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生与死的选择

    方孝孺死了。作为朱允炆的亲信，他遭到了朱棣的迫害。

    要知道，在中国的历史上从来只有九族，但是人类又一次展现了他惊人的的创造力。那多出来的一族要感谢朱棣的发明创造，他为了凑数，在屠杀的目录中加入了方孝孺的朋友和学生。

    方孝孺是一个忠诚的人，一个正直的人，也是一个敢于反抗强暴的人。他死得很惨，却很有价值，他的行为应该成为读书人的楷模，为天下人怀念。相比于解缙，胡广之流，方孝孺可以以“伟大”二字评价。

    朱棣其实并不想杀掉方孝孺，实在是因为真的发怒了。他很欣赏方孝孺，也知道这个人的价值。但这个人，却不愿意为自己所用。

    朱棣挥出了他屠杀历史的第一刀，但是很遗憾的是，这并不是最后一刀。朱棣是一个并不惧怕死亡的人，在他的眼里，这天下就只有两种人。听话的活人，和不听话的死人。从方孝孺开始，他已经开了先例，再杀下去，就很容易了。

    齐泰与黄子澄被捕后，先后被押往京城。而朱棣也想看看，这可以算是导致他叔侄二人拔刀相向的导火索，究竟是怎样的人。

    这二人被押到京城，朱棣接见了他们。这两人虽然在才华学识上不如方孝孺那般鼎鼎大名。但是也是响当当的人物。虽然并不喜欢他们，但是对于如今正是用人之际的朱棣来说，他却并不会拒绝这两人的归附。

    但是，事实证明，朱棣的确是小看了这些文人书生们的傲骨。

    自见到朱棣的第一面开始，两人便是骂声不绝，甚至都不给朱棣插言的机会。忍无可忍之下，朱棣再一次挥起了手中的屠刀。

    黄子澄，凌迟，灭三族。

    齐秦，凌迟，灭三族。

    练子宁，凌迟，灭族。

    卓敬，凌迟，灭族。

    陈迪，凌迟，杀其子。

    那些忠于朱允炆的问人学子们几乎都没有一个好下场。或许杀戮并不是朱棣的本意，但是事情到了这个时候，即使是他想停，也是停不下来了。

    很快朱棣便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些被自己俘获的武将们的身上。对于那些书生，他倒并不是很在意。天下读书人很多，死了还可以再找。然而朱棣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却是明白什么是所谓的“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文人们杀了就杀了，但是那些身经百战的将军们，却是不能放过！

    然而朱棣实在是小觑了这些粗人们的气节，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李景隆那样，是一个没用的叛徒。这些打了一辈子仗的人，心中也是有着自己的信仰。

    其中一位武将便是表现出了他的忠诚，此人是盛庸手下的大将张伦。

    在盛庸兵败被抓后，张伦也是落入了朱棣的手里。而朱棣自然也希望招降他，不过他却是小觑了张伦的决心。面对朱棣的种种诱惑，张伦却是笑着说道：“殿下，您觉得我是一个会出卖自己的人吗？”

    说完，张伦闭上双眼，毅然赴死。直到他死前的最后一刻，他都没有开口再说一句话。

    在南军庞大的军事体系中，张伦是一个不起眼的将领，他远不如瞿能，平安等人。他虽然没有什么战功，却是一个了不起的人。

    然而令人感到讽刺的是，如盛庸、平安这些职业武将却全部投降了朱棣。

    盛庸、平安身负大才，素有谋略，历经百战，却反而不如自己的部下和一群“百无一用”的书生！诚然可叹。

    解决了那些文臣武将们的问题，朱棣终于将目光投向了北方。那里有一座他一直没能够攻破的城池，那里，是山东。那里，有一个他无比痛恨的人，他的名字，叫做铁铉。

    ……

    山东济南，铁铉府邸。

    铁铉闭目坐在主位上，在他的左右手边，都是随他一同镇守山东的将领官员。但是如今他们每个人的脸上却都带着无比沉痛的表情。

    京城终于还是落入了朱棣的手中，虽然他们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但是事实，却是不容任何心存侥幸。整个大明，现在朱棣的魔爪还伸不到的地方，恐怕也就只有山东了。

    但是他们每个人都是知道，山东虽然险要，济南虽然坚固，但却抵挡不住朱棣兵锋正盛，所向披靡。盛庸，平安这些人带领数十万大军，依旧是败给了朱棣。而一个小小的山东，又能够坚持多长时间呢？

    大家都是沉默，没有人先开口。这个时候，任何人说什么，都是无法改变什么。

    死一般的沉默持续了很久，主位之上的铁铉终于开口了。他看了众人一眼，轻声说道:“京城已经失守，而陛下也是自焚。今日召集大家，只是想知道众位的想法。”

    铁铉停顿了一下，这个时候也没人出声干扰他。他咳了一声，继续说道:“本官奉皇命守城，虽然陛下已然遇难，但是我却不能苟活。本官已经得到消息，朱棣大军已经北上直击我山东。本官誓死与城池共存亡，不过诸位却不必如此。这一战，结果不会变。如果有人想要离去，大可现在离开，本官并不会怪罪。但即使只剩我一人，燕兵也得踏着我的尸体入城！”

    众将面面相觑，说实话，他们可没有铁铉那般为国捐躯的豪情壮志。谁都是人，谁都不想死。为了大义去死，的确是无比地高尚和伟大，但是却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做到。

    铁铉说完那番话之后，便是闭目不言。而下面的将领们，在迟疑了一会之后，也不断地有人低着头，离开了这里。直到最后，就只剩下了寥寥几人而已。

    铁铉睁开眼，看着这些眼里泛着坚毅光芒的下属，他的眼里忽然泛起点点泪光。他以哽咽的语气说道:“此战有死无生，能与诸位同朝为官，是本官之幸，还望诸位珍重！”说完，铁铉站起身离开了这里。

    几日之后，朱棣大军来到。

    望着那漫天的沙尘之中隐藏着地钢铁洪流，铁铉登上城头，极目远眺。他默默地望着那即将进攻的北军，沉默了一会，忽然对一旁的亲兵吩咐道:“如若此战你能够侥幸活下来，记得将我的尸骨收好。化骨扬灰在这方天地之间。”

    亲兵鼻子一酸，眼泪就要留下来。他能够听出铁铉话中的死志。他哭着说道:“大人，您一生为国，呕心沥血。如今战死，难道不应该回到家乡，落叶归根吗？”

    “京城已破，朝廷已亡。放眼天下，还哪有我的家乡？既然已经没了家乡，葬在何处又何妨？”随着铁铉话音落下，远方忽然响起低沉悠远的号角声，宛如诅咒，萦绕在这天地之间，久久不散……

    山东一战，北军大获全胜。山东布政使，兵部尚书铁铉兵败被俘，押解入京。

    数日之后，朱棣在皇宫之中见到了这个给自己找了无数麻烦的男人。他本想招降铁铉，然而后者却始终大骂不止，面北而立，丝毫不理会皇位上的朱棣。

    朱棣震怒，下令割掉铁铉的耳鼻，煮熟之后塞入后者的口中。

    “不知此肉可否美味？”朱棣问道。声音中透着令人心寒的冰冷与杀机。

    “忠臣孝子之肉，怎会不美味？”铁铉大笑回答。

    而后铁铉被拖出宫门，凌迟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