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将军林

    秦戈的车队离开了田苏的庄园，在漫天大雪中掠地而行。

    秦王的车队走过了红叶路、新芽路、金穗路……

    “田红叶、田新芽、田金穗……”

    秦王的车队缓慢前行，秦戈在座驾中凝望着密不透风的大雪，心里默默念着这些英雄的名字。

    “我王，将军林到了。”

    卫队在外面喊道。

    将军林，就是云杉林，里面的每一株云杉都有一个士兵的名字。

    云杉系浅根性树种，能在干燥和寒冷的环境中生存。

    湖心城区东部气候凉润、土层深厚、排水良好。这里的云杉生长迅速，发育良好。

    湖心城区集中了秦国的最早移民。现在的秦军多半出自这一部分移民。

    秦国多战，也就多牺牲。

    每一个秦国人在成为一个士兵之前，都会留下一株树，代替自己留在后方。

    秦国士兵种下自己的树，然后走进战场，如果牺牲了，这棵以自己名义生长的树就成了自己的墓碑。

    秦国人不怕死，秦军士兵不怕死。

    将军林中的很多云杉都从一个新兵长成了将军。

    这座承载士兵之名的云杉林，渐渐变成了将军林。

    十丈高的云杉高大通直，直指苍穹。

    秦戈仰望这些云杉，仰望这些存活的、或是死去的士兵。

    走在将军林，就如同走在秦军之中。

    刚硬挺拔，秦军无畏。

    秦国是一个全新的国家，不是神族属国，也不是佛宗属国。

    秦国的盟友只有两方，地狱之城和天汉帝国。

    这片大陆上的国家虽多，但绝大多数都是神族一脉，或者佛宗一系。

    真正拥有自己思想的，只有天汉帝国和地狱之城。现在，还要加上一个秦国。

    地狱之城，已经是神族与佛宗眼中的死硬分子，赤裸裸的敌对者。

    天汉帝国，还算柔和，虽没有地狱之城激进，但也可以被划归到神族与佛系的对立面。

    地狱之城，虽然有四爷这样的人族巅峰强者，但是天汉帝国才是神族争夺的目标。

    因为有四爷和地狱铁面，所以地狱之城是人族最强悍的力量，对神族威胁最大。但是，地狱之城却没有太多油水，所以不到最后时刻，神族还没有使出全力。这倒很符合用兵的标准。神族倒是会权衡性价比。

    天汉帝国是块肥肉，地狱之城是条骨头。

    肥肉鲜嫩，营养丰富。骨头老硬，毫无油水。

    对于地狱之城，神族是在等一个时机，一个除去地狱之城的恰当时机。对于天汉帝国，神族则是软硬兼施，希望以最小的代价吞并这块肥肉。

    如今，秦国，也成为了神族眼里的肥肉。

    但是，秦国这块肥肉并没有天汉帝国那块容易啃。

    秦国和天汉帝国不一样。

    天汉帝国讲究柔中带刚，周旋生存。

    秦国不同，虽然秦国也是刚柔并济，但是更注重刚。

    秦人硬骨，不可折腰。

    湖外城的第一次反侵略战争，可谓是秦国立国的第一重考验。

    三十万金佛国大军、五十万神族属国军队。

    当时的湖外城仅仅只有二十五万虎师士兵。

    二十五万对八十万，秦国面对的是佛宗属国与神族属国的联合剿杀。

    这样悬殊的兵力，即使是常胜将军，也不能保证一定胜利。但是，这却是湖外城、也就是现在的秦国生死存亡的一战。

    是战斗，还是求和？

    湖外城给出了答案。

    秦戈没有示弱，而是亲提大军迎敌。

    虎师士兵没有胆怯，义无反顾地与敌军交锋。

    倘若是普通的国家，恐怕会腿软吧，恐怕早就抱着对手的大腿跪地求饶了。

    割地、赔款、和亲……倾其所有，换来苟且偷生。

    这是弱者的选择，为了生存，可以理解。为了和平，可以理解。

    秦戈没有这样选择，尽管他是湖外城城主，尽管他是最高权力者，尽管他承担着最大的压力。

    秦人也没有这样选择，因为他们成为了虎师士兵，跟随秦戈一同出战。

    秦戈选择做强者，秦人选择做强者。

    人，本来就是要死的。何必为了一个确定的结果而害怕。

    二十五万人，对抗八十万人。

    以少打多，以弱打强。

    秦戈没有退缩，虎师士兵没有退缩。

    秦戈常常想，怎样才算是一个勇敢者？

    面对比自己弱小的对手，果断碾压？不错，这很勇敢。

    面对比自己强壮的对手，竭力进攻？当然，这很勇敢。

    秦戈认为，不管对手是强是弱，都能冲锋战斗，这才是真正的勇敢。

    有的人，只能碾压弱小的对手，却对强壮的对手跪地求饶，这样的人不够勇敢。

    有的人，只会进攻强壮的对手，却看不上弱小的对手，这样的人也不是最勇敢的。

    只有那些始终如一，不管对手强弱，永远选择战斗的人，才是勇敢的人。

    秦戈总是在想，人无刚骨安身不牢，一个国家没有刚骨，也会立国不稳。

    所以，秦戈在湖外城第一次反侵略战争中，做了一个勇敢者的选择。

    秦戈不仅是要拥有一城之地，还要拥有一国之地，甚至……

    这个想法，现在看起来太狂妄了。

    这片大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土地都掌握着神族和佛宗两派国家的手中。秦国任重道远。

    秦戈一开始就抱着最远大的目标，所以第一步绝不能后退。

    二十五万人，对抗八十万人。

    兵力相当悬殊。

    秦戈也有不安，也会恐惧。秦戈害怕，害怕手下二十五万士兵付出惨重代价之后，自己依然没有带领他们走向胜利。

    秦戈不允许这种情况出现，所以他只能选择不败。

    不败，看起来很厉害。

    但是秦戈的心里清楚，每一次不败都是一次赌博。失败是很容易的。要想不败，首先就要选择一颗不败的心。

    敌人比自己的三倍还多，而且个个都久经沙场。

    敌人是强壮的、经验丰富的、作风刚猛的。

    如果一对一，虎师士兵不落下风。但是，敌人太多了。

    这不是公平的战斗。

    是的，不公平。

    但是，仅仅因为敌强我弱，就放弃战斗吗？

    仅仅因为不公平，就放弃战斗吗？

    秦戈有湖外梦，每一个秦国人都有湖外梦。

    仅仅因为敌人更强，就放弃了自己的信仰、自己的坚持？

    不。

    不是这样的。

    强弱本就存在。

    自己不够强，就是自己的错。

    但是，战斗仍要继续。

    对手很强，在秦国没有完全强大的时候，的确难打。

    不够强，就努力变强。

    但是，战斗总是在尚未准备足够的时候到来。

    勇敢的人，在面对强大对手的时候，不是在想如何逃避、如何求饶，而是在思考怎样打败对手、打死对手。

    这就是勇敢。

    秦戈是用兵之人，当然知道，二十五万人与八十万人对打，没有什么优势。

    更何况，那八十万人训练有素，士兵不是穰茬，将领也不是饭桶。这样的对手，堪称铁板。

    就是这样的铁板，秦戈也敢踢。

    铁板又如何，不过是比纸糊的更坚硬一些罢了。

    一拳打过去，薄薄的一层纸会被洞穿，但是厚厚的铁板会挡住拳头。

    很少有人会使出全力去用自己的拳头猛击铁板。

    但是，秦戈不得不这样做。

    秦戈没有选择，秦国没有选择。

    铁板很硬，拳头会流血、会骨裂。

    但是秦戈的拳头很硬，把厚厚的铁板砸出深深的凹陷。

    二十五万虎师士兵的拳头同样很硬。

    二十五万双拳头，在铁板上打出二十五万双拳印。

    秦戈的拳头从铁板的正面砸过去，在铁板背后凸出一个铁拳。

    虽然没有打穿铁板，但是却在铁板背面凸出一个个铁拳。八十万敌人，即使有铁板防护，也躲不过秦戈和二十五万虎师士兵的拳头。

    双拳浴血、骨头炸裂。

    痛吗？

    痛——一万余士兵倒下了。

    不痛——八十万敌人倒下了。

    秦戈在将军林里穿行，**着云杉高大通直的树干，就像是和虎师士兵握手。

    有的士兵，秦戈还能握到他们温暖有力的双手。有的士兵，秦戈只能**到以他们名义生长的云杉。

    悲伤、喜悦、痛苦、幸福、微笑、泪水……

    将军林中，秦戈的感情很丰富，也很单调。

    秦戈很平静，一如指挥千军万马那样的平静。

    生活，是死亡之前的事。

    死亡，是生活之后的事。

    不用太悲伤，也不用太高兴。

    “我王，将军林外层的云杉很多已经没有士兵了。”身边的护卫说道。

    秦戈知道，外层的云杉是最早的士兵种下的。士兵参战早，经历的战争就多，牺牲的可能就越大。当然，成为将军的可能也越大。

    “哦，外层的云杉很多都是将军了。”秦戈微笑道。

    “他们都是老兵了。”谢菲菲感慨道。

    “是啊，都是老兵了。”

    秦戈走过这些老兵的云杉，走进了将军林深处，周围的云杉也渐渐变得年轻。

    “这些都是新兵。”秦戈微笑道。

    秦戈爱怜地擦去树干上的雪花，看到了生长的新皮。

    “就在这里野炊，我们和这些新兵一起在大雪中同食。”秦戈没有回到座驾中，而是选择在雪地上、在云杉林里宿营。

    秦王车队开到了附近。除了几辆飞车在空中警戒之外，其余飞车将营地护在了中心。

    “来，大家各自动手，野外烧烤。”秦戈和卫队一起生了六处篝火，和大家一起烧烤。

    这个时候，秦戈正把一大块牛肉架上火。

    “我还没有见过你亲手烧烤呢？你不是不会吗？现在会了？”谢菲菲问道。

    “我是不会烧烤，也不会做饭，因为我从未做过。以前，即使打仗，也是手下都替我做好了。我还真是饭来张口的懒人啊。”

    秦戈一边小心地架好牛肉，一边微笑道。

    “哈哈哈。秦帅日理万机，一心为我军的胜利谋划，如果事必躬亲，耽误了战机，我们不知会有多少人丢了性命。秦帅可不能因小失大啊。”其他卫兵大笑。

    这些卫兵没有说错。如果没有秦戈的谋划，他们也不会在多次战争中存活下来。

    “嘿嘿。我现在就是一个做饭的新手。我要让你们知道，就算是新手，也能做的出来。”秦戈笑道。

    “秦帅厉害。”有卫兵喊道。

    “看看你们的秦帅怎样出丑？”谢菲菲笑道。

    “哈哈。我就给你们讲讲，一个炊事新手怎么做饭。对于一个新手，不能要求太高，只要能够把生变熟，就是成功。”秦戈说着，用随身短刀在雪中划了几下，然后在火焰上反复烤了一阵，直到短刀有些发红。

    “嗤——”

    “嗤——”

    ……

    秦戈用短刀在牛肉上面划了很多刀。

    秦戈烤的这一块牛肉，就是半头牛。

    划了很多刀之后，这半头牛两面全部变成了波纹状，就像是鱼鳞。

    “这一招，叫做各个击破。”秦戈终于停下来手中刀。

    “嘿嘿。怎么说？”谢菲菲笑了。

    “这块牛肉比较大，又太厚，很难烤透。为了由生变熟，就要把牛肉分解，变成小块。但是又不能切碎，所以我每一刀都没有划透，交叉落刀。让这块牛肉在成为小块的同时，依然不会破碎。”秦戈一边说着，一边翻动着火上的牛肉。

    “各个击破。嗯，是秦帅的用兵手段。”一个卫兵喊道。

    “哈哈。烤一次牛肉，想想秦帅的用兵之道，这顿饭，吃得值。”另一个卫兵兴奋地说道。

    “你还真有两下子。”

    谢菲菲一直盯着秦戈的动作。

    秦戈不停地翻动着被划出鱼鳞的牛肉，牛肉已经被烈火烤出来香味，每一片牛肉鳞片冒着热气，开始膨胀，显然正在变得熟透。

    秦戈的动作虽然有些笨拙，但是达到了自己的目的。那块牛肉被翻得迅速，就像是被冲杀的敌军，没有丝毫喘息之机。秦戈在打一场战争。眼前的牛肉就是他的敌人。

    牛肉的香气越来越浓郁，这是熟透的味道。

    秦戈毕竟是新手，又多烤了一会儿，以致有些地方的牛肉都焦了。

    秦戈移开牛肉，用刀割下一块，一口咬下去，唇齿留香。

    “熟了。哈哈哈。”秦戈大笑。

    “哈哈哈，秦帅厉害，已经从新手变成菜鸟。”身边的卫兵也笑了起来。

    “来，这些送给警戒的兄弟。我的第一份作品，请诸位品鉴。”秦戈留下了一小块牛肉，其他的全部让卫兵给了在周围警戒的士兵。

    战场上，一切从简。

    士兵们不会要求什么色香味俱全。那是他们回到家里才能享受的。秦戈的士兵最低都是百万富豪，在家里自然可以享受色香味俱全。

    但是，这些士兵更喜欢战场的简洁。

    秦帅的第一份作品，成功了。

    饥肠辘辘，哪里有那么多的讲究。

    冷食是很普遍的，口感是不能强求的。

    吃到嘴里的牛肉，只要是热的、熟的，已经足够幸福。

    警戒的士兵拿着秦戈烤出的牛肉，一口咬下去，高兴地喊道：“熟了。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