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凡间烽火（三）

    崔道冉是河西崔家幼子的长女，排行为九，因为养在家外，说话做事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模样。头几年还是收敛了一些，可是自打几年前在洛阳，她克上了金寻，就再也做不回崔家小姐了。

    她被金寻当众戏弄，从那之后就疯了。打堂哥，戏公主，什么路子不敢走，什么地方都能闯。为了能报复金寻，崔道冉更加放肆地谣传风贤公主的私事，甚至还牵扯到了宫闱秘事。崔家一度想要把她押送到尼姑庵里出家，可是十个家仆加起来都打不过身有蛮力的崔家九小姐，更不要说一个劲儿的护着闺女的将门虎女了。

    无可奈何之下，崔家让人去请教当时还是司徒的金大人，毕竟那位才算是罪魁祸首。金寻只淡淡看了一眼来人，就打发了出去。崔家以为金司徒恐怕也是个绣花枕头，在祠堂之中几个老人一商议，决定在族谱上把这个泼女赶出崔家。

    就在祠堂开了三日之后，金寻忽然赶到，阻止了他们。并在崔家老人们面前承诺，他一定会让崔道冉成为崔家第一人，并让崔家成为天下第一族。老人们都被当场吓傻了，天下第一氏族的诱惑对他们来说太巨大了，他们也都害怕自己无法承受。最后，是由崔家大当家亲自敲定。

    这个决议也让崔道冉从一个泼妇，变成了金寻手底下的第一个兵。那时候玩闹正兴，她一度以为金寻是看上自己，但是又碍于他家里的那位公主不好说话。

    可是过了几年，她专心于兵书兵法，其他的什么都不想了。

    也正因此，她这几年只知金寻，不知皇帝。半年之前，她受了金寻的暗示，开始不断与匈奴制造矛盾。也正因此，金寻才准许她参与接下来的谋划。

    金寻揉着眉角，“风贤来了，他应该不会再继续了。”崔道冉一听，心头有些堵得慌，毕竟这是金寻忙了大半年安排的谋划，就这样放弃了？“金寻呐，你甘心吗？而且，如果你就这么回去，皇帝不会放过你的，肯定会找另外的借口除掉你，甚至会打一个措手不及。”

    崔道冉倒是真心的为金寻着想，只是她不怎么了解金寻办事的手段，“就算是在洛阳又如何，他手中的棋已经所剩无几，几乎是在做困兽之斗，两军对峙，无论是在哪里，我都有必胜的把握。”

    这一句话让崔道冉瞬间通顺了很多，“那你打算拿这些匈奴怎么办？”已经连续吊着他们好几日了，为了造假，甚至不惜主动去偷袭。

    “他们近几日的动向不明，一定所图不小，你先盯紧，有了异常及时回禀。”最后让崔道冉走得时候，金寻忽然说道，“你约束好手底下的人，不得靠近风贤的营帐。”

    “哟，老大，你管的也太宽了吧。几日没有问题，可要是公主一直在这呆着，他们说闲话我可管不了。”

    金寻扔了一卷竹简，“那是你的事！”很少，他会这么生气，略微吓到了崔道冉。

    “你大概是太累了，先歇歇吧。”

    “你先出去。”

    这几日的军营有些不寻常，有一个军帐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外头的人没法靠近，里头的人也从来都不出来。有人说这就是从洛阳万里而来的风贤公主，可是没有人知道为何公主从来都没有露过面。

    风贤公主来的第三日，是个雨天。临近傍晚的时候，淅淅沥沥的小雨停了。吹进来的风更冷了，再多的炭火都无法让阿帘暖和起来。她一整天都躺在被窝里，后来腰背都有些僵硬了。

    所以趁着雨停了，她裹着大裘衣从军帐里探出头来。寒卿就站在一侧，另一侧是一列卫队。

    “寒卿，你进来吧，我看着你都觉得冷。”尽管她声音压得很低，可寒卿离得很近，所以听到清楚。“公主想要出来走走吗？等一下就不冷了。”

    风贤犹豫了半晌，又想到今夜还有个天大的决定等她来做，心口一时堵住了。她想，还是出门透透气的比较好。

    寒风更加冷冽，风贤没有走太远，她下意识的抓住了寒卿的手，“你的手好冷啊，真的没关系吗？”寒卿摇了摇头，道了一声谢。

    这边境其实没什么景色，只是她依旧觉得很稀奇，生平都被困在大院深宫里，阿帘没什么机会见到更多东西，当时选择来到这里的时候，也有一些原因是她对于这里的好奇。阿帘兴奋地拉着寒卿说这说那，一会儿指着远处的风沙，一会问着脚边枯死的杂草。

    寒卿都很有耐心的回答，并且事无巨细。后来闹了一番，她真的不觉得冷了，在路上跑了一段，便将大裘衣甩掉了。“寒卿，这里真的好大，比皇宫大多了。我真的好喜欢这里，寒卿，要不我们晚膳就在外头吃吧。那些卫队是不是就是这么做的？”

    “公主，您不能吃冷食。”

    阿帘一经提醒便想了起来，临走的时候缓咒拽着胡子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怎么就扯到冷食上了，我不过就是想要在外头用晚膳，只不过是外头冷，我又没有要吃冷食。”她像是孩子一样在撒娇。

    “嗯，好。”

    寒卿的顺从，从来都是和旁人的恭维畏惧不一样的。阿帘很早就知晓了，也就是在意识到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想要与亲近这个人。也希望，能够变成这样的人。

    “若是，若是我能像寒卿一般就好了。”

    寒卿抬眼看着她，“为何？”

    “就算是旁人不在乎你，你也不会因此伤心，也不会为此付出代价。寒卿呐，你，你活的好洒脱。我好羡慕你。”被一国公主提及羡慕，寒卿并没有因此欢欣，“公主，你所见到的寒卿也有自己的执着，只是那是你看不到的。”

    “我们都不懂得心疼自己，也都看不到别人的伤痕。其实某些方面，公主和我相同。”已经过了很长时间，寒卿也渐渐明白了尊后的用心良苦。这一趟走得很不容易，但也不是非她不可，而且一个不小心，寒卿甚至都会亲手毁坏谋划，只是尊后依然下了一个豪赌，赌她能不能够看得清自己。

    风贤不懂寒卿在说些什么，“你啊，就是老爱说些旁人听不懂的，那些丫鬟小姐们才喜欢排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