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墨玉沉阆苑

    “上仙呐！没事儿往人界瞎逛啥啊？您这赐予的恩泽，下官实在是享用不起啊！”这地仙也是有意思，大热个天，穿的花花绿绿的在身上。“地仙啊，你这是从哪儿扯得破布啊？太难看了。”她挪着身子，坐的更远了一些。

    “上仙不晓得，在凡界都是这么穿，上仙看不惯，尽管快走吧。”

    有求于人，她难得笑了起来，“地仙啊，你说同属神界，见其他的仙人落难，你不该帮一把吗？”

    地仙将手里的拐杖放下，一甩下巴的大白胡子。

    “上仙，您也知道如今这凡界的日子不好过，您好好的有福不享，偏偏来下官这儿鸟不生蛋的地方，是赏景呢还是听曲呢？下官虽然受命上仙，可您也瞧见了，下官自个儿的地界都还顾不住，如何帮有事没事就来打秋风的各位上仙啊？”

    把她当成青汀君那种败类就算了，可‘鸟不生蛋’这个词深深刺痛了她的耳朵。

    什艾一脚踢过去，把他的拐杖踢得老远。“老头儿，照我在我家山头的脾气，你现在就是只屋后头的乌鸦了。”

    地仙慌忙摸回了自己的拐杖，瘪着嘴说道，“上仙想要啥快说吧，好的弄不来，贵的弄不起，上仙不要的都没有，上仙想要的更没有。上仙您自个儿看着办吧。”

    “呀！”

    一阵撕裂声，她扯断了花绿的破布。“再胡言乱语，你信不信我让你尝试一下裸奔。”地仙捂着白花花的肩头，捡着地上的布。

    “今儿，是人间什么月日？”

    地仙瘪了瘪嘴，死撑着不说话。

    于是，什艾利落地撕掉了他另一边的肩头。“十四啊，十四，八月十四！”他盘腿坐下，扭着头喊道。

    “那你明儿是能上天，对吧？”

    地仙冷哼一声，“对！我哪像上仙您呐，随时随地都能上天。”‘刺啦’一声，地仙腿上的布又飞了。“明天去九重天的时候，去一趟辰天境。告诉那里的人，说我在你家这里等着呢。”

    他不回音。什艾举起了两个爪子，伸向他的另一条腿。“好好好，去去去，下官一定带到。”转过头，地仙又满是怨念地提出异议，“上仙，还有一件事，下官人微言轻，不知道去您那富丽堂皇的仙府能不能被放进。要是进不去，这就不能怪下官了。”

    什艾咬牙切齿地哼了一声，摘掉手上的墨玉，递到他的面前，“把这个给他们看，就会放你进去了。”

    地仙把墨玉戒揉了揉，又各种吹打弹瞧，一副恨不得据为己有的模样。

    “上仙啊，办完您的事儿，这个......”

    什艾诡异地笑了，“这个小东西我倒是不怎么在乎，但是送它给我的人要是知道这个被一个男人顺走了，估计啊，地仙您这辈子，下辈子，下下下辈子，都要在这儿当棵树了。”其实算是收敛许多了，就什艾对那个流氓加无赖的了解，地仙变成树之后，恐怕还要被某人砍成柴火给烧了。

    地仙收起戒指，显然没有把这句话当回事，乐呵呵地说，“上仙啊，要不要去小人府上坐一坐啊，小人那里虽然破了一点，可好歹能乘个凉，吃杯茶啥的。”

    “这主意不错。不过，还得要接上一个孩子。”

    “诺。”

    地仙收拾好身上的破布，勉强盖住了上半身，便跟着什艾走去村口。远远地，两人听见嘶鸣的声音，然后见到三两只秃鹫飞上飞下。

    还是方才的废墟，阿犬却不见了，只有几只秃鹫站在尸体上，啃食着。

    “唉，惨呐，上仙还是别瞧了，免得脏了心。”地仙捂住自己的眼睛，又劝着什艾。

    她淡然地瞧了一眼，只说了句，“脏吗？不过是扔在地上的食物，和一群没有礼仪的暴食者，真正有存在意义的，如今早到了地府了。”

    趁着手指的伤口还未复原，什艾走近几步，举起了手，“孩子们，吃饱了就走吧，留给未亡人一副勉强凭吊的模样吧。”凤凰的血气，使得秃鹫缓缓煽动翅膀，一个接一个的飞走了。

    “上仙真是良善，不过这哪还有啥未亡人啊，死的一家都只剩一个了。”地仙瞧着她往尸体处敲了敲，继续说道，“那位半残的老婆婆，来祭拜最多了，下官也多亏她才吃的不错啊。”

    “所以才让她发现了你家门口吗？”

    地仙撅了噘嘴，没吭声。“不管这些，地仙，恐怕你这个地方要有大麻烦了。”什艾仔细端详尸体之后，站起来，恶作剧得逞似的笑着。

    “啥？”

    地仙看到这个笑容，忽然觉着背后发凉。

    芳华境建在幻云上，随风而动，便是在九重天都是少有。这日的幻云，便停在南海上。伸出的石桥上立着两人，面向汪洋大海。

    青汀如今的心，跟海似的，随浪浮动。“我说，折梵呐，我掏心窝子说句话，你家那位肯定不会有事的，你这几日天上海里的折腾，折磨身子骨就不说了，还累得一身罪孽。趁早把金乌给栓回去吧，再这样下去，非把几位大帝都给惹毛喽！”

    “闭嘴。”紧紧攥着一株金钗，他望着脚下的翻涌。

    青汀重重叹了口气，平日捏着玉石的手如今不住的按压着太阳穴。“迟早，迟早我要被你给气死。”

    折梵的整个身体一动不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在他比海还要沉重的目光里的。

    那是，悲伤。

    青汀认识折梵数万年，看懂过他的手段，也见识过他的心胸，却从未清楚，原来折梵还会伤心。

    他轻合上眼，再睁开。“我替你去看看金乌，你在这儿，小心海风吹着。”意料之中没有回答，青汀走远了。桥上，迎面正好遇见夏放。端看夏放一副紧张的态度，便知道他有重要事务回禀。抬手打掉他的行礼，直接让他过去了。

    “主子，有位南海的地仙，带来一样东西。”

    墨玉戒，散发黑光，绽放在蓝海的背景上。

    冷冽的气息陡然颤动，折梵拿起戒指，抚着黑玉戒的纹路，丝丝绵绵的仙迹缓缓升起。眼神，忽然变得坚定。

    几乎没有反应的余地，夏放只觉得眼前的仙气抖动，主子便消失了。那道仙法，从与天齐高的幻云上，直直跳入风声浪起的大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