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3.盟主夫人（1）

    黄箬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可是一瞧妇人的脸色，分明也是十分疑惑吃惊。这时，那声音再次传了出来：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黄箬更是惊讶，连忙循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四下翻找，双足轻点，一点声音也没出。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响声饶有频率地继续着，黄箬将不大的佛堂翻了个遍，终于将视线放在了佛龛下面放香烛的柜子里。

    那妇人的脸色已经恢复平静，是她多年来惯有的神情。黄箬根本不去请示她，走近佛龛撩开挡布，打开柜子，瞧见的情形吓了她一怔，连那脸色古井无波的夫人都明显愣了一愣。

    里面有一个人！

    她们瞧见柜子里蜷缩着一个少年，双腿弯曲，脑袋几乎要碰到膝盖。尽管摆出了这种奇怪的造型，他却还睡得嘴巴大张，呼吸也甚是平稳，叫人看着又是惊讶疑惑，又是忍俊不禁。

    “咕噜咕噜”的声响这时更加明显，是从这少年的肚子里发出来的，这少年自然不是别人，正是小春。

    “夫人，这……”黄箬一时拿不定主意。

    “禀告先生，让他来处理吧！”妇人神色黯淡，丢下这一句便往佛堂外走去。

    “是……”黄箬答应一声，话音未落想到了柳云，心中慌道：“难道这少年便是柳公子说的那位同伴吗？”

    她忙将小春上下打量，叫他胳膊上凝着血污，心道：“是了是了，听说常青柏昨夜入了静园却一无所获，想是这少年慌乱之中躲进了佛堂，才叫常青柏无功而返。他胳膊上有伤，必是柳公子的同伴无疑！”

    想到此处，黄箬立即焦急起来，本来还有希望把他救出去的，现在夫人发了话，她想要徇私也行不通了。这时小春睡得脑袋一歪，磕在柜子上发出“咚”的一声。

    黄箬一惊，走到门口的妇人也转过身来。

    “哎哟……”小春摸着脑门，醒过神来，撇过头瞧着门口站着的两人，脸上一愣。

    而这时，那位脸色始终平静的妇人，在看到小春的眉眼时，脸上也是一愣，随即便十分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像是惊讶，又更像是恐慌。

    黄箬瞧瞧左边，又瞧瞧右边，十分不解。

    “那个……早上好？”小春龇牙笑道，打破了平静。

    “你……你是何人？”妇人突然开口，语气很是不淡定。

    黄箬心道：“夫人一向性子冷淡，从不大喜大悲，现在好端端的怎么这么激动？她刚才不是说让先生处理吗，怎么现在又自己过问起来了？”

    她想不明白。

    不待小春答话，妇人已急步过来，又是厉声喝问：“你到底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佛堂之中？昨夜静园吵嚷，说是有刺客闯入，你就是那刺客对不对？”

    “呃……这个，都是误会，误会！”

    “误会？”妇人竟不依不饶，“你深更半夜闯入我静园，到底想做什么，你……你到底什么来历，为何长得这么像……”

    夫人没有说下去，小春和黄箬却都是一怔。

    小春心道：“娘说我长得跟爹爹有五分像，爹爹又是他们三兄弟里最像爷爷的，难道这尼姑认得爷爷？不对不对，我瞧她的年纪跟爹爹差不多大，难不成她认识爹爹……”

    小春浑身一震，又是暗道：“这人虽是尼姑打扮，但相貌平整，年轻时肯定是个美人。她瞧见我这么惊讶，看来跟爹爹不仅是认识这么简单，难道是有什么过节，要么就是爹爹当年惹下了什么情债？我的天呐，不管是过节还是情债，那可都是要报仇的啊！我的老爹啊，你说我还没出生你就死了，死了就死了吧，还给我留下这么个风流债，你可真不愧是我亲爹啊！”

    想到这里，小春不由嬉笑起来：“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啊，小的就是想混进来偷几两银子，没想过会惊扰夫人。夫人不要见怪，小的这就走，这就走……”

    小春一边说，一边要从柜子里出来，这时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动不了了，原来半夜蜷缩之后，身体各处早已发麻得厉害。

    “哎哟，哎哟，动不了了，亲娘啊，救命啊……”

    黄箬瞧得忍俊不禁，心想那柳公子温文尔雅，知书达理甚至有些木讷，怎么交个朋友却是这般古灵精怪。而她身边，妇人的视线却始终没有从小春脸上移开，也不知听见他喊了什么，神色微微一动，眼里竟荡起波涛。

    “夫人，先生来话，说想要见您！”一丫鬟在门外道。

    “他在哪里？”妇人慌道，叫黄箬十分不解。要知道夫人这些年对什么人、什么事都是漠不关心，神色终日冷淡，对先生也不例外。可是今日，她被这小毛贼吓到也就算了，怎么一听见先生要过来，反应也是如此之大？

    然而更出乎黄箬意料的还在后头。

    那丫鬟回道：“先生已到门口了，因昨夜里的事怕夫人没休息好，不知您是否还睡着，便让我进来通报！”

    “你去告诉先生，说我现在确实乏了，正睡着呢，叫他回去吧！”

    “可是先生说昨夜有恶贼闯入，他放心不下，一定要过来瞧一瞧才肯走！”

    妇人脸色更是惊慌，踱着步子不知在思索什么，不一会儿，她突然上手将柜子门关上，将小春的头猛地一磕，里面发出“啊”的一声大叫。

    妇人“哎呀”了一声，又连忙将柜子门打开，关切问道：“你没事吧？”

    小春像看怪物似的看着她，几乎有点怀疑自己还是不是昨夜闯进来的刺客。不等他想明白，妇人又直接上手，要将他从柜子里搀出来。

    “啊！疼，疼疼疼……”小春大喊着。

    “忍着点，忍着点！”妇人慌乱回应，手上动作却不停。黄箬见状也上前帮忙，小春浑身僵硬却半点动弹不得，好不容易从柜子里出来，一个没站稳便直直往前栽了下去。

    好在妇人眼疾手快，将他扶住，扶住了人，却没拦住一块绢帕从他怀中掉出来，飘摇落地，平整地铺展在地上。

    两丛水草，几纹碧波，这图案简单却不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