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你想杀谁

    “你带着匕首？”

    他眯起眸子，眼色愈来愈深。语气也冷若冰霜。

    尚薇咬住下唇，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你这倒底是想杀我，还是……你想杀你自己？”他并未看她，依然只是冷冷的看着手中的匕首，冷冷的问着。

    然而她的不做声却只是让他的怒气愈发鲜明。

    “回答我！”陡然他一反手拽住了她的胳膊，粗鲁的将她的身子按在了冰冷坚硬的石壁上，逼问着她。

    “我……”尚薇惊慌失措，却只是不停的掉着眼泪。

    其实是的，她带着匕首本是想要杀他，但她却也清晰的知道自己纵然能让他卸下防备，也未必是他的对手，所以她也想过，若是不能杀了他，那么她便杀了自己。

    她的眼泪让他的语气更加的沉，“你……就这么不愿试着接受我？”

    他的神情吓坏了尚薇。

    她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男人生气的时候，会是这么的恐怖。好像他浑身上下散发着森冷的气息，就足以将她冰冻。

    她突然害怕，害怕他会反悔，不再进行这个交易。

    身子剧烈的发颤，她无措的摇头，“不……不是这样的……”

    墨清只是深深的看着她，一时间在眼底翻涌过无数强烈的情绪，但最终化为沉寂。

    他承认，自己其实真的从未得到，甚至哪怕连机会都不曾有过。

    五指曲起，他握紧了手中微冷的短匕。

    “我曾经试着告你所有的真相，只是为了不让你有朝一日从别人口中听得而愈发恨我……而我在这里徘徊，也是以为，或者我们会有可能。”

    他语似低喃，唇边却勾起自嘲的笑，“不过大概，也是我太天真了。”

    他抬眼望向了她，看着她被自己撕碎了衣衫，长发湿漉漉的顺在耳畔，有点狼狈却又楚楚可怜。

    陡然间所有的怒气都因她不停掉落的眼泪而化为了灰烬。

    “别哭了。”他伸手擦去她面上的泪痕。

    “我不会再伤害你，”另一只手跟着轻轻抬起，抚了抚她耳畔湿潮的发，“你也不要再试着伤害你自己。”

    尚薇只是不停的掉眼泪，情绪复杂的看着他。

    而后他微微倾身，炽热的双唇再度吻上她的，只是这一次，那么温柔而缱绻，再没有丝毫的强迫。

    她无法挣脱，却也因为他方才那几句恍若自语的话愈发的难过。

    他……也是这么的爱着自己，甚至连被伤都义无反顾。

    只是怎么办，她究竟要如何面对他才好……片刻，他松开了她。

    尚薇怔怔的看着他脱下外衣罩在了自己身上，然后执起手中的匕首，当着她的面，生生的在左前臂上划过了一道口子。

    “你……”眼看着殷红的鲜血涌出，滴落下来，腥红刺眼。她惊慌不已。但他却只是淡淡一笑，血色微淡的侧脸竟让他看起来愈发妖魅，如若雪狐。

    他执过了她的手，然后将那把染着自己鲜血的短匕放入到她的手心，再曲指让她握住。

    “我轻薄了你，而你也伤了我。我们，算是扯平了。”

    血珠一颗颗的滴落下来，腥红的有些刺眼。

    尚薇说不出话来，只觉得整个人都好像在被烈火灼烧着，疼得无法动弹。

    “听话，别再伤害你自己。”

    他复又淡淡一笑，而后便起身，捂着受伤的手臂，略略自嘲的摇了摇头，然后便再没回头，径直的走出了山洞，入了那倾天的大雨中去。

    尚薇丢下了手中的匕首，终于泣不成声。

    彼时，宫中。

    突然袭来的大雨有些猝不及防，而让云倾更担忧的是迟迟都没有消息的尚薇。

    叶尧送尚俊回宫休息之后便在龙泽宫和她见了面，其实二人心中都了然，尚薇绝不仅仅只是散心这么简单，真的有可能像墨澜说，已落入了齐国人手中。

    尤其那齐国的丞相心狠手辣，这么多年来权倾朝野，势力庞大也掌握生杀大权，更是绝对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云倾站在殿前，看着漫天飘飞的雨丝，细长的柳眉始终没有解开。

    忽然间，她却想起了一个人。

    “右相大人，”她回身，问了身后的人，“不知可否与我说说，那莲美人的事？”

    “莲美人？”叶尧有些讶异，自从那日入了刑部大牢接受调查以来，似乎也再鲜少有人提及了她。

    “是，”云倾略略颔首，明眸透出了一些思索，“我想，她应当不只是齐国细作这么简单，若是与那丞相有什么渊源……”

    “姑娘是觉得，这莲美人或者了解齐国丞相的弱点？”

    “其实也算不上是弱点，只是至少也总了解些什么，”她想起自己印象中的那个温和无争，清秀寡淡的女子，心中便笃定了些。

    “更何况我总相信，纵然她是个细作，但也绝非是真的想要陷璃国于不利……倘说她只是被这身份所累，我恐怕还更肯定些。”

    叶尧了解云倾的意思，其实这段时间一直在调查这莲美人，渐渐的他也好像相信了她的整个人整颗心，早已归顺与此的事实。

    “姑娘说的有理，毕竟这么多年，若真是想要对我璃国动手，定然也不会拖得时至今日，反将自己陷入其中。”

    “嗯，”云倾微微拢了拢细长的柳眉，“其实她的性子，确不像是和这齐国丞相的计划有什么关联。”

    “是，的确如此。”叶尧点头，“晚些时候若是姑娘想要见她，下官会吩咐刑部提审……”只是他们二人的话还未说完，便见一个人影冒着雨匆匆过来。

    定睛一看，来的正是瑾岚殿的灼华，显然走的急，纵然打着伞，但身上的白色宫裙也被雨水打湿了。

    “右相大人，云倾姑娘……”

    看着灼华着急的样子，云倾心中一颤，急问，“怎么，王爷不好么？”

    灼华摇了摇头，“不……王爷他，王爷他不见了。”

    夜色渐深。雨也愈见疯狂。

    璃音楼。

    墨清靠在窗前，一双勾人的凤眸无喜无怒的看着窗外飞坠的雨幕。雪白中衣映纯白长发，唯衣衫上沾染血痕，星星点点。

    浅瑜无声无息的跪坐在他的身边，在替他处理着手臂的伤口。

    她低着头不说话，他也不出声。整个空间安静的只剩下雨丝跌落窗台，发出的声响。

    那道长长的伤口染过雨丝，虽不再流血却微微有些发白。

    浅瑜知道必须要清除伤口周围坏死的肤肉，再撒上创药才会有多痛，她也尽量小心翼翼。

    可他不愿服用曼陀罗止痛，也在自己用小刀替他清理伤口的时候一声不吭，甚至连分毫的情绪波动都没有，像是全然的感觉不到痛。

    她微微握紧了手中创药的瓶子。

    大概今日大哥这般的举动，虽本意是尚薇，但他牵涉其中大概也让那个公主误解了他，所以他才……看来像是彻底的死了心。

    可他的心死了，那个公主或者了无感觉，可她却知道，自己的心……大概也会跟着就死去了。

    倾倒白色药瓶，撒落创药敷盖伤口，再用绷带细细的包扎。

    他分明一声不吭，却只是看着，她就仿佛觉得是自己在痛似的，那么剜骨，那么强烈。完成这一切后浅瑜都觉得自己几乎要脱了力，然而抬头却只是看到了他静默无声的侧脸，苍白而沉静。

    刹那间她的心跌落深渊，无边无际，再无救赎。而她也清晰的知道，自己或者……已经彻底的失去他了。

    可她竟在瞬间不知该要如何悲伤，又究竟要不要悲伤。

    放下药瓶，她微微咬了下唇，有些艰难的开口低唤他，“丞相……”

    他不语，只是如若一尊雕塑般静默的望着窗外。

    “大哥他……从来都是这样，”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然而突然间只是发现自己解释什么都是枉然，声音便愈发低了下来，“对不起。”

    她无力阻止这一切，就像她从未曾真正摆脱过爹和大哥的掌控。

    纵然那永远带着一张温柔的面具出现在她面前，以一个“好哥哥”自居的大哥，其实也更多只是把她当成工具。沉默。

    就在浅瑜以为他不会再和自己说话的时候，他的嗓音却忽然飘来，听不到一丝情绪的波动，“你，又为何向我道歉？”

    “丞相……”

    心一颤，她抬眼，却见他忽的动了身转向自己，一双狭长微翘的凤眸望着她，薄唇线条微紧，“其实纵然你知道，你又可会阻止？”

    浅瑜怔愣，就连她也不确定这个答案。而他已慢慢的俯身过来，靠近了她。那幽深的眸子里浮现了些许危险却诱惑的光亮。

    长发轻扫，顺着肩头落下，遮盖住阴暗的淡光，也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血腥味，他勾着唇，眼底却不见分毫的笑意，“不过无论这是谁的意思，我都如他们所愿。”

    一瞬间她惊愕于他的话，却在他的唇突然落下时，来不及反应。

    绷带从手中落下，跌在地面。

    口中盘踞的是他灼热的气息，还有那似有若无，熟悉却又陌生的淡淡酒气，唇齿间似乎是暖的，却不知又为什么有些许的凉意。只是她也是那么清楚的知道，自己无非只是接受他发泄的情绪罢了。

    他从来都没有爱过自己，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怜爱。

    他的整颗心里，早已在自己出现之前，就装满了另外的一个人。她闭上眼，还是抬起双臂抱住了他的脖子，全心全意的去感受他。

    其实这个事实她早就知道，或者也清晰到早没有那么伤人了。而她也早就明白，只要他好，她就会好的。无论怎样。

    窗外，雨下的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