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二章 行路长歌·荆棘伴奏（下）

    马车一路向西南去过了几条路之后，还是太平无事，再看魏列倒是淡定，这一切似乎在他的意料之中，那气定神闲的模样，一点没有担心的意思。

    如此，一天后，我们出了魏国，太平。又一天，出了韩国，依旧太平。

    此刻我们出了韩国取道西南方，就要从秦国边境穿过去向秦国南方的白枯迷岭，我是终于忍不住了，问他道：“为什么没人追来，是你的人在周围清理吗？”

    一路太平，但是我绝不会认为是那些人良心发现追下去太累而放弃，一定是有人在暗中清理着路线。

    魏列没有说话，我自己想想也觉得不可能，此次我们二人是偷逃出来的，禁足期间不能惊动魏侯是小，不能惊动各国才是大，至少在明面上也要让千里岛事件平息，所以为了减少注意力，魏列不管是侍卫还是隐卫都没带，这一路上的太平应该不是他的人所为。

    那又是谁？

    能帮助我们的，要么是我的朋友，要么是他的朋友。

    我的朋友，寥寥，想了几个又都否决了，只有一个老骗子还算上得了台面，但是能阻拦这大批量的复仇大军并且一点痕迹也不露，这不是一人之力可以做到，老骗子虽然实力不错，但他并没有势力。

    那就只有魏列的朋友了，但看他冷着一张脸似乎不怎么领情，这又让人纳闷，难不成是个不对付的冤家？我觉得有意思，偷笑了笑道，“喂…”

    谁知，他突然停了马车冷着脸道，“进去。”

    “啊？”我有些没反应过来，看着他那一张莫名变得寒霜满面的脸。

    他什么也没有说，僵持了一阵，我觉得这个人惹不起，就进到马车里面去了。

    我刚一进去，外面就是风一动，再等我掀开帘子一看，左右无人，前后也无人，人不见了。

    这是演的哪一出？我掀开帘子站在马车上有些莫名。马儿打了两个响鼻跺了跺脚，火小球偷溜出来落在马背上四处看着，扯着嗓子喊了两声“坏蛋，坏蛋。”

    我又在马车上等，等了足足有两盏茶他才回来。

    “你去哪儿了？”我看了看他背后空空的来路，不见人，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还是冷着一张脸不过脸色好多了，拂了拂垂到胸前的头发，什么也没说，上了马车马儿继续往前，他又回到之前的样子，双手抱肩冷淡漠不关心。

    嘿，我看着来气了，左右看了看，拿过旁边的墨午刀压在他脖子上，“你说不说？再不说我打死你！”

    又发现有什么不对，此刻虽然他的气息是平稳，但是那种经历过激烈运动之后的余劲还在，我皱眉道，“你打架了？”

    他没有说话，我再皱眉道，“和谁打？”

    他看了我一眼依旧不说话。

    “问你话呢！”

    他直接一伸手将我揽住了，我头顶的火压不住了捏紧了拳就要打他，他突然转头，我一愣，发现我们靠得太近只有一个呼吸之隔，他看了看我，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道，“安静。”

    顿时，我如遭雷击，片刻后又炸了，一拍马车推开了他，“你是不是想死？！”

    他慢慢捂着头闭着眼睛没有说话，我瞪着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一直到我自己平息心境，他也还是没有说…

    自此后，一路无言，一辆马车上气氛变得莫名。

    我偷偷看他几眼，他很平静，平静得敛了所有的锋芒就像变成另外一个人，让我心中有了一点自责。几番犹豫，我想说什么最后又没有说，烦闷之中直接进了马车，没有再理他了。

    一日后，马车在清晨停在了一个地方。

    马儿在喘着气，白色的雾气氤氲一片，我出了马车抬头一看，熟悉的山，熟悉的地，熟悉的尸骨和黑色煞气，这是白枯迷岭，这一刻，我才是从黑暗里出来找回了自己，平静了下来。

    我看向他，他道，“去吧。”

    我深吸一口气，下了下马车向山里面走去。

    这里的一切还那么熟悉，恍如昨日，我才离开，恍如今天，我才回来，却是什么都变了。而我现在已经没有能力上到司冥峰上去，就是那操控阵法通道的内力都没有。

    突然山间起了一阵风向我这里来，地窟尽头过来了黑压压的一片占了半边天，隔着老远的距离，那种掀动的气流如一片蔓延的黑色，漫山的鸦叫呼啦啦的争先恐后的过来了，那黑色的身子红色的眼睛，是血鸦。

    血鸦来了。

    我停了下来，它们叫着飞着来到了我面前，围着我转着，那气流将我带起，我落在了血鸦们的背上，它们载着我向峰顶上去。

    它们还记得我，而我已经快忘了自己，我笑着，却莫名红了眼眶。

    不管我在破命司是不是一个错误的暂停，我在这里是安定的，从来没有过不安，与其说破命司是一个地狱，不如说是一个避世的世外桃源。

    现在物是人非，我自己也不知道以后是否还会有这样的地方能供我栖息歇脚了。

    司冥广场上，我缓缓落下，血鸦叽叽喳喳叫着慢慢散去，我看着广场尽头的殿，第一次觉得它是孤单的。

    叹了一口气，我向着司冥殿走去，在心中想着要对魂涅说的话。到了殿中，到了台阶下，就像跟以往完成任务回来一样，空荡荡的殿中响着我的脚步声，我却没有话说。

    “你回来了。”他坐在上面道，依旧闭着眼撑着头。

    我笑了，将泛滥的眼泪控制好了抬头道，“嗯，你还好吗？”

    他放下了手睁开眼睛，看着我道，“你回来干什么？”

    他还是那么平静，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而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那一场漫长的梦，也许我会真的以为什么也没有发生。

    我道，“他们呢？”

    “也很好。”

    “你不应该去的！”我逼视着他道。

    他没有说话。

    “什么是救人？因为一个人死了成双成倍的人，这值得吗？这难道不是愚蠢吗？”我很不明白的问，“世人因为感情不理智，为什么你也不理智？”

    他起身道，“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你，因为这世界上总是有失控的事，任何在失控之中发生的事都很正常。”

    “你是说，这是天命？”我不可置信的问，也难以认同，这样的话竟然会从他的口中说出？

    “也许有一天你会明白，在强大的天命转轴中，不管是什么，也难以改变其轨迹。”

    他转身背对着我，旁边就是那把熃冥剑，此刻我看着那熃冥剑却有一种不认识的感觉，以前我觉得它很重，那份量可以击倒世间的一切障碍，现在却觉得轻飘飘，颜色也是暗淡了。

    “所以，你是叫我放弃用墨午刀来抵抗一些什么了。”我盯着他道。

    他的背影沉默，又道，“你都知道了。”

    “是的，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你该回去了，他在等你。”他坐了下来，又撑着头闭上了眼睛。

    “不，我不想回去。”

    “你必须回去。”

    “为什么我要回去？！”我情绪突然有点失控，我讨厌得不到答案，而有些道理正是他们教给我的。

    “因为你不属于破命司。”他还是那么平静。

    我也平静了下来，所有的悲伤往后推，还有一个事实摆在我面前，我还有另外一个身份，破命司真的只是我的暂落点，我总有一天要离开。

    可是，松鹤山里的大师说了，他要辅助我，现在他是要和我撇开关系了。这样也好，这条路走的人越少越好。

    我转身向殿外走去，当后面的一切随着脚步一步步远离，我觉得我要忘记这里。只是，忘记并不代表放下，让他们死的人，我一定会好好的记住。

    司冥广场上，西北方低矮的峰上传来一声虎啸，勾陈峰上老虎在呼唤，它知道我回来了，可是它不知道的是，血魂再也回不来了。

    我走了，没有看一眼西面的七座峰，马车远离，魏列在外面道：“失去就是成长，总有一天你会在成长中变得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