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守护

    黎叶知道月西凡是担心他实力不足，白白送命，故而并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站起身来。

    月羽泪这位堂兄不愧是月家数一数二的天才人物，对于元力的控制堪称巅峰造极。虽然散发出滔天的气势与威压，但却只针对黎叶一人，于外界没有半点影响。甚至月羽泪就在黎叶旁边，却没有丝毫感觉。

    她看着对峙的两人，心中的情绪一时间复杂到难以言说。不过对黎叶的实力她有着清晰的认知，并没有过多担忧。

    月西凡并没有客气的意思，直接率先动手，随着他袖袍轻挥，一轮清冷的银色弯月朦朦胧胧向黎叶飘去，带着洒落的星雨，不染半分烟火气息。

    如雾的月华如水银一般寂静无声地蔓延开来，整个场面美得让人窒息，仿佛稍微发出点声音便是一种亵渎。然而每一点星雨间都蕴藏着无尽恐怖的力量，可以轻易洞穿普通神元强者的身体。

    黎叶左手向下一划，一道隐约不可见的空间裂缝便悄然出现，将所有的月华都吸引过去，度给遥远莫测的深层空间。由于裂缝极其细小，所以看上去黎叶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什么动作都没有，这轮弯月便逐渐黯淡起来。

    “咦？”饶是月西凡见多识广，此刻也有些把握不住黎叶的手段，不由微感诧异。随即他右手轻点，一轮淡金色的圆月浮现而出，与银色弯月相映成趣，彼此构成了某种呼应，月华之力瞬间大增，清冷缥缈的神光似乎要覆盖每一寸空间。

    黎叶身前的空间裂缝顿时禁受不起如此强烈的冲击，无声无息地湮灭成碎片，但残余的点点银光仿若星雨，无声地化开了六成的月华神光。

    与此同时，黎叶也不再留手，右手神剑一斩，璀璨的青光便蔓延开来，留下清浅的残痕，正是回风剑第三式，神秘莫测而强大非凡。

    月华与青光迎面相撞，顿时爆发出惊人的波动，一股恐怖的气浪伴着浩浩神光四散蔓延，似乎要将周围的一切都破灭成虚无。若非黎叶和月西凡及时出手拦住能量的逸散，月影门总部就要遭殃了。

    待得风波消散，一金一银两轮明月便仿若水中倒影一般，开始缓缓消散，而黎叶挥出的青光也逐渐黯淡，最终隐没不见。

    看着这个平分秋色的结果，月西凡眉间讶异更浓，显然没料到黎叶竟然如此之强。刚才的对决看似平淡无奇，其实却蕴藏了无数凶险，每一丝月华之力都足够抹杀神元一二段的高手。而两轮不同形态的明月更是暗暗结成双月阵，虽然他只动用了五成威能，但即便神元六七段的武师都会十分头痛，却被黎叶轻轻松松接了下来。

    “秋兄果然名不虚传，你还没有动用魂力，便有如此惊人的修为，若是度过神元劫，那便真是一飞冲天了。”月西凡不再动手，真诚地感慨道。

    黎叶不禁汗颜，面对两轮明月的压迫，他已经施展了最强的武技，如果月西凡再坚持战斗的话，他就只好动用散魂印和幻域世界了，不过涉及到魂海的战斗委实太过凶险，不到万不得已，黎叶并不愿这么做。

    “过奖了。”黎叶收回神剑，礼貌地回应道。

    月西凡摇摇头示意他不必过谦，随即神色转为凝重，缓缓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实话实说了。”他担忧地看了一眼月羽泪，随即叹道：“你应该听泪儿提过我们与洪家的恩怨，在她小时候，家主便与南边的沈家谈判建立了联盟关系，想要一起对付洪家。谁料半年前，沈家突然反水给了我们致命一击，将家主重创，至今生死不知……”

    黎叶心中一震，终于明白了月羽泪为何如此担忧焦虑。疼爱她的父亲遭人背叛，始终下落不明，她却将所有的悲伤惶恐压在心底，不肯让大家为她担心，只是独自默默承受。

    “随后我们又得到消息，洪家的人即将秘密前往九夜大陆，欲要将三叔和泪儿等人斩尽杀绝。于是二叔暂时主持家族大局，派遣包括我在内的二十名神道武师到这边来接泪儿回去，因为更高一级的化圣强者不能随便出动，否则容易被其他家族的人盯上。但即便如此，我们还是遭遇了伏击，只有我一人勉力逃出……”

    月西凡显然内心颇不平静，攥紧拳头沉声说道。

    黎叶不禁轻轻一叹，看着月羽泪黯然忧郁的眼眸，一时间不知从何安慰，最终只能坚定地说道：“我相信你父亲不会有事的。”

    月羽泪勉强一笑，轻声道：“你不用担心我。”

    月西凡眉宇间也蕴满了沉重，又道：“按照你刚才说的消息，现在我们无论是回归还是留下，都有无与伦比的凶险。”

    黎叶点点头道：“洪家的人看来早已算好这个局面。但我个人觉得，你们还是留下更安全一些，在九夜大陆大家实力都被压制到神元境，你已经算是相对无敌的存在了，只要设好阵法，并不会有太多危险。只是……”

    他看了看月羽泪，显得有些犹豫。虽然从现实来说，月羽泪等人即便回归月家，也左右不了大局，但让她无视远方父亲的死活，在九夜懵懵懂懂地等待，也实在太过残忍了。

    黎叶未尽之语月西凡两人自然明白，一时间不禁沉默下来。

    良久，月羽泪才有些疲倦地开口道：“堂兄，我们便暂且留下吧。”月西凡不由一惊，担忧道：“泪儿，你……”

    月羽泪平静地看着面前的石桌，轻声道：“我回去也帮不上什么忙，还反倒需要家族保护。若是留在九夜，我们还可以拖住洪家的强者，让那边少些负担。毕竟他们如果迟迟不能完成任务，肯定会要求增援，说不定还能引来化圣境的高手。”

    “可是大伯……”月西凡担忧不减。

    月羽泪有些凄婉地笑笑，低声道：“便是我回到家族，那些事情就能改变了吗？”

    她似乎再也压抑不住，晶莹的泪水缓缓涌出，划过精致的脸庞，坠落在地面上，破碎无声。

    黎叶看着无声流泪的少女，心中的某根弦仿佛被深深触动了，涌起一股无比酸涩和怜惜的情绪。她明明出身高贵，是一族公主，却自幼经历了太多逆境与苦难，没有欢声笑语的童年，只有独身一人的落寞，没有母亲的疼爱，只有无言的凄凉，没有合家团聚的快乐，只有对另一片大陆的思念与凝望。

    然而她依旧娴静如水，温柔如月，所有的不顺与忧伤都深埋在心中的幽泉，不愿影响到身旁的亲友。她总是这样，独自一人默默悲伤，但这样的女孩，本来是应该有很多人疼爱和呵护的啊。

    黎叶心中思绪万千，第一次发现言语的无力与苍白，所以他只是默默地握住月羽泪的双手，想要温暖她内心的深寒。

    月羽泪轻抿着唇，仿佛感受到了某种令她安心的力量，那险些淹没了她的绝望与悲伤，似乎也渐渐淡却，融化在少年坚定而温和的眼眸中。

    “会没事的，都会过去的……”黎叶静静地看着她，轻轻拭去了她脸上的泪珠，缓慢而坚定有力地说道。

    面前少女的柔弱无助是那样让人疼惜，也让黎叶不自禁升腾起一种想要永远守护她的感觉。只是，他实在不是一个擅长言语的浮夸之人，所以在这个时刻，他更宁愿为她做一些实际的事情。

    “你放心，来到九夜的洪家之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黎叶注视着月羽泪的双眸，平淡的话语中透出浓浓的杀意与深寒。

    ……

    对黎叶来说，这一夜显得格外漫长，月西凡不知何时悄然离去，只剩下月羽泪轻轻靠着他的肩头，怔怔地望着满天纷飞的落雪，说着那些他早已明晓的往事。

    好在她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似乎想通了很多事情，见黎叶还在担忧，便告诉了他一个重要消息：“你还是去寒夜宗看看吧，听说叶寒溪早已神宇九段，就要度神元劫了。”

    黎叶微微一惊，难免有些担忧。神元劫可是修炼路上一道天堑，不知有多少英雄豪杰枉死其中，甚至不乏许多惊才绝艳之辈。像叶寒溪这样的天才，神元劫的威能一定极为恐怖。

    “接下来我会继续闭关，争取早日突破到神宇九段，有堂兄坐镇，你不用太过担忧。”月羽泪又说道。

    该说的话早已说过，黎叶也只能无声一叹，点点头道：“过段日子我会再来看你。”

    月羽泪淡淡一笑，终于轻声道：“黎叶，谢谢你。有你陪着我……真的很好……”

    说完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匆忙道别后就回到了自己院落。

    黎叶无奈摇头，不过倒也放下了几许担忧，随即运转空间之道径直来到了寒夜宗总部。

    宽敞明亮的书房里，东临轩正跟叶寒溪做着日常汇报。现在寒州大形势很平和，所以他很快便交代了一遍，从书房中匆匆离去，唯留叶寒溪看着木桌光滑的表面，不知在沉思些什么。

    突然，他似有所觉，猛地抬头看向前方的虚空，一位青衣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竟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师父！”叶寒溪看清对方的脸庞后，却不禁微微一呆，感觉太过突然。

    “要度神元劫，怎么也不给我通知一声？”黎叶很自然地在叶寒溪对面坐下，略有些责怪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