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1 那个孩子

    安韶华没预备遇到他，有些意外。

    无为道人却似再次恭候多时了，见到安韶华，笑着“灼华公，贫道这厢有礼了。”

    “见过真人。”

    “公，你有一卦。”

    安韶华心下不信，却也不准备开罪于他。“还请真人明言。”着，就要解钱袋。

    “不必。”无为道人制止了他掏钱的举动，笑着“你不信，不打紧。我就几句。”

    安韶华正惊讶于无为道人察言观色如此之精准，下一瞬间就被无为道人出口的话所惊呆了“你是有大造化的，水山真人给你重活一世的机会，是让你懂得取舍。做你该做的事。”言毕，转身看了一眼窗外，微微颔首，一眨眼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安韶华呆若木鸡，好半晌才缓过神来，再去找，还哪里找得到人？

    恍恍惚惚出了永安塔，猛然想起，水山真人，水山真人，永安京外的春秋观供奉的就是水山真人！

    是夜，安韶华辗转反复，难以入眠。他以为梦中神明的提点，难道竟是前世的记忆？也就是，月娥当真那般狠毒，安家当真有此一难。这一切，是从是么时候开始的？

    郑氏一族贪心不足，伺机而动。三皇一党狼野心，黄雀在后。顾家只怕早已成了皇上的心头刺，如果皇上早就预备队顾家动手，那么……

    越想越心惊。他披衣起身，走出外屋，欢喜值夜马上就跟上来了。安韶华挥手让他多眯一会儿，欢喜却执意跟着，安韶华也就由他去了。

    站了不知道多久，外面下起雨来。本就夜凉，湿冷的空气更是从四面八方渗入肌理，这种天气，顾銛怕是又要受苦。

    顾銛，景和。

    前世的遭遇刻骨铭心。安韶华向还我读书处拔足狂奔。

    顾銛这次外出回来，带着顾锋不，还多了个孩。虽还我读书处伺候的人少——只有冯嬷嬷一个，但孩的哭声还是惊动了别人。第二日月娥就谴了人来问，被顾锋三言两语打发了。但人手少，自然是手忙脚乱。好在二皇府送来了几个侍人，明着照顾顾锋，实则照顾孩。

    孩还未取名，顾銛就自顾自地叫他“豆芽”。前日里二皇匆匆来过一趟，听顾銛这样，未置一词，算是默认了。顾锋如今守着两个孩，心里空着的那一块渐渐补了回来，笑模样也多了起来。

    心情好了，身也显得爽利。二皇府各色补品赏赐流水似的送来，顾銛都欢天喜地地收了，转头就给炖上。这一炖就把顾锋补坏了，日前还留了鼻血，顾銛连夜把袁郎中从沐王府请了来，袁郎中看着那一溜炉上炖着的各色补汤，哭笑不得。训了顾銛几句，留下一套补身的法，捻着胡摇头晃脑地了一通，施施然走了。

    春日里的天气，怎样都不准。昨日还是艳阳高照暖风和煦，半夜里就开始淅淅沥沥地下雨，滴滴答答大半夜。孩，顾锋身又不好，顾銛自然要多劳动一些。

    但顾銛没睡好，两只眼下的乌青遮都遮不住。手疼，腿也疼，哪儿都不舒坦。

    半夜安韶华过来，精神病一样炯炯地盯着他，看得顾銛汗毛倒立。偏安韶华一言不发，给顾銛上了一回祛湿的药酒，又让人给顾锋煲上了补身的烫，转身又离开了。顾銛只当他是撒呓挣。

    一早，欢喜亲自端了早饭过来，好大一盒。没办法，还我读书处人多，饭量还都不。但这日很怪，安韶华昨夜冒雨前来，可是早上却没见他过来一同吃饭。顾銛就不免多问了一句，怎么了。

    谁知欢喜听闻此话，竟支支吾吾起来，但他终是机灵的，马上爷吩咐他每天给还我读书处送早饭，今早还没见过爷呢。顾銛向来是不懂察言观色的，身上又不舒坦，听到他的回答，点了点头就让他走了。顾锋却皱了皱眉，斜觑了欢喜一眼，欢喜瑟缩了一下，行了礼一溜烟就跑了。

    顾銛晚上没睡好，此时左右无事，坐着坐着就有些打瞌睡。

    安韶华进来时，正看到顾锋趴在床里面，手上拿着一本书，却没有在看。顾銛坐在床边，脑袋顶着床柱，摇摇晃晃快要睡着。顾锋憋着笑等着他倒。看到安韶华进来，顾锋朝他比划让他别话。

    蹑手蹑脚走进来，坐在顾銛身边，安韶华笑着轻轻点了一下顾銛的额头，顾銛一倒，吓了一跳猛的惊醒，双手无意识地一抓，发出一声轻呼。惹得安韶华跟顾锋大笑。

    三人正笑闹着，二皇的暗卫来了。

    安韶华跟顾銛一起出来，雨已经停了，微风泛着湿冷，空气中有很好闻的味道，顾銛刚才坐的久了有些腿麻，走了几步更是针扎一般的疼。刚放慢了脚步，安韶华就自侧后托住他双肘，让顾銛把重心靠在自己身上。

    “上次张太医来，我向他讨了一个药酒的方，到今日泡了整一个月，可以用了。”

    顾銛看向他，正欲道谢，却发现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十分浓烈，顾銛一愣。

    “表哥。”

    安韶华整个人都僵住了，顾銛见状微微牵动了一下唇角，便要甩开安韶华独自离开。安韶华却用上了些许力气，抓住顾銛不让他走。

    “表哥，我正要去寻表哥，不想却打扰了表哥与顾公。”月娥的恭敬，声音却带着颤巍巍的寒意。

    安韶华猛的回头，正看到月娥眼眸里未及收起的恨意。

    想到前世月娥的狠毒，安韶华心里一阵恶寒。觉察出安韶华不对劲，顾銛握了握他的手“唯清，唯清？”

    “表……”

    “你回去吧。”安韶华不等月娥完，“你先回去吧。”语毕，他扶着顾銛就向如松堂走去。

    顾銛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却也没有多言。心想这两人前些日还好的蜜里调油呢，怎么一成亲一下就变成这样了呢？安韶华果然不是个可托付终身之人。觉得月娥可怜，顾銛回头看了月娥一眼，月娥满眼毫不掩饰的憎恶让顾銛愣了一下。

    “守心，别理她。”

    “啊？”顾銛有心，我理不理她有什么关系？她又不是我的什么人。

    “离她远些，你……不懂那些内宅阴私，我识人不明。今后……”

    顾銛听到这里，回想起前不久春桃产的事情，瞬间脑补了一出大戏。“知道了。你……别太难过。”

    话音刚落，两人正走进如松堂。安韶华一把推上门，把顾銛紧紧抱在怀里。

    “守心，守心。”怎么能不难过。且不景和是自己的嫡长，更不提自己对月娥的情深错付，就单眼前这人，想到前世两人终成陌路，顾銛还放了安家一条血脉，这般心胸，这番作为，再想到前世种种，怎能不难过？安韶华只觉心痛难当，呼吸不畅。

    “……”

    “守心”安韶华只觉得心里难过，却一句话都不出来。好多情绪堵在心口，酸胀，却只能抱紧顾銛。前世在流放时逐渐变得麻木的心，此刻正滚烫赤诚，怎能不动容？

    “……”

    “守心。”

    “……”顾銛忽然发现脖凉凉的，猛然领悟到，安韶华竟然哭了。他怎么哭了？顾銛没多少哄人的经验，后来想了想，便回抱了他。轻轻抚着他的背。

    “守心。我……”

    “……”顾銛不出安慰的话，也不知道他这么难过是为了什么，想来想去大约是因为那个孩。想到这里顾銛心里有些不好受。

    顾銛自嘲，安韶华不在乎孩，他生气。安韶华为了那个孩这么难过，他还是不舒服。自己也觉得自己矫情了。于是学着前世电视里看到的样，伸手去摸摸安韶华的头，再拍拍他的背，“没关系，都会好的。会好的。我陪着……”到这里暗自呸了一句，那些演员这种台词自己不痛苦吗？“我陪着你呢。”

    天气算不得好，屋里的气氛却正好。

    安韶华体谅顾銛身不爽利，并没有放任自己的情绪，堪堪止住哭就一把抱起顾銛放到平时看书用的榻上，取了药酒给他细细按揉。

    顾銛看他确实难过，却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逗他话，他也恹恹的，只是默默地为顾銛上药酒。顾銛身上旧伤多，平时看不出来，安韶华却是每一处记得真真的。前世他给顾銛按摩了将近二十年，如今不用顾銛提醒早已轻车熟路。

    先给顾銛的手上上了药酒，然后给右腿上的伤上药。

    安韶华知道，顾銛并不是爱没话找话的人。此时有一搭没一搭地些有的没的，是顾銛特有的笨拙的善意，安韶华领情，收敛了情绪，也跟着聊了起来。聊着聊着，原先那些郁结在心，难以纾解的悲伤情绪，渐渐平复了。

    着着，聊到豆芽。顾銛觉得，顾锋这次受伤，皇上虽没有派御医来，可这个孩照样不好往下瞒，但要倾众人之力也不是瞒不下。现在的问题是，如果瞒，将来这两个孩要不要昭告天下？如果不瞒，那豆苗要怎么办？总不能豆芽是皇长孙，那豆苗又算什么？如果要告诉皇上，这可就是实打实的欺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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