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离开

    《神战：夜女王》于六月下旬开机时至今日已经拍摄三个月了。

    作为一部大制作电影，换了数个拍摄场地，拍摄三个月时间已经算是非常高效率了，甚至超出了艾伦的预料，因为叶菲菲的状态出奇的好。

    因为这三个月，叶菲菲可以说完全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不上任何网络，不看任何评论，除了和家人、何昊海以及导演艾伦沟通外，叶菲菲基本不和任何人说话，整个人沉浸在演戏中。

    当拍摄场地转到法国的时候，陈砀和洛雨青曾经联系过叶菲菲想见叶菲菲一面，叶菲菲却让夏帆帮她拒绝了，并且转告给陈砀一句话。

    “从此天涯陌路人。”

    他的世界，危险也好，精彩也好，都再也和她没有关系，她只想当个演员而已，活在平凡普通的世界。

    叶菲菲这样的状态，让知情人心情复杂，哪怕是导演艾伦都数次询问叶菲菲要不要休息一下，可以不用那么急。

    但叶菲菲不想休息，一点都不想，她只想拍戏，忘记自己是叶菲菲，全身心的成为莉莉丝。

    只要一休息，甚至只要一闭眼，黑暗与鲜红就会袭来，噩梦从未断过。

    脑海里有两个声音在吵架，一个人在说，忘了吧，忘了吧，忘了就好了，另一个人却在愤怒的质问她，怎么可以忘记，怎么能忘记！

    吵得她不得安宁。

    叶菲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那脸色几近透明，化妆师也日益焦虑，每天都要给叶菲菲上浓厚的装才能掩盖那憔悴的神色。

    虽然叶菲菲不想休息，但是她的身体却已经到了极限，无法再负荷了，就在艾伦宣布杀青的那一刻，叶菲菲直挺挺的昏迷了过去。

    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赶紧送医院。

    然后叶菲菲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个女孩，喊着她姐姐，微笑着看着她说，：“姐姐，再见。”

    梦醒，泪流满面。

    “我……是不是有个妹妹？”

    这是叶菲菲醒来的第一句话，病房里的陈磊、夏帆和张君叶伟胜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然而这一句话之后，叶菲菲就不再开口说话，一句话都不说，像是哑巴了一样，整日整日的沉默，发呆，任由医生给她调养身体。

    苏依安来看了叶菲菲，确定叶菲菲的状况之后，也只说了一句话，“我不会解约，等你什么时候好了，什么时候开始拍《世界》。”

    叶菲菲没有回答苏依安，只是呆呆的看着窗外，似乎根本没听见一样。

    张君和叶伟胜把叶菲菲接回家里，每天陪在叶菲菲身边，虽然叶菲菲起色好了一些，但却仍然发呆不说话，他们请了好几个心理医生，也没有任何用，他们甚至尝试在叶菲菲耳边说起叶沫沫，但叶菲菲却完全充耳不闻。

    与世隔绝，她把自己和整个世界都隔绝了起来。

    何昊海在打完了季后赛之后花了半个月时间陪叶菲菲，但叶菲菲也不理会他，何昊海也不再多说话，只是默默地陪在叶菲菲身边，静静的陪她发呆。

    直到S赛快要开始前的两个星期，何昊海才回到战队，这次他们拿下季后赛的第一都是险胜，何昊海不得不承认，叶菲菲的事情影响了他的状态，他担忧着叶菲菲，心神不宁，甚至在比赛上出现失误。

    比赛结束后，何昊海给所有队员鞠躬道歉，是他的私人问题，影响了比赛结果和整个战队。

    杨严只是冷哼了一声就走了，罗明叹口气，拍了一下何昊海的肩膀。

    倒是战队其它人，他们给了何昊海一个拥抱。

    齐圣笑嘻嘻的说着：“啊，这就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嘛，理解理解！”

    何昊海感动的看着他的队友，他们这群人，职业生涯或许都已经开始倒计时了，这一次S赛，要是因为他的原因，再次和冠军擦肩而过，他难以面对这群奋战到如今的伙伴。

    “我还可以再陪你打一年。”洛行风语气淡然，但那话里的信任和理解让何昊海红了眼眶。

    “其实我也还想再打一年啊，这么早退役，还是不甘心呢，至少拿个二连冠啊！”曲祟推推眼镜微笑道。

    “我不管，反正你欠我一座奖杯，不兑现我就死赖着不走。”凌零冲何昊海瞪眼。

    “我……”何昊海真的不知道说什么感谢这帮陪着他一路走到今天的队友，太多的感动堵在胸口。

    “别你啊你的了，我们都是看着你和叶菲菲一路走到今天，你们也不容易啊，”齐圣叹口气，难得神色正经道：“昊海，你们要幸福。”

    “我们会的。”何昊海点点头，说的无比肯定。

    他们是战友，更是兄弟，何昊海有多爱叶菲菲，他们都看在眼里，奖杯很重要，但是兄弟的幸福，也同样重要。

    “我们没什么，你去给老杨说说吧，他还生气着呢！”曲祟叹口气道。

    何昊海点点头，然后进了教练办公室，一进去就闻到满房间的烟味儿，整个房间烟雾缭绕。

    “杨哥，罗哥。”

    杨严根本看都没看何昊海一眼，罗明冲何昊海苦笑一下。

    办公室里一片窒息的安静，何昊海不知道该说什么，杨严对他的栽培和帮助，他再清楚不过，但是叶菲菲是他无法放弃的，梦想和叶菲菲一样重要，两者没有比较的价值。

    “昊海，叶菲菲现在怎么样了？”还是罗明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从事发到现在，叶菲菲拒绝了所有的媒体采访，只有狗仔偶尔拍到了一些她的照片，整个人看上去形销骨立，叶菲菲的团队只对外宣传叶菲菲身体不适，还在休整当中，暂时不接受任何访问，叶菲菲的粉丝很担心，但是除了在微博上留言鼓励，给叶菲菲寄东西也没有其它办法，有些私生饭想找机会接近叶菲菲，但是苏依安聘请了专业保镖对叶菲菲进行严密保护。

    目前为止，公众也不知道叶菲菲失忆的事情，所以罗明也并不清楚叶菲菲到底怎样了。

    “她现在不肯说话，也记不起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何昊海面容苦涩，这段时间他也瘦了不少，一边忧心叶菲菲的事情，一边忙着紧张的比赛，何昊海压力也很大。

    说起这个话题，办公室里一阵沉默。

    对于叶菲菲的情况，他们身为旁观者，只能说一句节哀，但他们毕竟和叶菲菲不熟，做不到那么忧心忡忡。

    “好吧，再给你两天时间，然后归队，准备出发去欧洲。”罗明挥挥手，示意何昊海出去，不用再说了。

    何昊海犹豫的看了一眼杨严，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闷头离开了。

    待何昊海离开后，罗明伸手拍了杨严一下，“喂。”

    “喂什么喂！”杨严暴躁的吼着，瞪了罗明一眼。

    “杨严，不是每个人都是你。”罗明叹口气道。

    “什么意思！”杨严语气不爽。

    “昊海确实在很多方面和你相似，对游戏的见解，他的游戏天赋，决策力，还有对胜利的执着，这些是你看好他，培养他的原因，”罗明一脸严肃的看着杨严，“但他毕竟不是你，和你不一样，他不是你的儿子，也不是你的替身，更不是你完成自己梦想的道具。”

    “我没那么想！”杨严烦躁的熄灭了烟反驳着。

    “是么？”

    “……”

    罗明深呼吸一口气道：“杨严，你把自己的全部人生贡献给了竞技游戏，你不在乎有没有家人，甚至不在乎有没有朋友。”

    “你是孤狼，是KING，你需要的只是王位和征服，去不断的挑战，比赛使你亢奋，那是你活着的意义。”

    “……”

    “但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至少昊海不是，他从来都不想当孤狼，都这么久了，你还看不出来么，D&R和当年的N1完全不一样！”

    “他想要的人生，不止有游戏和胜利，还有叶菲菲，你不能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他，他不欠你什么，你摆出这样的姿态让他愧疚，有意义么？只会给他压力！”罗明越说越急，已经不再给杨严留面子。

    杨严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头，脸色难看。

    他没反驳罗明的话，因为罗明说的是对的。

    一直以来，他走不出N1的阴影，走不出过去的辉煌，他想再造一个N1。

    重生，毁灭，不得不说这个队名真的应验了。

    他以为D&R是N1的重生，但却是真正让他的奢望毁灭。

    他以为，何昊海可以像他一样，为了游戏不顾一切，不在乎一切，但不是的，所以失望，所以不满。

    不是何昊海错了，不是现在的D&R不好，只是和他想要的不一样。

    杨严面容苦涩，罗明这番话，一瞬间让他变得苍老，这样看上去，他已经真的不年轻了，再也不是当年那个King了，他早就退出了舞台，只是他自己还不肯承认。

    “我不甘心。”杨严声音干涩，他颓然坐下，弓着背用双手撑着头。

    “我知道，我知道。”罗明也露出一个苦笑，他拍拍杨严的肩膀，长叹道：“但这就是现实啊，队长。”

    杨严被罗明这个称呼弄的浑身一阵，自从当年N1解散后，罗明再也没有这么唤过他。

    游戏竞技就是这么残酷，年轻，手速，反应力要求高，当他们逐渐老去，必然会被淘汰，这些，不早在踏入这个圈子的时候就看清的事，只是，不甘心，仍然爱着这个行业，想要比赛，怀念渴望那种感觉。

    “呵，老了。”杨严闭上眼，长叹了一声。

    ……

    ……

    何昊海再见到叶菲菲的时候，叶菲菲还是那副样子，不理人，不说话，好像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一样，整日整日的发呆，她仍然会做噩梦，半夜惊醒，然后整夜不睡，直到整个人无比疲惫，才沉沉睡去。

    何昊海陪了叶菲菲两天，临走之前，他从背后搂住坐在飘窗上发呆的叶菲菲，轻声道：“我要去欧洲打S赛了，可能一个月后才回来。”

    叶菲菲的眼珠微微动了一下，但在叶菲菲背后的何昊海没有看见。

    “还记得我说，要把S赛的冠军奖杯给你么？”

    “……”

    “等我一个月，等我把奖杯带回来给你。”

    “……”

    怀里如木偶一般没有生气的叶菲菲让何昊海的心脏一阵绞痛，曾经他无比渴望叶菲菲能够每天待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甚至做过噩梦，让叶菲菲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这样他就再也不怕失去她了。

    直到此刻，何昊海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多荒谬。

    他爱的那个叶菲菲，充满了温暖和活力，再多的困难和曲折，她都会努力去面对，而不是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何昊海的眼睛微红，声音有些哽咽。

    “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晚上我来找你，她把我拉到房间单独说话？”

    “……”

    “她说，我和她是一样的，我们都是被你的光和热吸引。”

    “……”

    “菲菲，她不想看见你这样，我也不想。”

    “……”

    “她让我发誓，会把你从黑暗中拉出来。”

    “……”

    “我承诺，我会做到的。”

    “……”

    “菲菲，曾经是你把我从黑暗中拉了出来，这一次，换我，无论如何，我不会放弃的，你知道我有多偏执。”

    从头到尾，叶菲菲都没有回应何昊海，仍然呆呆的看着窗外。

    何昊海低头亲吻叶菲菲的额头，闭眼松开了叶菲菲，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他怕多看一眼，他就再也无法离开。

    他不会放弃叶菲菲，但他也要对战队，对队友负责，这是属于男人的责任。

    叶菲菲对于何昊海的离开无知无觉，好像何昊海的话都是对空气说的一般，张君看见这个情况，除了悄悄抹眼泪，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但是在何昊海离开的第三天，眼看到了中午，叶菲菲都还没从房间里出来，张君进叶菲菲的房间，才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只留下一张便签。

    爸、妈：

    这段时间让你们担心了，我没事儿。

    我想离开一阵，一个人静静，不用找我，我没事，过段时间我会回来。

    不孝女儿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