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挣扎

    又过了两天，在泉子悉心照料下，卓延廷的伤势渐渐好转，一个叫小野的日本医生，每天来为他复查伤口！

    清晨起来，他就一个人披着衣服，站在阳台上！

    这么多天，他浑浑噩噩的度过，既担心绮珺的处境，也没能从苑莫离死去的伤痛中走出来，仿佛她依旧还在，还温柔的呼喊他的名字，他还没有顿现承诺，给她一个安稳的生活，还没有看到他们孩子出生，每每想到这里，他就觉得心疼得厉害，紧紧地捂着胸口，觉得呼吸阵阵艰难！

    泉子这两天依旧亲自来给他送药，送饭菜，却再也不敢跟他说话，泉子放下饭菜，见他站在那里，背影萧瑟，又不敢说一句安慰他的话，无奈的看他一眼，转身走出去！

    武藤义站在房间外，见她眼圈红红的走出来，一点也不意外，这两天每次她走出这个房间，都是双目泛红！

    他还是不肯跟你说话？武藤问！

    泉子轻轻抽泣，他不原谅我也是应该的，我早就想过有这一天，我不怪他，只是心疼他，他太可怜了，老天爷对他有太多的不公，我不知道做什么能弥补他，或许，他说得对，我真的不该出现！

    武藤义在她肩膀上轻拍道：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你是一个母亲，想找到自己的儿子并没有错，他现在难以接受也属正常，给他一些时间吧，他会想明白的！

    武藤，他那天在气头上，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他只是一时接受不了！

    泉子，你不用替他解释，他对你这个母亲都如此排斥，何况是我这个仇人，他没有一枪杀了我，已经证明，他是个明事理的孩子，只是事情来得太突然，我能理解！武藤义安慰道！

    武藤，谢谢你的理解，要是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卓延廷简单的吃了点东西，不想在房间里闷着，他决定出去走走！

    来到院子里，竹冶青横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你下床了？

    卓延廷没有回头，没说话，原地未动！

    竹冶青横径自走到不远处的凉亭下坐下，凉亭下有一张石桌，石桌两侧有两张藤椅，竹冶将军府不过是竹冶青横临时的住所，他清楚自己不会在广州逗留太久，并没有置办豪华的府邸，整个府邸共有两幢洋楼，前楼是他办公的地方，而他们所处的后楼，是他居住的地方，他们现在处在两楼之间一个简易的小花园！

    我要离开这，放我走！卓延廷走过来冷冷地说，即使知道面前这个人是他亲舅舅，他也没有任何亲切感，它们之间只有对立，没有感情！

    竹冶青横打量着他，对于卓延廷竟然是他寻找了十几年的人，他其实还是有一丝意外的惊喜，至少，他的武学造诣，让他甚至是窃喜！一直以来，他的确是很敬佩这个年轻人，当然，他执拗的爱国热情，也在一点一点消磨着他的耐心，作为外人，他很欣赏，可是作为竹冶家族的族长，他要的，是对大日本帝国的忠诚！而这一点，他显然是做不到！

    抬起头，他说道：我既然找到你，就不会再放你走，虽然我也不愿意承认，但是你确实是竹冶家族唯一的继承人！你，必须跟我回日本！继承竹冶家的一切！

    如果我不同意呢？卓延廷问的冷冰冰！

    你当初说过，只要我能扳倒李瀚章，你就答应我的条件！你不是自居堂堂君子，难道想食言么？

    可是李瀚章还活着！卓延廷道！

    可他的地位已经没有了，庄亲王明捕，我再暗抓，你觉得他还能逃多久，等我抓到他，要杀要剐，随你便！

    而且你还能这样逍遥自在的活着，是因为你是日本人，在我的庇护之下，庄亲王才会留几分薄面，只要你迈出这里，他一定不会放过你，不管你承不承认，你余下的日子，只能是一个日本人！

    我不是，卓延廷大声的反驳，我讨厌这几个字，我是中国人！他忽然觉得这个场景似曾有过，是啊，他跟竹冶青横第一次见面，就曾经这样讨论过，只是那时候，他完全是中国人，如今，他连维护自己最基本的民族尊严，都失了底气！

    竹冶青横又转然说道：坐下，我们可以谈谈！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卓延廷倔强的转身想走！

    竹冶青横又道：如果你不想永远待在日本，也可以，我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你不妨听听！

    卓延廷转回身：你到底想怎么样？

    竹冶青横站起身，轻轻踱步，再过一年的时间，便是大日本帝国五年一度的金匾武王争霸赛，只要你跟我回日本，夺得冠军，我就放你回中国！只需要一年的时间！从此以后，你跟竹冶家族，再无瓜葛！

    哼！卓延廷冷笑，你当我是三岁孩童么，跟你去了日本，你还能再放我回来？

    竹冶青横对他的抗拒与怀疑，倒也不以为意，我不需要你这么快答复我，你可以考虑考虑，不过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你现在是日本人的事情已经是街知巷闻，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像以前一样，在这个国度泰然处之，你以为那些自命清高的中国人不会嫌弃你这个异类，你以为还像从前，与他们毫无间隙的相处！你太天真了！我言尽于此，你自己想一想吧！

    卓延廷置身在中华武馆，他的四周围满了熟悉的面孔，崇原、曹锟、林清嫂、小江、石城、很多很多人，每个人都对他指指点点，原来你是日本人，还口口声说什么民族大义，你不配！

    你不配当我们的师父，也没资格教诲我们！

    他很想解释，可是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场景猛地转换，他有置身在广东武术总会，岳泰山指着他的鼻梁大声骂道：原来你是日本人，你有什么资格当这个会长，有什么资格说强健国人体魄，有什么资格谈中华武术！其他掌门也围过来，指指点点，是啊，原来是个日本人，我们真是瞎了眼，竟然选一个日本人当会长！

    猛然，他又身处日本领事馆，广场上的高台，大喊：大日本帝国是来拯救我们的，大日本帝国万岁！

    台下的百姓愤怒的朝他丢来许多杂物！

    他又看到苑莫离，她浑身是血，声音十分冰冷：日本人害死我大哥大嫂，间接害死我爹，我不想给日本人生孩子，我不会给日本人做儿媳妇！

    他不相信一切是真的，拼命的后退，没想到，一转身，又发现自己在海面上，冯书元正站在中华号的甲板上朝他微笑挥手，但是瞬间传来的爆炸声，立刻吞噬了他的身躯，眼前只余下熊熊烈火！

    不，卓延廷难以相信眼前的一切，义父，义父！他嘶声的喊！

    猛地惊醒，原来是梦一场！他的脸上全是汗水，坐起身，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看着身边另一半床空空，再没有苑莫离的身影，猛地抬起头，他仿佛看到，苑莫离正坐在那里，为孩子缝制衣服，不时抬头微笑的看着他，延廷，很晚了，睡吧！

    延廷，你还没为孩子取名字呢！

    延廷，天凉了，记得自己多加一件衣服，我不在你身边，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他下了床走过去，想去抱她，可却抓了一场空！一切不过是他的幻想！

    莫离！他的眼泪簌簌而下，扶着桌子，一度哽咽……

    他努力平息内心的痛苦，他爱的人都相继离去，只留下他在这个矛盾的处境中苦苦挣扎，尽管他排斥，抗拒、漠视，可是依然不能改变，他身体里流淌着日本人的血液，他觉得自己是肮脏不堪的，他甚至害怕面对曾经的亲人朋友，他害怕得到的都是鄙夷，都是不屑！房间里特别沉闷，他有些呼吸苦难，披了件外衣，推门而出，刚出门，便听到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他鬼使神差的止住脚步！