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暗夜火锅旗舰店

    “林青，这些天你过得怎么样？工作有着落了吗？要不，你还是到我的饭店里来干吧，虽然没什么大钱，但毕竟温饱是不成问题的，亲兄弟在一起也有个照顾！”李大壮一见到林青便迫不及待的连珠炮似的发问。

    李大壮站在林青租住的那间六平米的小黑屋里，扫视着四周脏兮兮的墙壁，啧啧的嘬着牙花子，眉头紧皱，“你瞧瞧，这哪是人呆的地啊？”

    林青瘦削的脸上挤着苦笑，诺诺的没有应声。

    简陋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把椅子、一张桌子而已。

    在这h市城西的城乡结合部，每户人家都在不断发挥着聪明智慧想方设法的提高着建筑密度，原有的房子上加盖二层、三层，院子中只留下通行的过道，其它地方一律盖起了房子。一间间租金便宜的鸽子窝似的出租屋便成为了数以万计的租房大军的归宿。

    尽管屋内终年很少见到阳光，黑暗潮湿，被子总是泛着浓浓的发霉味道，生活设施严重不足，但低廉的租金却具有相当的诱惑，租客们天不亮便衣冠楚楚的奔向h市中心，快深夜时分才饥饿疲惫的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自己的鸽子窝，一头扎倒在床上沉沉睡去，一天一天、一月一月、一年一年……

    李大壮用手一拍林青的肩头，笑着说道：“走，时间不早了，我请客咱们到附近吃一顿，给你改善改善伙食。”他眨了眨小眼，神秘兮兮的说道，“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让你见个人。”

    李大壮人如其名，壮硕的身材，黝黑的面庞。三年前从老家村里出来到h市打工，凭着乡下人特有的精明和不怕吃苦的拼劲闯荡出了一片天地，在h市城南开了一家不大不小的饭馆，经营得红红火火。

    相比之下，林青便要寒酸了很多。六岁时父亲病重去世，母亲离家出走，林青一下子沦落成了没人疼的孤儿。村东头的李大爷看林青无依无靠很是可怜，便好心收留了他，对待林青比自己的亲孙子李大壮还要亲。

    林青高中毕业便参了军，半年前退伍回乡，正想到李大爷跟前尽尽孝道，没想到老人家得了肺癌已是晚期，林青便把退伍的安置费全拿了出来给李大爷看病，但他老人家还是在三个月前走了。

    于是，林青离开了老家来到h市闯荡，大壮一直想要林青到他的饭店帮忙，但林青没有去。林青这个人就是有点莫名的倔，小时候大壮就说他倔得像头驴一样。其实是因为林青的自尊心很强，他不想依靠别人，而是想靠自己的双手去争取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

    看着路两旁屈指可数的的几家小饭店，我们不由停下脚步。

    “哪家好吃些？”大壮征询着我的意见。

    “不知道。”为了节省开支，林青每天只吃煮面条，或者是馒头榨菜，家门口的这些饭店他一家也没吃过。

    “牛腰羊腰狗腰串串喷香，妖肉魔肉鬼肉盆盆美味。哈哈，这家店挺有特色嘛！就这家吧。”

    林青看了眼门上的招牌“暗夜火锅旗舰店”，“行，随便，听你的。”

    “我靠，还是旗舰店呢！这么家小店还吹自己是旗舰店，真能扯！我那家店是不是也该改改名叫vip店呢？”李大壮嘟囔着撩开门帘走了进去。

    林青双手插兜，扫视着四周，这个门店不大，有上下两层，楼下一层只摆着六张桌子，屋内已经有些拥挤，但好在店内还算干净，桌面上擦得一尘不染。

    店里开着空调冷风，将燥热和喧嚣隔在了屋外。

    突然间，林青猛然觉得后背冒出阵阵凉气，不由得在三伏天打了一个寒战。

    柜台后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目光中透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光芒。

    林青眨了眨眼睛，仔细望去，只见柜台后坐着一位瘦巴巴的老头，满头银发，下巴上一缕雪白的山羊胡，脸上皱纹叠着皱纹，一对黑黑的小眼睛很是有神，穿着一身灰色的传统唐装，每一个盘扣都紧紧地系着，胸前挂着一个银色的吊坠，似是一条蜷曲的蛇。

    两人选了靠门的一张桌子坐下，一个略显瘦弱的伙计热情地拿着菜单迎上来，林青最怕的就是点菜，估计是有选择困难症吧，所以点菜的任务就交给了李大壮。

    “林青，你看点的菜够吗？你还想吃点啥？”

    “你都点好就行了，我就不看了。”嘴里说着，但林青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位老者，冥冥中感到他很熟悉，但一时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老者冲林青微微一笑，从腰间抽出一个烟袋锅，吧嗒吧嗒抽了起来。

    “这年头还有人抽烟袋锅！”李大壮顺着林青的目光瞅了一眼老者，感到很好奇，“怎么她还没来？我打个电话催催。”

    说着，大壮拿出一部崭新的ipho

    e6s，拨号打了出去。

    “我靠，苹果6s！”林青羡慕的瞅着手机，大壮嘴角上扬，故意拿手机在林青眼前晃了晃。

    十几声漫长的待机声后，电话终于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出一个嗲嗲的女声，大壮立时全身瘫软，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小心翼翼的说道：“喂，小丽，你到哪了？我和我弟在饭店等你呢。”

    “我还在公交上呢！怎么找了那么个地方，我坐了一个小时了还没到！累死我了！”声音透着不耐烦和一肚子的牢骚。

    “别急，别急，你到了终点站往北走不到三百米就到了，宝贝儿，你打个的，别累着了！我们在暗夜火锅店等你。”大壮拿捏的嗓音让林青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到底是谁啊？”林青迫不及待的问道。

    “你未来的嫂子！”

    “小红？小荣？小玉？听声音不像啊，难道你又换了？”

    大壮扭捏的低下头，轻轻地说道：“一个礼拜前认识的，人又漂亮又贤惠，她对我可好了，我觉得我是找到这辈子的真爱了！”

    “靠，你……我才来了半个月就见你领给我看过三个对象了，哪次你不是这么说？你能好好的认认真真的给我找个靠谱的嫂子吗？”林青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我发誓这是我最后一个女朋友！”大壮举起右手，严肃地说道，“否则，否则……罚我一个月不吃肉！”

    林青无可奈何的摆摆手，真是懒得搭理他。

    已是傍晚七点多钟，店里陆续来了两桌客人。一桌是一对正在处对象的小青年，好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那个小伙子白白净净，带着一副黑框眼镜，很斯文的样子。那个姑娘穿着淡蓝色的束腰坠花连衣裙，虽然长得不是很漂亮，但清纯的样子很讨人新欢，李大壮不禁多瞧了几眼，害得林青也被她瞪了一眼。

    另一桌则是四个大汉，活像四大金刚，清一色的板寸，满脸横肉，紧身的t恤罩在身上像要被健硕的肌肉撑破一般，胳膊上绣着一条大龙，透着一股子煞气。为首的壮汉脖子上坠着一条粗粗的黄链子，一边夹着涮羊肉，一边口若悬河的吹着牛皮。

    一阵小苹果的铃声响起，大壮拿起电话：“喂？小丽你咋还没到呢？啊，在哪？哦，怎么这么不小心呢？你等我，我马上过去。”

    大壮焦急的冲林青说道：“小丽在路上受伤了了，我这就过去送她去医院，你别管我们了，自己好好吃吧，改天再聚。”说着从兜里掏出五百块钱放到桌上。

    “哥，钱我还有，不用你掏。”

    “行了，你还有几个钢镚难道我不知道？别难为自己了，去我那干吧。”

    “嗯，再看看吧。”林青不置可否的答道。

    “这个鬼地方，路坑坑洼洼的，还赶不上咱村里的道呢！害得小丽崴了脚！”大壮嘟囔着推门离去。

    林青看着眼前一桌子的菜，点开电磁炉，开涮！半个月不知肉味了，今天好好开开荤。

    清汤火锅冒着热气，热浪滚滚，林青心中一叹，如今的自己现在不正像火锅里随着浪花飘来荡去的那颗蒜、那片姜亦或是那头葱吗？人的悲哀之处在于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不顾一切的付出有时并不一定换来回报，自己的未来究竟在哪里呢？

    一盘鲜红的羊肉下锅，一眨眼便颜色黯淡下来，发出阵阵肉香。

    林青夹起一筷子，迫不及待的塞进嘴里，香！真香！

    咦？分明要的是清汤锅，怎么嘴唇麻麻的？莫非是小伙计上错了？清汤28元一锅，麻辣58元一锅，今天自己可是赚到了！

    林青甩开腮帮子一顿猛塞，不过这锅底也太够味了，差点让他麻晕了过去，这嘴唇麻嗖嗖的，半天才缓过来。

    林青终于受不了了，一招手把服务员叫了过来，“你们是不是上错了，这锅底太麻了，吃不了！”

    那小伙计认真的检查了一下，脸上露出歉意，“不好意思，真对不起，我给您换个锅吧，这个锅……漏电……”

    “靠……”林青直勾勾的瞅着火锅，脸上红一块紫一块，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林青就像一个将要喷发的火山，在酝酿着情绪，还没等他喷发，旁边那一桌的姑娘倒先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臭流氓！”

    “啪！”紧接着一记清脆的耳光在屋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