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回 设局破局

    詹北河谷大战结束之后不久，新的一天就来临了。此时已是弘文六年的四月十二日，秦骧、周蕙荃、张筱君等一行人骑着马向着边关的方向缓慢行进，途径的几个草原部落里的人们一如往常平凡而坚韧地生活着，对于他们这些来自中原的“旅人”也没有强烈的抵触情绪。

    “秦公子，昨夜我们远远地观看了左、右两部鹰戎人的自相残杀，果然是如你所料，右部大胜！”张筱君一脸崇拜地说道，“如此一来，你向他们的单于证明了自己的价值，若是再不回中原、恐怕就真的回不去了！”

    秦骧苦笑一声道：“所以我们连夜向南行进，为的就是在他们抓住我之前回到雁西关，否则我下半辈子就只能躺在毡房里喝奶酒、吃羊肉了！”

    “这生活也不错！”周蕙荃笑着说道，“而且草原上空气清新，民风虽然愚昧好战，但好在人心淳朴，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要是让我选，下辈子宁可生在草原上当一个牧羊女！”

    张筱君不怀好意地看了她一眼，说道：“那正好，周二小姐大可留在草原牧羊，秦公子就随我前往中原，我来辅佐他成就一番大业！”

    周蕙荃“哼”了一声，右手抓住秦骧的左臂，大声说道：“他是我的未婚夫，你凭什么抢？”

    “好了好了，你们二人就不要再争了！”秦骧一想到二女无休止的拌嘴就头疼，急忙出言拆开话题，“现在还没出鹰戎右部的势力范围呢，赶路要紧，余下的话回到中原再说！”

    张筱君看了周蕙荃一眼，脸上露出了微笑：“二小姐听到了没有，秦公子是没有半点留在草原的心思，所以你呀还是乖乖地跟我们一起赶路吧！”

    “谁说本小姐要留在草原上了！”周蕙荃气鼓鼓地说道，“我说的是下辈子、下辈子好不好？”

    “好好好，随二小姐喜欢！”张筱君笑笑，也不再和周蕙荃逗趣，转而问秦骧道：“我们回到中原后，又该如何行动？”

    秦骧思索了一会儿，说道：“兵分两路，一路向西，一路向东。”

    张筱君沉默了一会儿，眼神顿时黯淡起来：“想不到相处短短数日，我们终于是要分别了？如果这样，我宁愿与二小姐一起陪秦公子留在这莽莽草原上！”

    秦骧听了，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滋味，他看了一眼周蕙荃，又看了一眼张筱君，说道：“鹰戎右部新胜，正是士气最高之时，而我献给赛珂赛珂单于的第二阶段行动，就是要瓦解王庭周边的威胁，好让右部的大军没有后顾之忧。此时右部狼骑精锐求战之心正浓，赛珂单于又野心勃勃，难免不会做出挥师东进的决定。到时实力受损的左部跪地受缚最好，可万一他们投奔了燕王，那就可大大地助长了燕王的野心，到时候恐怕遭殃的，却是中原的百姓。”

    “正是如此，秦公子想让舅父在西域闹出些动静，以此牵制右部！”张筱君清楚秦骧的想法，“最好，中原的骠骑营也能有所动作，哪怕只是佯攻王庭也可以令右部停止对左部用兵！”

    秦骧点点头，继续说道：“好在右部的地盘里还有个南宫延，他为燕王筹谋却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肯定会想办法补救。攻下右部的王庭，以免右部对左部穷追猛打，自然就成了他的上选。”

    “所以你献给右部的第二阶段行动注定是不能完成的？”周蕙荃边听边问道。

    “也不是，在遇见南宫延之前我有十成的把握成功。”秦骧回答道，“但见到南宫延之后，我却连一成的把握都没有了——但这也正是我所希望的。不过即便右部成功守住了王庭，还有第三阶段的行动，而我敢打赌，赛珂单于绝对不会全部听从我的安排！”

    张筱君点点头，忽然疑惑道：“说起来，秦公子献给右部的‘第三阶段行动’，到底是什么？”

    秦骧神秘一笑，没有说话，只是轻踢马腹，加快了行进的速度。

    ……

    另一边，南宫延、管伯与手下的卫统领等二十名“离轲”成员在右部王庭东方五十里的黑鼹部汇合，与部族里的首领们一道讨论进攻王庭的计划。

    “左部的行动失败了，两万突骑尽丧詹北河谷！”南宫延淡淡地说了一句，却让在场的卫统领、黑鼹部的一干头头脑脑们心惊不已。

    “这么说来……我们此时若攻击王庭，必会招来古勒廓部狼骑精锐的疯狂报复！”说话的是满头白发的黑鼹部族长，南宫延带来的消息令他开始后悔与他们的合作。

    南宫延却是波澜不惊道：“据我所知，右部的胜利是受了高人指点，而这位高人，正是我的一位老对手！如果我猜得不错，此刻他应该正在逃回中原的路上，而我有信心瓦解他留给右部的布局。”

    “那要怎么做？”黑鼹部族长的儿子、也是两千骑兵的统帅问道。

    南宫延不紧不慢地说道：“我的目的是搅乱左部，让他们无暇对左部用兵，以保证左部与燕王之间的同盟不受干扰；而他的目的则与我相反，想法设法要稳定右部的局势，保持右部对左部的军事压力，令左部无法全心全意与燕王结盟。既然如此，那稳定王庭局势也必然是他考虑的一环。”

    “主人的意思是，此人已经料到我们会联络王庭周边的部族、向王庭发动攻势？”卫统领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

    南宫延点点头，继续说道：“如果我是他，会用什么办法呢？其一是让狼骑精锐的一部分回撤到王庭附近，因为只有狼骑才是最为古勒廓部信赖的爪牙！其二就是让这些部队盯住王庭周边的部族，只要我们一动，他们就会对我们发动毁灭性的打击。这样一来，既解了王庭之危，也震慑了其他的周边部族，一举两得，赛珂单于的后顾之忧也就解除了。”

    卫统领、黑鼹族长等人点头称是。

    “要破此局也不难。”南宫延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最关键的一步，就是让右部的狼骑撤不回来！”

    “南宫先生，詹北河谷打了打胜仗，恐怕古勒廓部的狼骑精锐已经开拔了吧？”黑鼹部族的统帅、族长的儿子忧心忡忡地说道。

    南宫延摆摆手，说道：“不会，他们昨夜大胜，正是士气大盛的时候，这时他们一心想的，是要从左部那里得到更多的好处，甚至是一口吞并、重新统一漠北草原。因此詹北河谷的‘骄师’是不可能撤回的；而我说的，是随叶南、白司温和青鸾三部一起回到晋北草原的狼骑精锐，我们要解决的就是他们。”

    “确实，如果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撤出部分兵力，三部的迁徙大军就是最好的掩护！”卫统领点点头，同意南宫延的看法。

    “南宫先生又有何妙计？”黑鼹族长虚心求教道。

    南宫延用树枝拨撩了面前的火炉，炉里的火焰烧得更旺了：“简单，逐个击破！现在天刚亮，詹北河谷胜利的消息还没有在晋北草原传开，而且三部的迁徙速度快不了，这就给我们的部署提供了宝贵的时间。第一步，将黑鼹、云弦、东望和金犼四部的骑兵全部联合起来，这样我们就有了一支近万人的部队；而据我估算，混在西迁的三部中的狼骑精锐总数不会超过两万人，也就是每部最多七千人。我们集中优势兵力，就可以一口一口吃掉他们。”

    “不错不错。”黑鼹族长的儿子连连点头，“古勒廓部与哈勒温部在詹北河谷交战，数量不可能少于三万人，所以他们最多分出两万回王庭防守。”

    “这第二步，就是选好伏击的地点，以最小的伤亡造成最大的杀伤！”南宫延继续说道，“虽说狼骑精锐也不是吃素的，但他们混杂在迁徙大军之中，叶南、白司温和青鸾三部就成了他们的累赘。消灭狼骑之后，黑鼹、云弦、东望和金犼四部正好可以瓜分他们三部的财富和女人！”

    听到这里，黑鼹部族的几名首领脸上都露出了贪婪的笑容：“是啊是啊，多少年来我们受尽古勒廓部的欺压，每年要向他们进献美女和牛羊，如今终于也轮到我们好好享受一番的了！”

    南宫延看着这些人贪婪的嘴脸，知道自己的计策已经成功了一半；但他并不满足于此，他还有更深的筹谋。

    “杀退狼骑、瓜分三部之后，我们是否就大举攻击王庭？”黑鼹族长急忙问道。

    南宫延微笑着点点头：“王庭自然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不过在那之后四部要考虑的，是今后的去留问题。”

    “这一点无需担心！”黑鼹族长的儿子忽然插话道，“我们都已经想好了退路，就是天山以南的西域，那里虽然是古勒廓部的右贤王管辖的地盘，但我们四部的根基却也不浅！”

    “哦？”南宫延听着对方的叙述，饶有兴致地问道：“不知道阁下所言是天山以南的那个国家？”

    黑鼹族长的儿子刚要开口，却被他的父亲拦住了：“南宫先生，这是我们四部保命的底牌，不能随便视之于人，还请不要再问。你且当我们已经找好退路就对了。”

    南宫延点点头，说道：“如此最好！这样一来我的计策也就没有了后顾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