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期待或失落

    “路已走完，时间已经没有意义了。”黎叶平静地回答道。

    符赫不禁睁开眼睛，认真地看着面前的少年，对方的眼眸依旧清澈如水，倒映着他所看见的一切，甚至符赫都能从中看到自己的面庞。这样纯粹的眼神……恐怕要么是不谙世事的懵懂少年，要么就是经历了太多事情，早已看透看淡。

    但究竟是前者还是后者，符赫竟无法判断。只是隐约间感觉到这个符末能说出这样的话语来，定然不简单。

    “所以天符殿虽然是个好地方，但更多的却是留给了后辈年轻人，似我们这些人，最多走个三四次，就会最终明白走完终点后，再来多少次都没有意义了，你现在就能明悟，很厉害。”符赫浑然没察觉自己的语气竟像是在跟同辈人说话一般，完全没有摆高姿态来指点江山的意思。

    黎叶对此也毫无所觉，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并没有再接话。

    “再等三天，我们就走吧。”符赫又闭上了双眸，示意黎叶可以在一旁打坐。

    黎叶稍稍整理了一下这次天符殿的收获，三日时间便很快流逝了，只见天符殿后面的虚空一阵扭曲，两道身影便七荤八素地被弹了出来，踉踉跄跄地下了台阶后还一副反应不过来的模样。

    “这就一个月了？！”符宕满脸茫然地看着黎叶和符赫。

    符光则依旧是神游太虚的呆滞表情，眼神里恍恍惚惚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走吧。”符赫清清冷冷地说了一句，压根没有多做解释的意思，便洞开了一道门户，带着三人走了进去。

    再度回到外界，黎叶莫名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甚至都没注意到自己走去了哪里，等他回过神时，却不知不觉地来到了符倾的居所。

    不过……好像符澜澜也在？

    “老师，这是我新学会的二级火符——天火符。”

    “嗯，以你天资，花费一个月时间领悟一道二级火符也不奇怪。”

    “不，老师，我发现天火符的效果完全可以由三个三级火符达成。”

    “哦？”符倾的声音这才透出了点讶色。

    “您看，最基本的核心是地火符，然后再加上束火符……”

    “束火符不是用来压制火系符文的吗？”

    “理论上是这样，但其实还可以有别的用法啊，您再看，地火符的火势已经被稍稍压制了，但这个时候再加上爆火符，将束火符削弱少许，就会……”

    “轰！”

    听到院内的爆响，黎叶也不禁略有些惊讶，透过大门缝隙看到了一束冲天而起的蓝色火光，那是极度压缩之后的地火升华出的天火。 没想到相隔一月，符澜澜进步这么大，居然自己鼓捣出来这样的成果……

    符倾的声音都泛起了些微波动：“你怎么想到用这三个三级符文来合成的？”

    符澜澜似是有些不好意思：“这个、这个其实是一个意外，前天清沅姐研究水符，她说一定的压制可以使符文蕴含更大的威力，就像是给一个人压力，有几率转化成动力一样，我就想到是否能用束火符来压制地火符，然后用爆火符作为诱因，让它达到几近于天火的程度……”

    “很精彩的想法，不过还是有些不稳定，容易提前爆炸，万一伤到你自己……”

    “老师你肯定有办法咯，可惜我不会风符，如果这个时候来个万风符将它迅速刮到敌方那里去，它爆炸得再快也伤不到我。所以老师啊，你就不要生气了嘛，你快把师弟叫回来，让他陪我练练我的新式符文嘛，再说风助火势，我和他好好搭配的话，一定会有不少厉害符文现世的！”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符末啊。”符倾似是哑然失笑。

    “老师啊，人家知道你最好了嘛，你肯定不忍心的啊，人家都这样求你了啦——”

    “行了别念了。”

    “老师你同意啦？是不是嘛。”

    符倾只是冷哼一声，不置可否的样子。

    “那我默认您同意啦？话说师弟也该从天符殿里出来了，我要去接他！这么天大的好消息，绝对得让他第一时间知道，不然枉费我一番苦心！”

    然后符澜澜风风火火的脚步声便冲了过来。

    黎叶无奈笑笑，看她为自己这么拼命，倒是多了几分感动，正要拉开门时，符澜澜已经先一步将手按在了大门上，就要一把推开。

    这个时候，符倾淡淡的话语却飘了过来：“符末那孩子确实不错，你要是喜欢他的话，我可以做主定下你二人的事情。”

    他说话的时候符澜澜正好推开大门，听到这句话却瞬间僵在了原地，直感觉中了火符一般，从头到脚都开始发烫，而当她看清门外的黎叶时，更是像做坏事被抓个正着的小孩一般，结结巴巴了半天，方才目瞪口呆地道：“符、符末，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黎叶也被符倾的话吓了一跳，看着一脸惊恐的符澜澜，脑子里也有些反应不过来，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好半天才欲盖弥彰地道：“我……其实我刚来。”

    符澜澜顿时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猛然往后跳了几步，羞愤欲死地道：“你你你……都听到了？”

    “咳，我还有点事，先走了……”黎叶只觉气氛越来越尴尬，好像怎么回答都不对，只能先走为上策了。

    等他消失良久，符澜澜还定定地站在门边，像是变成了泥塑木雕，完全石化在那里。 偏偏符倾还一脸不解，继续说道：“怎么了？我看符末对你也还算不错，你可是不愿意？”

    符澜澜瞬间从石化状态解冻，无力地哀叹了一声，伸手捂脸道：“老师求别说了……你让我以后怎么见师弟……”

    符倾的脸色严肃得跟研究学术问题一样，疑惑地道：“那就奇怪了，你要是不喜欢他，为何辛辛苦苦不分昼夜在灵符环苦修了一个月，就为了给他求情，你要是喜欢他，现在又为何是这个反应？”

    符澜澜彻底不顾尊师重道了，抓狂地跳脚道：“求别说啦！老师我跟你完全没法沟通！”

    说完她便像打了败仗似的，从大门狼狈不堪地落荒而逃。

    符倾的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喃喃自语道：“怎么回事，怎么都是这样的反应……为什么我全然不能理解，待我回去用灵符研究测算一下，真搞不懂这些年轻人……”

    ……

    “真搞不懂我老师，平常多正经的人，偏在关键时刻为老不尊，害我都不敢见符末了……”符澜澜正撅着嘴郁闷地朝符清沅大吐苦水。

    符清沅本在安安静静刻画一道水符，听她竹筒倒豆子地全说了一遍后，莫名地有些心烦意乱，画到一半的水符咔嚓一声骤然崩裂，最终洒下点点蓝光，自此消散不见。

    符清沅不禁微微一怔，自己这是怎么了？但当她转头看向小嘴撅起老高的符澜澜时，神色却又恢复了平静，只淡淡一笑道：“我觉得符倾长老也没说错什么。”

    符澜澜顿时瞪大了眼睛：“啥？清沅姐，你居然替他说话？！”

    符清沅平静地道：“澜澜，你今年也二十一了，按族里的规定，像我们这样的皇族成员早该在三年前成婚了，如果遇到合适的人，确实不该错过。除非……你喜欢的其实是符冲？”

    符澜澜顿时受了莫大的刺激，一蹦老高：“符冲？！那简直是猪一样的队友！”

    “那符末呢？”

    “符末他……他也……”符澜澜下意识地想说两句坏话，可是憋了半天后却有些不忍心，毕竟他刚被自己连累完，还没正式回归师门呢。

    符清沅却自顾自地道：“符末似乎远比同龄人显得沉稳淡然，他或许不像符冲那样阳光快活，不会幽默地逗你开心，不会说一些深情浪漫的话语，但他确实是个值得托付一生的人，你最开始对他的态度绝对谈不上好，可你见过他对你动怒发火吗？”

    符澜澜不禁愣住了。

    “你性格跳脱，前后也给他捣了不少乱，不过他帮你刻符文柱的时候，却很认真，你单看到他效率很高，但那却是他不眠不休连续印刻了半个多月的成果，那个时候他对你的印象应该不算太好吧？”

    “我……”符澜澜想说话，但张了张口后却连半句言语都吐不出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但脑海里就是乱乱地搅成一片，好半天后才呆呆地道：“可这也太草率了吧？你们怎么知道他怎么想？”

    符清沅的眼神似有些恍惚，但最终还是清清淡淡地道：“有些事情，一旦错过了，便是一生。现在是最好的机会，你不如去问问他，至少无论结果如何，你心里都是踏实的，不会有遗憾。”

    她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将一方衣角用力地攥进了手心里，皱巴巴地像是一团乱麻。

    “可是、可是我……”符澜澜期期艾艾地说不出话来，脸上已经通红一片。

    “该说的我都说了，如何决定便是澜澜你自己的事情了。”符清沅看着面前石桌上的水渍，沉默了很久之后才开始继续刻画水符，但一连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逼迫符澜澜，或许是不忍心她错过这样的机会，又或许是……她也很好奇符末内心的真正想法？

    谁知道呢。

    符澜澜呆若木鸡地伫立了半晌，忽然狠狠一咬牙，给自己做出一个打气的动作：“怕什么？刀山火海我符澜澜也要给他闯过去！我这就去找他问个明白！”

    说完，这风风火火的少女就一溜烟没了影踪。

    符清沅看着她远去的身影，思绪也开始恍恍惚惚，不知是为符澜澜的勇敢而期待，还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