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鸟爸爸的幸福生活（二）

    然后，她就真的看到了自己的阿爹。他蹲在雪堆旁边，揪着自己的白胡子，紧张兮兮的问道，“十娘啊，你咋随意趴在男人身上啊？快起来。快起！”

    但是他的闺女显然没有想要搭理他的意思。

    什艾哆嗦着双手拍打着折梵的脸颊，“折梵？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折梵？”

    “十娘啊，他这是冻昏过去了，你给他喝两口酒就没事了。”

    什艾这才大叫着想起来有酒这回事，“对，酒，可我没带酒。”然后，他就递了一袋子的酒。“给你。”

    不过，他给了之后，才又嫌弃地絮絮叨叨，“这个家伙是谁啊？十娘，你做啥这么紧张他？”

    什艾此时完全听不进去别人的话，她仔细地把烈酒喂进了折梵的嘴里。然后，慢慢的，她感觉到了折梵的身体恢复了体温。

    “先把他扶到族里去吧。”尽管他眼红被自己的闺女细心照顾的混小子，可是他还是提出了让他活下去的建议。

    “族里的人多，比较暖和，比这儿好多了。”看到女儿完全不理会自己，他不得不大声地叫喊起来。什艾打了一个机灵，“族里？这，这里有凰族的群落？”

    奇怪了，所有的群落她虽说没有亲自去看过，但是她总是会过问族长的。可是没有哪一个族长和她说过这里还有个群落。

    凰父不说话了，裹得一身裘衣将他的整张脸都埋了起来。

    “算了，等安置好折梵之后，我再问族长。先走吧。”然后，什艾用仙障收起了折梵的气韵，带着他跟着凰父去往凰族群落。

    但是，等到真的将折梵放到了温暖的树洞中之后，什艾才意识到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你派人去把凉术接回来吧，他也受伤了。你要多派几个人。”

    凰父站在树洞口，裘衣拖到了洞外头。“原来是那个混小子说漏了嘴，我还当你真是翅膀硬了，还能找得到这里了。我可是要好好教训他的，这一次你不能再说请了。十娘，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没有回音，他落寞地转身出去了。“大概我是这世上最憋屈的爹了。”

    哀叹了一口气，凰父就去接人了。

    什艾坐在床榻边，一边收拾着四周还有漏气的孔洞，一边注意着折梵是否醒了过来。大概两个时辰过去了，她甚至都听到了凰父在外头教训凉术，鞭子挥舞在大雪之中的声音，阵阵发紧。

    然后，她看到了折梵的身体微微颤动。

    “折梵？”

    他睁开眼睛，可是那双眼睛迷茫的让什艾有些陌生。她又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只是，他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

    然后，他发出了嘶哑而微弱的声音，“这是，哪里？”

    “我怎么会在这里？”

    什艾仿佛是有所感应似的，她悄声的问道，“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她盯着他的双眼，不错一步。只是，他也是无辜地回望着她。

    “嗯......小生，小生是为河间王疗养身子的药师，敝号缓咒。请问，请问这位姑娘，小生是如何到了这里来的？这里又是哪里？”

    “缓咒？你，你醒了？”

    “额，对。小生自小便患有头痛病的毛病，请问，是姑娘救了小生吗？”他表现的规矩又有礼，连眼角的泪痣都黯淡了，不如折梵时候的那般明亮耀眼。

    “你还记得发生了何事吗？”什艾试探地探出身子，想要靠近看得更加清晰一些。但是，缓咒碍于男女之别，立即缩回了身子，慌张地躲着什艾的触碰。这是折梵不会做的事情，他从来都不曾放弃过亲近她的机会，哪怕两个人彼此怨恨的时候。

    “嗯.......小生记得自己还是在涿郡的时候，有一日出宫的时候，被一群歹人给掳去了，但是那群歹人抢走了小生的钱袋之后，出尔反尔地想要取了小生的性命。然后，小生就被打昏了过去。”

    什艾暗暗计算，这大概就是青汀和司命打赌的时候，留下最后的回忆了。之后，缓咒虽然还是活着，但已经没有了自己灵魂的意识，只是按照司命的意愿活着而已。

    “虽然你不是折梵，但是我还是有些事情想要确认，你必须先留在这里，等我找到折梵。期间会有人来照顾你，绝不会缺衣少食，这是我作为一族凰女的承诺。”

    什艾站起来，庄重的和他定下约定。

    凰父收回了手中的鞭子，冲着周围一圈的族人，大吼道，“这个家伙，违背了对我的承诺，以后，决不允许这里的人再留凉术吃饭了，喝水都不行！听懂了？！”

    凰族的人，大都有礼有节，穿着规整的曲裾曲衫。但这个时候，也不免有几个开始和周围的人说起了闲话。“可是，凰父，这家伙吃喝的，不是你家树洞的吗？”凰父身边站着的一个孩子，仰着头大声的说。孩子的一头白发让他在雪地里几乎都要消失了，但是一对黑亮的双眼却熠熠生辉。

    “哎，银鹿！能不能别什么实话都说？！”挨了打的凉术还是一脸无所谓，很享受地调侃打了自己的凰父。

    族人之中，窃窃私语的更多了。

    “银鹿，你给我过来！”那个孩子大大方方的站在了凰父的面前，梗着脖子还是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说错。“我可是凰父，怎么跟我说话呢？！再说一次！”

    “可是凰父，凉术说凰女才是凰族的王。你不过是个王爹。”

    “哈哈哈。”凉术先笑了出来，然后在族人之中爆发出了更大的笑声。凰父尴尬的红了脸，幸好还有一个宽大的裘衣给他的整张脸盖住了。“银鹿，我等会儿再教训你，凉术！你个混小子，都交给银鹿个啥！！！”

    “我倒没觉着有什么不对的。”什艾的声音骤然响起，一群人朝着凰父的树洞望去。他们看到了一个娇小的女孩，轻轻踩着树枝，巴掌大的小脸冰冷严肃，全身的气势如同他们曾经所侍奉的神明。

    凉术先叫了出来，“小十！”

    然后瞬间，就被凰父给打中了脑门。“谁准你起来的！给我接着跪。”

    银鹿捡起地上的雪球，打中了凰父的大裘衣上，“凉术又没有做错，你凭什么打他！坏人！坏凰父！”

    凰父面对这个他几乎一手养大的小家伙，一脸的无奈，“银鹿，你，你回头等着挨教训吧。”

    “反正回头都是银鹿来洗，你就让他打几下出气吧。”一旁的凉术看热闹不嫌事大。

    什艾无心看一堆人在她面前表现关系亲疏，“凉术。”

    “哎，小十，怎么了？”他飞也似地跑到了她的身边。

    “他醒了，你找个人照顾他。记住务必，仔细照顾他，出了一点差错，我再也不会见你了。”

    凉术恹恹地点了点头，垂头丧气地拽着银鹿进了树洞。

    凰父在一旁对着族人正在说着什艾的事情，“凰女，什艾，是我的嫡幼女，那可是我最疼爱的女儿，她可是相当聪慧的啊，小小年纪就能够指点军队打赢无数战役，那些日子说起来我啊......”

    “行了。”她稍稍举了举手，示意让他停下来，她对着那些陌生又疑惑的脸，生硬地说道，“你们这里最年长的，都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