的代价。秦戈确实很冤枉。

    既然功利性看法是公认正确的，秦戈用功利的眼光看待人族大能就没有什么问题。

    在秦戈看来，这些被崇拜的人族大能最是名不副实。他们的作为配不上他们拥有的荣誉。何况，他们究竟存在与否，还有待讨论。

    秦戈是勇敢的。一人做事一人当。就算人族大能被自己激怒了，就来打吧。秦戈宁愿被这些大能狠揍一顿。如果真是这样，也证明了他们的存在。

    然而，秦戈这样的挨打愿望是不会实现的。根据人族可考究的历史，大能的脾气是相当好，好到不可思议。他们既能接受无上赞美，又能承受最强谩骂。不管怎样，他们都不会露面，简直是人族最高的素质典范。

    秦戈根本不用担心挨打，他是很安全的。

    秦戈不相信那大漠深处的壁画遗址是神迹之地。

    秦戈相信那些艺术家的手笔，也佩服他们，但是对于那是大能现身之地的说法不敢苟同。

    秦戈只对那些创造壁画的人饱含钦佩，绝对不会对所谓现身的大能有一丝一毫的崇拜。秦戈只相信、只崇拜创造了辉煌的人，而不会跟风虚幻的大能传说。

    一切只因秦戈作为用兵之人的功利性看法。

    说到热爱壁画的人，有的确实称得上是高端玩家。

    高端热爱壁画的人，可以成为这些壁画的卫道者，或者说这些壁画文化的卫道者。

    这些充满热爱之情的卫道者，和那些创造了壁画辉煌的艺术家同样伟大。

    他们都是一群热爱壁画、热爱到巅峰的人。

    他们用有限的生命为代价，来支撑这种热爱。

    壁画的创造者，耗费一生的时间来绘制、修正、护理自己的作品。

    壁画的追随者，用自己的生命来欣赏、研究、捍卫艺术的崇高。

    是什么能够让一个人抛弃整个生命的色彩，守护在茫茫大漠深处？

    是什么能够让一个人用一生的时间来坚持？

    是热爱。

    是最深沉的热爱。

    用生命的色彩斑斓交易大漠深处的单调，用有限的生命交易大漠的孤独，值得吗？

    或许只有这些守护者自己才知道吧。

    秦戈没有去过那片有名的废墟、或者说是遗址。

    仅仅从道听途说之间，就能知道那片大漠是何等荒凉、何等寂寞。

    但是，秦戈仰慕那一群热爱到极致的人，从心底里仰慕。

    那是一群真正的人。

    一群达到生命巅峰的人。

    生命很短，也很长。

    能够达到一世巅峰的人很寥寥。

    秦戈的事业就是有望达到巅峰的事业，所以他很想与这些达到一世巅峰的人聊聊。即使这些人已经作古，能够站在他们曾经站过的土地上，体味那种孤独、那种坚持、那份信念，也是很好的。

    秦戈是一定会去那片大漠深处看看的。尽管已经能够理解他们的孤独，但是亲临现场，肯定会有更强烈的震撼。

    秦戈觉得，那些在大漠深处守护飞天壁画的人，面临的最大敌人，不是人烟稀少的恐惧，而是无尽的孤独。

    独自守护在大漠深处，固然会害怕。但是，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怕得多了，也麻木了，很难再害怕起来。

    倒是孤独很麻烦。时间越久，孤独越深。恐惧会被时间冲淡，孤独却会被时间搅浓。

    这种孤独，秦戈能够理解。

    秦戈投入武道十余载，每天勤练不辍。

    武道一途，真的是孤独。

    一个人训练，一个人比赛，一个人养伤，一个人思考……

    在勇士初现的擂台上，独自面对强大的对手，独自忍受对手的重击。

    加冕的一刻，无数人沸腾。但是，秦戈知道，这是下一段孤独的开始。

    真正的武者都是孤独的。

    追求更高的境界，追求更高的荣誉，一直在前行，一直在路上。

    秦戈作为一个武者，即使是来到帝都，也没有放下自己的武道练习。一天也没有中断。

    南极会晤的时候，秦戈取得丰硕成果的时候，也没有中断武道训练。当九大天王及一众大佬离开，秦戈还是没有放松片刻，立即开始每天的训练，知道完成自己的最低标准。

    秦戈在武道上的坚持，和那些在大漠深处守护壁画一生的人非常相似。

    飞天壁画的热爱者在大漠深处的废墟中守望。

    至高武道的追求者、秦戈在生活的每一天里坚持。

    他们是一类人。

    大漠深处的守护者热爱飞天壁画。

    每天坚持训练的秦戈热爱武道。

    那些守护者在自己热爱的飞天壁画面前到达了一世巅峰。

    秦戈在自己热爱的武道中同样达到一世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